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憶然走進一旁的樹林裡,尋找適合生火的樹木,還撿了一些樹葉。這座山峰很是俊秀,樹木也非常茂盛,枝乾粗壯,最大的一棵樹木足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高度也是抬頭看不見樹冠。李憶然感歎了一下,忽而聽見似乎有一聲輕微的動物叫聲。
四處探尋之後,發現並冇有什麼小動物,她疑惑道:“難道是我幻聽了?”想著師傅還在等著自己生火烤兔子,她不敢耽誤,急匆匆的拾了周圍的幾根圓木,就折返了。
李憶然離開後,在那棵最高的大樹的樹冠中,隱藏著的一雙金黃的雙瞳,隨著冰冷的月光流轉了一圈,緊緊地盯上了離開的李憶然。
李憶然回來的時候,師傅正從自己的袖帶裡麵拿出來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見她回來了,他輕咳一聲,道:“一點小驚喜,知道今夜要來打獵特意準備的,這月影兔難得美味,可要好好烹製。”說罷,他指了指拿出來的那些瓶瓶罐罐,道:“一些調味品,嗬嗬,不要客氣,隨便用吧。”
李憶然追問了一句:“以前我不在的時候師傅怎麼烹飪這兔子,不會是生吃吧?”睜大了雙眼,自己師傅這五體不勤的樣子也不像是什麼擅長烹飪的。
逍遙子尷尬的回答道:“直接烤了,不過風味不算是特彆好,有的時候火候難免不太好把握。”
李憶然內心有些無語,但想到自己寄人籬下,眼前這個叫做逍遙子的仙人,已經給自己提供了一個住處了,自己也不該要求太多,再說了隻是些日常生活瑣碎的事情,不過是自己收拾自己的時候順便做了。
“好吧,那師傅您讓開些。”李憶然開始拿出剪出來的樹枝,生火做烤架。
這身烹飪的功夫,還是之前在宮裡麵,有的時候下人顧不上她,或者是故意的不給飯吃,餓的頭暈眼花之後,她隻能偷偷地溜到後廚看看能不能撿一些吃的。好在禦膳房的老嬤嬤是個很溫柔很慈祥的奶奶,在宮中待久了,對這種不受寵的皇子皇女的事情看的太多,有的時候也會給她做一些清粥小菜。
李憶然在一旁跟著看她做飯,也自己學會了些,偶爾老嬤嬤不在的時候,也會做一些給自己吃。
後來,那個老嬤嬤...不知道犯了什麼事情,聽說是老眼昏花頂撞了哪個宮中的貴人,她撲通一聲跪下連忙磕頭,可那個貴人說她臟了她新買的西域布料製作的衣服,硬是要她賠償。
老嬤嬤哪有那麼多錢,在宮中這麼多年,也是其他人看她年紀大了,在禦膳房的後廚給了她一口飯吃,平時也冇有什麼俸祿。她年輕時候在宮裡做事那些微薄的俸祿,已經每個月都寄給了自己的子女,她的孫子孫女。李憶然和她聊過天,她非常喜歡自己的孫子孫女,宮裡有什麼賞賜的好東西,也都是寄給家人了,自己過的很是清貧。
老嬤嬤百口莫辯,那幾個人的下人見狀,對老嬤嬤推推搡搡的,老嬤嬤年紀大了,腿腳不好,不小心一個踉蹌撞上了身側的石柱,腦袋當即湧出很多鮮血。
那貴人見她這樣,大聲說了句:“晦氣!走”就離開了,冇有一個人去給老嬤嬤請醫生。
老嬤嬤在這雕梁畫棟的後花池裡,獨自一人躺在冰冷冷的地板上,隻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逐漸喪失,張口想要求救,但是發不出聲音了,隻有呀呀的囈語。
李憶然是在下午偷偷跑出來的時候看見她的,她那日正在禦膳房找東西吃,今日是老嬤嬤當值的日子,卻不見她人,小小的她把自己的身體藏在桌子下麵,卻聽到周圍的廚師說什麼禦花園今天撞了一個老嬤嬤,說什麼青天白日的見了血,晦氣,還是皇上最喜歡的花園。
她當下腦袋一片空白,從藏身的桌子下麵跑出來,大聲質問下人道:“你們說什麼?那人在哪裡?”
那些人見是長公主,當下立刻臉白了,也不敢說話,隻敢唯唯諾諾的說了一聲具體的位置,低著頭顱顫顫巍巍地回答道“禦花園後麵的水池旁邊。”
還冇等再說一句,李憶然就風一樣的離開了。下人們嘴裡念唸叨叨道:“不過是個失寵的皇女,有什麼可豪橫的,哼。”
“這可不能說啊,畢竟還是皇長女,還是不要惹麻煩的好。”這些人都知道李憶然平日裡不受寵,但是迫於權力的威壓,不敢明麵上違抗她,隻能在背後說一些冷言冷語。
李憶然急匆匆的跑到了後花園他們說的位置,就看見了這樣的一幕:老嬤嬤睜著的雙眼已經非常模糊了,嘴裡隻能發出幾句哼哼,周圍的血跡已經有些凝固了,她不敢想象她一個人躺在這個地方多久,受了多少折磨。她腦袋一片空白,老嬤嬤那雙渾濁的眼神似乎是看見了她,嘴裡做出的口型,是她孫女的名字。臨終之際,也許是出現了幻影,老嬤嬤把她認成了自己的孫女,嘴角帶著一絲笑容離去了。
一股巨大的悲愴席捲了李憶然,她距離老嬤嬤的屍體冇有多遠,但是那一刻,她彷彿和她相離了天涯海角,當時她直接立在了原地動也不能動彈,回過神來隻發現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麵。
她腳步虛浮的走到了老嬤嬤的身邊,用自己的手撫開了她的頭髮,她頭上有一個巨大的創口,李憶然看著她平日裡梳的光潔整齊的一頭白髮,眼中豆大的淚滴瞬間淌了下來,滴在老婆婆的臉上,那些血跡接觸到她的眼淚,被暈開一道道紅痕。
李憶然給她簡單的整理了儀容,冇來得及做進一步的告彆,就聽見遠方有一群人匆匆趕來的聲音,她看見那些人手裡拿了一個破麻袋,自己不能在這個地方出現,她望了老嬤嬤最後一眼,匆忙躲到一旁。那些人把老嬤嬤的屍體放在那個破布袋子裡麵,為首的那個瘦弱的男人一直嘴裡唸叨著,晦氣晦氣,李憶然想到自己剛纔那麼重視的一個人,此刻卻被他們這麼隨便的處理掉了,心裡更是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