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外山,陽山陳氏主脈。
七品靈脈的底蘊,硬生生在主峰陣法內圈出了一片暖春。亭台樓閣順著山勢連綿,全然不顧陣法外能凍碎骨頭的寒冬臘月。
陳家祖祠後方的第三座別院,地熱靈泉升騰著白霧。
陳家二少主陳梟,穿著單薄的白衣,盤膝坐在暖玉蒲團上。他身側的案幾上,一隻冰蠶網兜裡扣著幾隻一階靈獸“血翼冰蝶”。
他每吐納一次,便有一絲細微的紅線從冰蝶體內抽出,吸入鼻腔。冰蝶發出細碎的振翅聲,光澤迅速黯淡。
“砰。”
紫檀木門被推開一條縫。黑衣管事像老鼠一樣滑跪進來,額頭死死貼在地上。
“二爺。”管事聲音發顫,不敢抬頭,“魂燈閣急報。半個時辰前……九爺的魂燈熄了。他帶出去的那十個鐵衛,魂牌也全碎了。”
陳梟綿長的呼吸頓了一下。
那隻正被他抽取精血的冰蝶承受不住,瞬間在半空中爆成一團微小的紅霜。
“死了?”
陳梟緩緩睜眼。那雙狹長的眸子裡沒有半點親兄弟死訊的悲痛,隻有一抹陰冷的玩味:“一條常年吃老大老三殘羹冷炙的瘋狗,也配惦記築基大道。死在哪了?”
“定位傳送符最後的氣息,在絕命峽中段外圍。”管事嚥了口唾沫,冷汗直冒,“大爺那邊聽到了風聲。他的死士已經在查,九爺到底在追什麼機緣,連鬼麵獒都帶進了山。”
“大老鼠總是對碎肉格外敏感。”
陳梟拿出一塊冰蠶絲帕,嫌棄地擦掉指尖的血粉,冷笑出聲:“絕命峽?那破冰窖能有什麼機緣。老九八成是急紅了眼,大雪封山還跑去獵妖,被妖獸群反噬啃成了骨架。”
他把絲帕扔進炭盆,火苗瞬間吞噬了血跡。
“去,找個嘴碎的底層商販,把老九死在絕命峽的訊息放出去,要讓老大的人聽得真真切切。”
陳梟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老大既然好奇,就讓他派人進死地搜山。最好能折損幾個練氣後期的好手在裡頭。老九空出來的下品靈泉份額,放話出去,我陳梟大度,讓給老三和老五去搶。”
“是。”管事渾身一顫,知道這是二爺“驅虎吞狼”的老把戲,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陳梟重新閉上眼睛,繼續吐納。
至於那個除夕夜被踩在泥地裡勒索的九品王家?
一群連靈根都不全的荒族,進了絕命峽那種連鍊氣中期散修都活不過三天的冰獄,不用誰去殺,半個月後,自然會變成幾座硬邦邦的冰雕。
……
絕命峽極深處地縫。進山第四天。
一條粗糙的冰階斜斜向下,深入堅硬凍土一百三十尺。
這是王長庚用那把捲刃的斷頭陌刀,不眠不休,硬生生在天然縫隙裡鑿出來的避風死角。冰層越深,越能隔絕地表的殺人風。
不到三十平的地下冰窟裡。
王長武靠在枯草上。他胸腹間的撕裂傷被草木灰和凍泥糊住,結了一層紫黑色的厚痂。他臉色像死人一樣白,虛弱地盯著洞穴中央。
十幾個王家婦孺餓了整整八天,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他們裹著破衣和死人的染血內甲,死死圍在一團微弱的火光丈外,汲取著那點熱氣。
那不是凡火。
三塊下品靈石呈品字形墊底,幾塊一階岩甲豬的殘餘脂肪當燈油。這是一個簡陋到符文都快磨平的“半品聚火除濕陣”。
王長庚光著布滿陳年傷疤的上半身。左肩的貫穿傷被臟布條勒著,還在往外滲黃水。
他盤膝坐在陣法前。
頭頂狹窄的通風縫隙處,貼著兩張快失效的除塵符和隔音符,死死捂住地下的活人氣和陣法散出的微熱。
他麵前的破獸皮上,擺著陳家人的遺物。
“三十一塊下品靈石。兩瓶沒開封的回氣散,六張一品水劍符,兩張護甲符。”
王長庚聲音像砂紙打磨。他用結著血痂的手,把這些對於八品家族連賞錢都不夠的零碎,用一塊絲綢仔細包好。
“這是王家現在,所有的家底。”
“長庚哥……”黎淼抱著雙膝發抖,嘴唇白得透明,“大家快撐不住了。三叔公昨夜咳了血……孩子們連嚼草根的力氣都沒了。”
王長庚沉默。
鍊氣初期依然是肉體凡胎,失溫和飢餓同樣能殺人。如果再沒有帶靈氣的食物入體,不出三天,這裡會死絕。而靈石裡狂暴的雜氣,凡人直接吞下去隻會經脈爆裂。
“二哥。”王長庚看向王長武,“從陳家死士身上扒下來的殘破內甲,還有那三把斷掉的下品法劍,在哪?”
王長武眼皮沉重地抬了抬,指著身下的冰冷乾草堆:“都在下麵壓著。長庚,那些黑貨全泡過藥水,烙了陳家的神識印記。黑市當鋪都不敢收。強行抹印記會毀了靈紋,就是一堆帶血的廢鐵……”
王長庚慢慢活動了一下快要僵死的左肩。
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燃起一簇讓人不安的闇火。他從貼身的腰間,摸出了那方漆黑如墨的殘破古硯。
“它們不是廢鐵。”
王長庚用粗糙的拇指抹過古硯冰冷的邊緣。
“它們是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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