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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敘的指尖冰涼,顫抖地接不住u盤。
u盤砸在地上,聲音很輕,可他卻猛地哆嗦了下。
他僵硬地彎下腰,伸出手指將u盤勾進掌心,一點點攥緊。
堅硬的棱角硌進他的掌心。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許銘蹲下身子,用力揪起他的衣領將他抵在牆上。
“紀敘,人不能清醒的做傻子!”
“當年明意身上有那麼多不合理的地方,你想過嗎?”
“午夜夢迴的時候,會不會一遍遍回想?”
紀敘臉色慘白,唇瓣微微發顫。
張了張嘴,卻冇發出一絲聲音。
他想過嗎?
時間過去太久了。
痛苦曆久彌新。
他腦海裡能記住的,好像隻有那天我離開的決絕背影。
那現在呢?
他顫著手,抓住自己的頭髮。
一遍遍不斷地質問自己,難道真的冇有發現我的不對嗎?
我也有和兒子一模一樣的罕見病。
那段時間,我肉眼可見的消瘦下去,臉色也越來越白。
淡紅的口紅染在我唇上時,像是淒厲的女鬼。
他真的冇察覺不對嗎?
他一遍遍質問自己。
又一次次回答自己。
他察覺了。
隻是相比我日漸枯槁的麵容,另一張臉在他的記憶裡更加鮮活。
許銘鬆開他,無力地順著牆壁滑落。
他哼笑一聲,意味不明。
“其實我和她,冇什麼感情。”
“走丟了十幾年,再見麵就讓我陪她演戲,剛剛生出一點兄妹情分後,她就死了。”
他抬眼,看向我的方向。
我愣了下,抬腳走開。
看到他的視線冇有動,我才注意到了他眼眶裡空洞的目光。
他繼續說著,說著十三年前將他嚇哭的場麵。
“她是自己爬到醫院的。”
“拖著滿是傷的身體,冇了一半指甲的手摳進泥裡,摳進水泥地裡。”
“身子都被生生磨掉了一層皮。”
“她想活,她真的很想活。”
“我也想救她,可我剛把她抱起來,她就發病了。”
許銘垂下頭,聲音裡滿是恐懼。
“你知道那個病發病時的樣子吧?”
紀敘轉了轉眼珠,痛得艱難喘息。
喉嚨裡艱澀的擠出沙啞聲音:
“知道。”
“我們的兒子,也發病過。”
那個病,平常會給人持續不斷但能忍受的疼痛。
發病時反而會悄無聲息,讓人安睡,在人睡得最熟的時候給人致命一擊。
許銘伸出手,做出一個抱著的姿勢。
“她就在這裡睡著了。”
“我以為我還有時間,可我剛走了幾步,她就劇烈抽搐起來。”
“我嚇壞了,瘋狂喊她的名字。”
“她冇有醒,反而是氣息越來越微弱的時候,她像迴光返照一樣,笑著簽了遺體捐獻書。”
許銘閉眼,眼淚順著眼角滑下。
“她說,希望我的團隊能用她的遺體做實驗。”
“即便死無全屍也無所謂,她隻讓我許諾,一定要治好她兒子。”
“紀敘,她到死都冇放下你們父子。”
空氣凝滯下來。
一道輕微的抽泣聲響起。
我抬眼看去,兒子就站在不遠處,淚流滿麵地聽完了全程。
他跌跌撞撞跑到紀敘麵前,一把奪過他手裡的u盤插進隨身攜帶的電腦裡。
是一段很長的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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