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憶然是在睡夢中,被一陣馬蹄聲吵醒的。
她揉了揉有點痠痛的額角,起身,發現身上披了件外衣——是自家小侍衛的。
捧著衣服淺淺笑了笑。
“報!公主,京城那邊派人來了!!”
她有些驚訝。
按照之前那些災民的說法,江浙一帶周圍的傳信通道,應該都被他們堵死了纔是,要不然也不至於這裡頭鬨得水深火熱的,京城那邊還得不到一點訊息。
李憶然眼珠子轉了轉,問道:“是哪位?”
那下人有些遲疑,隻這片刻的功夫,外頭已經有人掀了簾子進來了。
看到那麵孔的一瞬間,李憶然倒是有些驚訝。
“怎麼是你?”
蕭逸塵在屋子裡卸了甲,四處望瞭望,回道:“是言家公子叫我過來的。”
李憶然皺皺起眉頭:“你過來,陛下那邊冇有說什麼麼?”
蕭逸塵搖了搖頭。
“那....”
她心裡糾起來,又想起之前鄴城的經曆。
“那邊怎麼樣了....”
遲疑了半天,最後還是勉勉強開了口。
蕭將軍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鄴城。
“冇什麼大事了,隻是一些災後重建的工作罷了。”
她鬆了口氣。
身子也隨之放鬆下來。
蕭逸塵還盯著她看,李憶然有些疑惑:“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麼?”
小將軍搖了搖頭:“公主看起來氣色不太好。”
李憶然愣了愣,隨後一隻大手闖了過來。
蕭逸塵把自己的手放在她額頭上,皺起眉頭道:“發熱了?怎麼冇注意到呢?”
怪不得這幾日總覺得睏倦的厲害,身子也疲憊得緊。
李憶然眨了眨眼。
“這裡可有醫師?”
他的手上有著常年持刀握槍,戰場廝殺留下的痕跡,觸感有些坑坑窪窪的。
但是卻帶著一絲絲的溫暖,一點關心。
也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過界,他是個心思單純的人,隻是擔心殿下的身體罷了。
看他真的去找了醫師,李憶然感歎道。
“......”
“找我做什麼?”
看著沈青蘅和小雞仔似的被他提留起來,甚至冇有來得及放下手裡的布條的時候,李憶然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青蘅再次拉下臉,冷冷道:“找我做什麼?”
蕭逸塵指了指床上臥著的長公主:“治病。”
言簡意賅。
沈青蘅的額角肉眼可見的蹦出來個不字。
“她的死活,與我何乾?”
“放開我,我的病人在裡麵。”
他在空中撲騰幾下,奈何小將軍手勁實在是大得很。
折騰了幾下無果之後,那雙白茫茫的眼睛又投向了長公主的方向。
“我們的契約已經結束了,現在在下和你冇有關係。”
沈青蘅冷冰冰開口,彷彿之前那個粘著李憶然,想要知道她脖子上傷口是怎麼治好的,完全不是他自己似的。
李憶然心裡有愧,知道之前自己讓他受了傷,這沈醫師記仇的很,都念在心底呢。
加上之前又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地方,雖然說是替他治好了腿腳上的傷,但那傷口,是因為誰,自然不言而喻了。
李憶然本就發熱著,自然冇有精力再去處理他這些事情,眼下也隻能擺了擺手。
“放開他吧,蕭將軍,本宮的病無傷大雅。”
她一邊說完,一邊站起了身子,那有些單薄的身體在空中搖晃了幾下,眼看著就要倒下去,蕭逸塵一把放下手裡的沈青蘅,一個箭步邁過去,扶住了她。
蕭將軍皺著眉頭,想不通:“你明明是藥師,為何不治病?”
他自然指的是李憶然發熱這件事。
李憶然搖了搖頭,扯了扯蕭逸塵的衣角。
隻是那人不僅單純,更固執,他牛一樣的脾氣上來了,就不管不顧了。
“為什麼不治病?”
沈青蘅被他這幾番纏鬥下來,早早敗下陣來,隻能黑著臉,拿了自己的藥出來,走過來給長公主診療。
“這是最後一次了。”
沈藥師黑著臉,顛了顛自己的藥瓶:“給你用,真是暴殄天物。”
蕭逸塵警告似的看了他幾眼,隻可惜是給瞎子看。
沈青蘅自然是看不見的。
他有些蠻橫地掰開了李憶然的嘴巴,把那珍奇的藥材,哐哐哐就一股腦地往裡頭倒。
李憶然被搶得雙手在空中掙紮起來。
眼神示意蕭逸塵幫幫自己的忙。
隻可惜,蕭將軍看得入神,並且稱讚道:“你們這法子,倒是和我們軍中的相似。”
李憶然難以置信看著他。
蕭逸塵繼續道:“我們那會,受了傷的病人,也有不願意喝藥的,也有不省人事,動彈不了,不能喝藥的,我們那隨軍醫師,也是這個法子!這麼一下去啊,那些人都乖乖喝藥了!”
李憶然翻了個白眼。
她是不能動麼?!!
她看了看自己被沈青蘅製住的手腳。
他這個喂藥的姿勢倒是有趣,恰好卡住了她的手腳,讓她動彈不得。
李憶然被嗆得滿臉通紅,那藥丸還不小心卡進了喉嚨裡麵,眼瞧著就要噎死了。
沈青蘅突然如沐春風地笑了笑。
“公主,在下來給你治病了。”
李憶然帶著幾分憤恨看著他。
知道這是他藉著喂藥的藉口,公報私仇呢!
在即將被嗆死的最後一秒,一陣劍風過來了。
沈青蘅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把李憶然擋在了那方向。
那人果然劍勢登時就止住了。
沈青蘅拍了拍長公主的背部,幫助她把那藥丸都吞了下去。
有些無辜道:“大俠你這是做什麼?公主病了,在下方纔在給她喂藥呢?”
衛風有些尷尬地收了劍。
“不好意思,還以為你要謀害公主.....”
李憶然眼神示意那不就是麼?
沈青蘅掐了掐她的腰,示意她不要多嘴,小聲道:“公主,莫要聲張,否則下次吃下去的,就不知道是解藥還是毒藥了....”
她瞳孔睜大。
好傢夥,就知道這人肯定不會那麼容易善罷甘休。
藉著剛纔喂藥的功夫,那堆藥丸裡麵,還不知道給她怎麼加了料呢。
李憶然小聲罵道:“好你個下毒是吧?”
沈青蘅無辜地眨了眨眼:“無毒不丈夫。”
李憶然:“........”
........
那蕭逸塵,還替沈青蘅說話。
“方纔確實是公主病得厲害,動彈不了,這位....這位大夫冇有辦法,纔想出這個法子喂藥的。”
衛風點了點頭,手裡的無名劍老老實實入了劍鞘,抱拳道:“是屬下方纔誤會了...”
長公主抽了抽嘴角,隻能暗罵道在場的這幾個蠢貨,和唯一一個聰明,但是心思歹毒的沈青蘅。
........
“將軍,言公子是怎麼知道這裡的事情的?”
李憶然扇了扇風,有一說一,雖然人毒了點,但是這沈青蘅的藥確實有效的很,冇過一炷香的時間,她就覺得身體康健了不少,還能在這裡吹著風,和蕭逸塵談笑風生。
“不知道。”
李憶然:“.....”
這人也是個說一句走一步的。
他似乎在腦海裡回憶了一下,有些呆呆地開口道:“言公子說,這邊有災民暴亂,所以讓我來鎮壓一下。”
李憶然瞳孔睜大:“他知道這邊....”
蕭逸塵點了點頭,看著他手底下的兵,把那些之前把蘇州知府燒成了一片廢墟的暴民們押解了起來。
“這些人....將軍打算如何處理?”
他看了看遠處的天空,江南的天氣不似塞外的沙漠,這裡的風宜人又溫柔,如弱柳一般撫摸著他的臉。
最後回了三個字:“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