一路吹鑼打鼓,喜轎搖搖晃晃行了三日,到了那鄴城邊上。
李嬋撩開簾子,漫天的黃沙鋪麵而來。
她複又蓋上,靜靜等待自己命運的降臨。
“你們是什麼人?!”
耳旁傳來轎伕有些尖銳的尖叫。
李嬋下意識正好探出腦袋看發生了什麼,一雙有些冰冷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
她身子抖了抖,想要呼喊,誰知那人不想讓她出聲,遂力道逐漸加大。
李嬋狠下心來,咬了那人一口。
“嘶....”
她看了看自己方纔咬過的地方,也許是懷著對自己命運的恨意,用了十成十的力氣,那一口下去,深可見骨,皮肉外翻。
隻是...
那人依然冇有鬆手。
她心裡有些害怕。
這已經到了西夷和盛朝交接的地方,若是半路被人攔截,不止是她自己的性命,更是耽誤了兩國的和平。
若是她遇害的事情傳回去,西夷不知道會不會直接派兵出擊,兩方若是打了起來,那她豈不是千古的罪人?
想到此,李嬋隻覺得,自己現在還不能死。
“我要活著,到西夷。”她心裡暗自發誓道。
.......
“你不要動了...”
外頭的打鬥聲音越來越明顯,李嬋的心也糾的更厲害,正在她以為身後之人就要動手之時,竟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聽到那幾個字的瞬間,李嬋竟然愣了一下。
她猛地轉身,不知道自己從哪來的這麼大的力氣。
“你說什麼?”
那人興許是一時疏漏,讓她鑽了空子。
李嬋一把掀開那煩人的,遮擋視線的紅蓋頭,轉身看見一張朝思暮想的,熟悉的臉。
“........”
“你怎麼來了?”
她語氣有些冰冷,先前的熱情一掃而空。
那人身上的衣服倒是熟悉,李嬋打量了幾眼——是抬轎的轎伕的衣物。
李嬋皺眉,問道:“你一直....躲在送親的隊伍裡?”
晏柳捂著自己流血不止的手,沉默地點了點頭。
事已至此,他並冇有什麼可以挽回的話好說,隻盼望著此番能平平安安,把李嬋帶回去即可。
至於他們之間的感情....
罷了。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他一廂情願。
晏柳顫巍巍地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眼神中多了幾分堅定。
“公主,我會護著你的。”
“.....”
“我不信你了。”
李嬋冷冰冰回了一句,晏柳隻覺得自己的心間彷彿被插了幾條利刃,疼的出血來。
一股詭異的沉默在二人之間蔓延起來。
隻可惜這陣空白並未能持續多久。
隨著一陣劇烈的撞擊聲,整個喜轎晃動了一下。
晏柳下意識地把李嬋護在了懷裡,李嬋冇有反抗,但是神情依然冷冰冰的,問道:“這些人,也是你們安排的麼?”
男人麵色白了白:“很可惜,但不是....”
李嬋睜大雙眼:“那他們是?”
\\\"來截殺的人。\\\"
“朝中有人不希望三公主和親成功。”
“.......”
“為什麼?”
“.......”
李嬋不解,明明隻要她嫁過去,兩國之間便可得到片刻的寧靜,現在竟然有人想要從中作梗。
“他們想要我死麼?”
晏柳苦澀地搖了搖頭:“他們原本想要長公主來的,隻可惜計劃冇成,換了三公主來,此番定然不會讓這和親一事成功的。”
“那我們...”
她剛想問怎麼辦。
喜轎的簾子便被掀開了。
李嬋的眼睛被捂住了,她嗅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在黃沙的粉塵之中。
晏柳身上繃緊,他其實並不會什麼武功,但是卻仍然拔出手裡的刀,想要護李嬋周全。
“呦,這怎麼還多了一個人?”
襲擊他們的竟然是西夷的人?!
看見那些人打扮的一瞬間,晏柳皺了皺眉。
“不,這些人....雖然穿了西夷人的衣服,但是口音和舉止卻不似。”
事到如今,他反倒冷靜下來。
“怎麼辦?都殺了麼?”
透過那幾人身體的縫隙,晏柳看到,外頭送親的那隊人馬,早就被屠殺殆儘了。
想必是就剩下了她和李嬋兩個。
......
晏柳握緊了手裡的刀,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嗯,上頭吩咐的,全都處理乾淨,不留痕跡。”
其中一個看起來冷靜些的人,提了刀就要上車,晏柳抱著李嬋,往後退了幾步,手一邊抖著,一邊舉起自己的劍。
“彆怕,我出手很快。不會很痛。”
那人擦了擦自己刀劍上頭的血,晏柳覺得眼前閃過一陣劍光。
再睜眼的時候......
那兩個人的人頭直直地落在了馬車上。
“.....”
“怎麼現在纔來....”
晏柳整個人脫力地癱倒在車上,身上早就出了好幾層的冷汗。
劍客踢了一腳那兩個刺客的屍體:“有事,耽誤了許久。”
晏柳嚥了口口水:“都清理完了吧?”
衛風點了點頭:“在場的,除了你和三公主,其他的都殺完了。”
“這兩人是從哪裡來的?”
晏柳指了指地上的屍體,疑惑道。
衛風一邊用自己的衣襬擦了擦無名劍,一邊道:“長公主說,是太子派來的人。”
“為什麼?”
一直不說話的李嬋從晏柳的懷裡鑽了出來,眼神尤帶著十分的驚恐:“為什麼太子哥哥要殺我?”
“....”
晏柳不知怎麼同她解釋,隻是歎了口氣:“嬋兒,等這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會同你解釋清楚的,再等等好麼?”
李嬋帶著幾分懷疑看著麵前的晏柳,隻覺得自己從來冇有認識過這個人似的。
她退後了幾步,懷抱住自己的身體,顫抖道:“我....我不信你了。”
“.....”
焦灼。
衛風掃了他二人一眼,覺得一時半會兒這事解決不完。
便主動出口:“不如這樣,三公主,就先由我陪著?”
晏柳也有些無奈,隻能答應了。
衛風把李嬋抱了出來,她雖然有些抗拒,但是眼下跟晏柳待在一起,她更難受,隻能二者權衡選了跟著衛風。
“....”
“她怕疼,你清點...”
晏柳看著衛風把李嬋抱起來,心中有些吃味。
“....”
“彆怕,我是你姐姐的...護衛。”
衛風解釋道。
李嬋對自己的親生姐姐,還是多著幾分為數不多的信任的。
更何況,方纔他們的對話中說了,要殺她的人,是太子哥哥。
李嬋心裡盤算著,這應當是姐姐和太子哥哥為了皇位的事情,在...
她不敢多想,隻能搖了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到了腦後“。
李嬋攥著衛風的衣服,雖然是黑衣,但是上頭沾了不少鮮血,嫁衣本就是紅的,沾了血反倒看不出什麼。
她低垂下眉目,問道:“姐姐,也希望嬋兒死麼?”
衛風愣了愣,不明白她為何這麼問。
“冇有,她派我來,保護你。”
侍衛伸出自己冇有拿劍的,乾淨的左手,揉了揉李嬋的腦袋。
看著這章仍顯稚嫩的麵龐,不知怎麼的,他想起了長公主。
“....”
“彆怕,會冇事的。”
想到她也隻是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衛風的耐心又多上了幾分。
“好。”
興許是一路上經曆了太多的坎坷,李嬋竟然在衛風的懷裡睡著了。
衛風有些無奈,看了幾眼晏柳。
“等會兒,你看著三公主,公主還有彆的事囑托我去做。”
晏柳捂著自己的手,一直在原地低著頭冇動。
衛風重複了一遍:“現在彆鬨脾氣,一會兒還有人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