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絮抬眼,眼睛濕漉漉地看著言卿塵,口裡的氣息半天才勻上來,緩慢而堅定道:“不可以。”
言卿塵怒氣愈發膨脹:“你為何就非得這麼固執不可???!!”
阿絮不吭聲。
他像一圈打在棉花上一樣,隻能攥緊自己的手指。
言卿塵頗為用力地捏住她的肩膀,顫抖道:“再等等,再等等我,不可以嗎?”
阿絮隻是無言看著他。
言卿塵整個人被一種悲哀的無力感籠罩,他的雙手從麵前女子的肩膀上滑落下來,最後也隻是喃喃道:“為什麼?我隻是...我隻是想幫你罷了。”
阿絮露出一個淺淺地笑,說出來的話語卻如同冰峰一般令他心寒:“他前幾日的時候來過了。”
言卿塵瞳孔睜大,難以置信看著她:“同你說了什麼?他是不是又逼你....”
阿絮伸出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噓,你怎麼老是這麼說他呢?畢竟他也是你的....”
“閉嘴!”
談及那個人的時候,言卿塵總是一副情緒激動的模樣。
阿絮歎了口氣,收回話鋒。
“他隻是提醒我,時間快到了。”
“......”
“阿塵,你心裡,其實也知道的吧?”
“.......”
“這樣下去,對我們所有人都不是個辦法。”
“............”
言卿塵接連沉默。
但是阿絮卻冇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而是溫柔地看著他,緩緩道:“我會幫你的。就像以前一樣。”
阿絮轉身,走到一旁,拿出一個藥瓶。
她把裡頭的藥丸都抖落出來,一一數過去了。
身體裡總有種難掩的痛苦,將要冒出來似的,阿絮極力掩下,隻是捂住口鼻,輕輕咳嗽幾聲。
言卿塵見她這般模樣,心裡早就已經痛如刀割。
她依舊是固執,隻是舉起那藥丸,緩緩道:“這裡頭的藥....還能支撐我堅持三個月的時間。”
“.......”
“隻有三個月了麼?”
阿絮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過,能幫上你的忙,對於我來說,已經是得償所願了。隻可惜,若是還有時間的話,還真想要出去遊曆一番呢~”
“我會帶你出去的。”
言卿塵看著她的眼睛,堅定道:“我一定會。”
阿絮輕輕笑了笑,嘴上應和道:“好好好,我們阿塵最厲害了。”
知道她又冇把自己的計謀當做一回事,也把自己的真心當笑話罷了,言卿塵覺得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不說那個,你那邊最近如何了?”
“聽說,太子最近倒是老實了一些。隻是恐怕,不知道心裡,憋著什麼壞主意呢吧?”
阿絮笑了笑。
曆朝曆代,既然距離那個位置那麼近了,哪有那麼輕易就善罷甘休的結果。
更何況,李崇這個太子的位置,在李憶然出現之前,已然穩穩坐了有數十年之久。
“太子最近冇什麼動作,隻是他手下的那人不太老實....”
雖然不情不願,但是言卿塵還是把一切的情況都同她說了。
阿絮擺弄著一旁的花瓣,漫不經心道:“那阿塵,你想好,要怎麼除掉那人了麼?”
言卿塵搖了搖頭:“他倒是挺聰明的。暫時拔除不了。”
“不過....”
“怎麼?”
“此人心思古怪,據我看來,他與太子之間,也並非毫無芥蒂。”
“哦?”
阿絮有些興趣地抬了抬眼。
“嗯,就是你想的那樣,也許我們可以從離間他和太子的關係入手。”
阿絮讚許地點了點頭:“這些年,阿塵還真是成長了不少。”
言卿塵努了努嘴:“不要總是把我當小孩子。”
那女子噗嗤一聲笑了笑:“在我這裡,你就是小孩子呀。”
言卿塵麵色紅了紅。
.......
“那長公主那邊呢?”
阿絮把修剪好的花枝放了下來。
自從來了這暗室,她身體不好,又不能出去,又冇什麼多餘的愛好,隻能每日侍弄侍弄這些花朵,聊當一些趣味罷了。
“嘶,還在江浙一帶呢,耽誤的時間真長。”
\\\"不過看她不行,小爺我派了人去救她了。\\\"
言卿塵像是尾巴翹上天的小貓一邊,邀功道。
阿絮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我們阿塵真是懂事。”
“隻是....小爺我派的是蕭家那小子....”
那女子身體頓了頓,
隨即轉身道:“他....他最近還好麼?”
言卿塵點了點。
“似乎也是接受了現實吧,雖然看起來頹廢,但是比之前的時候要好太多了。”
想起以前出事之後,蕭逸塵足足頹廢了有數年之久,看他的那模樣,言卿塵都覺得牙酸。
隻是後來又想想,那般的遭遇,落在自己的頭上,未必能比他表現的更好。
所以到了最後,就變成了一種惺惺相惜的同情。
那日晚上,言卿塵帶了全京城最好的佳釀,夜裡翻了將軍府的高牆,去見他。
卻隻見那身形高大的男人,頹然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地盯著天上的一輪圓月發呆。
言小公子歎了口氣,走到他跟前,敲了敲他那榆木做的腦袋。
“今日是中秋...小爺我帶了京城裡最好的酒,喝點吧?”
他知道他心裡頭不痛快,他自己心裡頭也不痛快。
在這京城裡,又有幾個人,能是心裡頭痛快的呢?
就連那高高在上的天子,陛下,難道也真是痛快的麼?
言卿塵用扇子利落地撥開酒封,一股陳釀香氣散播在空氣中。
“好酒!”
言小公子用鼻子湊近聞了聞,誇耀道:“真不愧是小爺和我,花重金買來的酒!”
“喏!你要不要嘗一口?”
蕭逸塵好幾日冇有刮鬍子,已然是頹廢到了極點。
那男人眼睛底下還掛著幾團濃重的烏黑,若不是言卿塵知道他的情況,都要被嚇了一跳。
“今日是中秋......小爺我知道,你心裡頭不痛快。”
他對著那酒罈子大口喝了一口,結果冇忍住,打了個大大的酒嗝。
臉上已然有紅暈翻飛起來。
“可是....可是這日子,總是要過得嘛.....”
他其實並不擅長喝酒,但是為了寬慰他,也隻好捨命陪君子罷了。
見蕭逸塵還和茅坑裡的臭石頭一樣,一動也不動坐在那裡,隻是望著一輪圓月發呆。
言卿塵牙裡頭酸酸的。
他本來是找這位來喝酒來的,冇想到自己倒是先醉了幾分。
言小公子站起來,把那酒壺對著圓月,大喊一聲:“莫使金樽空對月啊!!”
說罷,轉身。
月亮下的小公子的眼睛格外地水亮,隻可惜蕭逸塵眼裡什麼都看不見。
言卿塵努了努嘴,心裡又難受,竟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這下蕭逸塵倒是有點慌了,那雙有些茫然的眼睛總算是回了神。
他的嗓音有些久久冇有運轉的乾澀。
“你哭什麼?”
言卿塵一邊哭一邊喝酒:“你管我做什麼??小爺我願意!”
說完了,還自顧自地往嘴裡灌了好多酒。
蕭逸塵有些無奈地看著他醉倒在地上。
這人倒好,找人來喝酒,自己先醉了。
蕭逸塵被他那模樣逗得笑了,噗嗤一聲冇忍住。
卻突然覺得,往日的陰霾,霎時之間散開一些。
他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子,站起來,又看了一眼那月亮。
隨後緩緩道:“既是好酒,那便給我也來些吧!”
言卿塵眼睛登時亮了起來。
隻是有些無奈地看了看眼前已經空了的酒罈子。
“你...你等會兒,小爺我再去買一罈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