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天權、搖光三顆星的位置是空的,剩下四顆星的凹孔裡封著蠟塊。蠟已經不再是趙鵬第當年封進去時的乳白色,而是發黃、發脆、表麵佈滿裂紋,像乾涸的河床。裂紋深處透出一點極淡的紅光——不是燭火的反光,是蠟塊深處被封住的那四粒參籽,被地氣養了近百年之後,從種皮深處透出來的那種光。參紅色的,極暗極深,像把整座長白山所有人蔘的紅果全部壓縮排了四粒種子裡,又用百年的黑暗把它釀成了近乎黑色的紅。
韓渡伸出右手食指,去觸天樞位那粒蠟封。指尖剛碰到蠟麵,蠟塊就在他指腹下碎成了粉末。趙鵬第的蠟封,封了將近一百年,壽終正寢。蠟粉簌簌落下,露出凹孔深處那粒參籽——比米粒還小,橢圓形,種皮是深參紅色的,表麵密佈著極細的脈紋,像長白山所有河流的支流圖被微縮到了這粒種子的表麵。參籽頂端帶著一截極短的蘆頭,蘆頭上隱約能看出幾個微小的凹痕——那是參齡的印記。參籽底部,有一小簇已經乾縮的參須,須尖捲曲,像嬰兒攥緊的拳頭。
韓渡把參籽從凹孔裡拈出來。參籽入手極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掌心觸到種皮的瞬間,那點參紅色的光從他指縫裡漏出來,照在他虎口上。手背突然一陣灼燙,像有人把一塊燒紅的鐵按在他麵板上又迅速拿開。他低頭一看,右手虎口上浮現出一道極淡的參紅色印痕,形狀像一粒微縮的人蔘籽——橢圓形,種皮上密佈細紋,頂端帶著一截極短的蘆頭,底部是一小簇捲曲的參須。不是紋身,不是淤青,是麵板底下的顏色,像有什麼東西從血管裡滲出來,在麵板上種下了一粒參籽的印記。印記的邊緣是參紅色的,中心卻是極淡的金色——跟蠟塊深處透出來的那種光一模一樣。
手機震了一下。韓渡掏出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從未見過的提示,不是簡訊,不是微信,而是一行直接從螢幕底層浮上來的暗紅色文字,字型是老宋體,跟民國縣誌的木刻活字一模一樣:“你已發現老把頭孫良參籽。該參籽關聯安圖縣誌參脈殘檔一份。是否解鎖?”
韓渡盯著螢幕看了三秒。他在長白山人蔘文化研究會乾了五年,采訪過上百個老參農,記錄過無數關於孫良的傳說,從“孫良放山”到“孫良托夢”到“孫良指參”,冇有一條傳說提到過“參脈殘檔”。他點了“是”。
螢幕黑掉,然後一行行文字像參須在土壤裡蔓延一樣從螢幕邊緣往裡生長,每一筆都帶著參紅色的光澤:“縣誌殘檔·編號參字九。此檔收錄長白山七處參洞位置。七粒參籽,老把頭孫良親采親封,以北鬥七星之位鎮長白山七條參脈。參籽完整則參脈安流,野參不絕;參籽失則參脈斷,野參絕種。經辦人趙鵬第注:吾查曆代縣誌及參幫秘檔,參籽非止失竊一次。清鹹豐十年,長白山野參驟減,參籽自鳴,聲如嬰啼,三日不絕。是年,俄人首次入山盜參。光緒二十六年,參籽再鳴,聲達廟外。是年,俄軍侵占東北,長白山參脈遭大規模盜采。參籽每鳴一次,長白山必遭大劫。參籽非鎮參,乃替長白山承劫。七籽俱失之日,參脈儘斷,野參絕種,長白山靈秀儘毀。後世若有持參籽印者,當尋回七籽,重鎮參脈。趙鵬第絕筆。民國二十年十一月,奶頭山抗聯密營。”
韓渡讀完最後一行,手背上的參籽印從虎口往手腕方向延伸了一寸。參紅色的種皮、細紋、蘆頭、參須,在麵板底下又完整了一分。那粒參籽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燙,種皮深處的參紅色光一明一滅,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手機再次彈出提示:“契約成立。第一籽已確認。當前參籽覺醒程度:七分之一。每尋回一粒,參籽印增長一分。七籽全得,參籽歸位,參脈永鎮。然尋籽需以陽壽為價。第一籽,扣陽壽一年。第二籽,三年。第三籽,十年。第四籽,二十年。第五籽,三十年。第六籽,四十年。第七籽——未知。倒計時:第九天。第一條線索:老把頭祠,第一籽。已取得。第二條線索:棒槌營遺址,老把頭碑下。第二籽藏於碑座深處。限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