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北風在太行雪原上刮出刺耳的鬼哭聲。
王家破石院裡,最後一方老火盆早涼透了.幾十孔窯洞掐滅了所有刺鼻的獸油燈。
伸手不見五指。
三十多口男女老少擠在堂屋四麵漏風的土牆間。沒人敢出聲。黑暗裡隻有孩童咬著嘴唇的悶泣,和傷員壓不住的粗重喘息。
王長武雙眼充血,胸口裹著一截臟麻布,死死勒住裂開的肉。他扛著那把門板寬的玄鐵重劍,像頭受傷的公牛一樣堵在朽木大門後。
王長庚沒站在前麵。
他縮在堂屋最深的陰影裡,像塊沒有溫度的石頭.
腳邊扔著兩副刺鼻的舊藥包和一小袋米麪。這是白天用尊嚴和血汗換回來的十枚碎靈石買的。但現在,靈泉陣基碎了。歲貢斷絕。王家見不到開春的太陽,這葯成了廢紙。
\"長庚哥……\"
黑暗中,一隻冰冷發抖的小手死死攥住王長庚的粗布衣袖。
是黎淼。她眼底滿是恐懼,但瘦弱的肩膀卻綳得很緊,像隻隨時準備被咬斷脖子的幼獸.
靈泉乾涸的訊息隻瞞了半天。陽山陳家,那個底蘊深厚的八品仙族,像聞到血味的野狗一樣咬了上來。
陳家放出話:願意替王家交這五塊靈石的歲貢。代價是王家立刻滾出這塊祖地。甚至,陳家鍊氣五層的少主陳厲還輕飄飄加了個條件——把黎淼洗乾淨送去當三個月的\"破關鼎爐\"。去了那種吃人的地方,骨髓都會被吸乾,活不過兩個月就會被扔去喂狗。
王長庚反手扣住少女長滿凍瘡的手腕,聲音低得像刮骨的冷風。
\"別抖。陳家要的是這塊地。要你去當鼎爐,隻是為了踩著我們的臉皮剝皮抽筋。\"他手指微微發力,捏得黎淼手腕骨節發白。\"交了你,全家一樣得死.如果要死,你也是最後一個咽氣的。\"
\"轟——\"
話音剛落,院外那兩扇千瘡百孔的木排門被一股蠻力直接撞碎。木屑混著冰渣漫天亂飛。
\"嗖!嗖!\"
三道燃著幽綠磷火的符籙像暗器一樣釘進堂屋的窗欞,瞬間引燃了枯黃的窗紙。
借著慘綠的火光,堂屋裡的人看清了院子裡的活閻王。
風雪中,八頭披著黑重甲的角馬噴著粗重的白氣,像鐵塔一樣堵死了出路。馬背上端坐著六名穿玄灰法袍的陳家修士。清一色的鍊氣五層巔峰。刀還沒拔,那股常年殺人越貨的血腥味已經熏得人反胃.
最前方,一頭雙角泛著赤光的二階變異角馬上,跨坐著陳家九少爺陳厲。正是白天一腳把王長武踹進雪坑、搶走獵物的人。他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一把鑲了殘次火靈石的精鐵摺扇。
\"喲,除夕夜了。王蒼生那老狗還不點燈迎本少主收賬?\"
陳厲端坐在馬背上,下巴微揚,像看一窩待宰的肉豬。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穿透黑暗,死死盯住了縮在後麵的黎淼。目光黏膩,像毒蛇吐信。
陳厲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就是她。皮子雖然糙了點,但我陳家坊市裡的鬣狗傳了信,說這丫頭在威壓下漏了點純陰水靈根的底子。拿來做築基前的藥渣,湊合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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