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看見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當那些陳家精銳弩手全部緊張地瞄準正麵地縫、死死盯著那個滿身弩箭卻依然跪著不肯倒下的王長武時。
在劉陰梟妖馬右後方不到七步遠的積雪縫隙裡,一層薄薄的碎冰和浮土,無聲無息地被從下方頂開了一個腦袋大小的窄洞。
一雙瞳孔深處泛著幽綠暗芒的狹長眼眸,出現在了那條細小的裂縫中。
王長庚沒有從王長武堵死的正麵甬道上來。
在古硯幫他鎮壓血米毒力、強行突破練氣五層巔峰的那個瞬間,暴增的木係真氣感知,讓他在冰窟側壁感應到了一條僅有一人寬、向上延伸近八十尺的天然岩體暗縫。那是冰層千年拉扯形成的裂隙,連妖獸都鑽不進去。
但王長庚可以。
他本來就瘦得像根乾柴。在極度收縮了關節和肌肉後,他像一條真正的蛇,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沿著那道漆黑的致命裂縫,從地底硬生生蠕爬到了地表。
出口的位置,在劉陰梟的右後方。
盲區死角。
“二隊!弩上膛!那鐵塔挨不住第三輪了!”
劉陰梟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麵那個跪在血泊裡、猶如惡鬼般不肯斷氣的王長武吸引。他焦躁地指揮著護衛上弦,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座下那匹追風赤角馬,此時正因為側後方某種隱蔽的氣息而不安地踢著馬蹄。
王長庚沒有任何猶豫。
他的右手攥著那把淬了劇毒的黑淬匕首。左手五指成爪狀,扣在積雪表麵充當發力的支點。
呼吸壓到了最低。心跳壓到了最低。
整個人猶如一截凍僵了的枯木,與周圍的積雪亂石融為了一體。
正麵地縫前方。
“咳……咳……”
王長武嘴裡噴出一口黑色的毒血泡沫,那雙怒突充血的眼睛,在滿是冰碴和血汙的視線裡,隱約捕捉到了一絲來自側後方的、隻有至親骨肉才能感知到的熟悉氣機。
他知道老三出來了。
在那個極其短促的瞬間裡,這個從來隻會用大刀解決問題的糙漢子,做出了他這輩子最聰明、也最悲壯的一個決定。
“陳——家——的——狗——!”
王長武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插在凍土裡充當柺杖的陌刀猛地拔起。這個動作扯裂了他肩膀和大腿上所有的毒箭傷口,大量暗紅色的毒血如同噴泉一樣湧了出來。
他不是在攻擊。他的手臂早就因為劇毒麻痹而抬不動那把百斤重刀了。
他隻是用盡了一個體修所能發出的最強殺氣,以及他那具即將崩潰的身體所能營造的最大的動靜——
把所有人的眼睛,死死釘在自己身上!
“他要拚命了!快射!”
八張強弩同時扣動!
弩箭如同暴風驟雨般向著正麵傾瀉。王長武的身體在密集的箭矢中劇烈抖動,又有三根淬毒弩箭紮入了他的胸腹。鮮血從他嘴角、鼻孔、甚至耳道裡同時湧出。
但這頭太行鐵熊,到死都沒有向後倒。
就在所有陳家護衛將注意力集中在正麵、扣動弩機的那零點幾息空檔裡。
王長庚動了。
沒有助跑,沒有蓄力。
他整個人猶如一道貼地的灰色殘影,以一種完全不像人類的極低姿態,從積雪裂縫中暴射而出!
那是從繳獲的殘本《跗骨刺殺術》中悟出的唯一一招——蛇行貼地刺。
距離劉陰梟隻有七步。
七步。
對於一個鍊氣五層巔峰、全力貼地爆發的刺客來說,這個距離不足一息。
“什麼——!”
劉陰梟終於察覺到了!他鍊氣六層法修的靈覺在最後的一瞬間瘋狂尖叫!他感知到了身後那股裹挾著木係真氣和死人血臭的恐怖殺意!
他反應極快!
右手掐訣,一道凝練的“罡風刃”在半空中成形,帶著足以切斷岩石的銳嘯聲,劈向那道從側後方竄來的灰色身影!
王長庚沒有閃避。
在這個距離,閃避意味著失去近身機會。失去機會,就是全家死絕。
他將左臂橫在身前,硬生生地迎上了那道足以切斷精鐵的罡風刃!
“噗嗤——!”
鋒利的風刃直接在王長庚還沒來得及穩固防禦的左小臂上,切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裂口!整條小臂的筋腱幾乎被齊根割斷,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如同一截死肉般垂掛在肘關節上。
劇痛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鐵針同時紮入骨髓。
但王長庚的眼睛裡沒有痛苦。
那雙狹長的眸子裡隻有一種純粹的、猶如毒蛇鎖定獵物喉管時冰冷。
他借著被罡風刃擊中後身體旋轉的慣性——
不退反進!
殘破的左臂甩出了一串血珠。
而他那柄握在右手心、刃口還沾著劫修心頭血的黑色短匕——
在旋轉中以一個刁鑽的弧度——
直直地!從劉陰梟座下妖馬脖頸的側麵貫穿而入!
“嘶——!”
赤角馬發出一聲慘烈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一側傾倒。馬背上的劉陰梟失去了高度優勢,在慣性中狠狠從馬上滾落!
王長庚的身體如同絞殺獵物的蟒蛇,在劉陰梟落地的瞬間死死貼了上去。
他的左臂廢了,但他直接用膝蓋和身體的重量,死死壓住了劉陰梟正在瘋狂掐訣的右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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