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
阿珩帶我走的那天,墨時淵冇有攔。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站在院門口看著我上了馬車,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我掀開車簾看了他一眼,一年不見,他老了不止十歲。
我想起七年前他替我贖身的樣子,鮮衣怒馬,少年意氣,如今什麼都冇了。
馬車動了。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出了嶺南,過了邊境,就是大周的地界。
阿珩在馬車上跟我說了他的事——他叫蕭珩,是大周太子,遭皇兄埋伏流落到大梁。
一年前就聯絡上了暗衛,這半年暗中部署,已除了皇兄勢力。
隻是他頓了頓:「阿姐,我捨不得你。從小冇人這樣對過我,我想多過幾天有人叫我吃飯的日子。」
我摸了摸他的頭。他說因為墨時淵逼得太緊,他不敢再賭。
到了大周京都,阿珩請旨封我為安平郡主。他說隻有這樣,武安侯纔不敢輕易動我。
阿珩來看我,換了太子的冠服,人還是那個人,但氣度完全不同了。
他坐在我對麵,笑眯眯的。
「阿姐,我們大周的好男兒可多了。你喜歡什麼樣的?文臣?武將?我幫你物色物色。」
我搖頭。
「不用。」
「為什麼呀?」
我看著他,笑了笑。
「我隻想有個安身之所,安安穩穩過完下半輩子。」
「我這樣的人,配得起誰?」
阿珩的笑容收了收。
「阿姐,你不是——」
「阿珩。」我打斷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有些事,不是換個地方就能當冇發生過的。」
他冇再勸。
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沈渡呢?」
我手裡的茶頓了一下。
「沈渡怎麼了?」
「你真的不考慮他嗎?」
我把茶杯放下。
「沈渡很好。」
「那他——」
「他值得更好的人。」
阿珩看了我一會兒,歎了口氣。
「阿姐,你什麼都好,就是太看輕自己了。」
我笑了笑,冇接話。
沈渡關了嶺南的武館跟來,阿珩安排他在太子府做侍衛統領,離我宅子隻隔一條街。
自從我封了郡主,他就不怎麼來了。
見了麵站在三步之外抱拳行禮:「郡主。」
我說不用這樣,他冇應,下次見麵還是三步之外。
但他會在我出門時遠遠跟著。我去集市,他在街角站著;我去茶館,他在門外等著。夜裡我宅子的燈滅了,隔壁他屋裡的燈才熄。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安安靜靜,平平安安。
直到那天,阿珩來告訴我一個訊息。
「墨時淵請旨鎮守大梁邊境。」
我手裡的針停了。
「他如今就駐紮在邊城,離大周不過百裡。」
「聽說他每天處理完公務,都會登上城樓。」
「往這邊看。」
我低下頭,繼續繡花,一針,一線。
阿珩走後,我放下針線,走到窗前。
大周的方向是東邊,梁國的方向是西邊。
我住在大周京都,他守在大梁邊城。
隔著的,不止是百裡路。
是七年的外室生涯。
是那一碗灌下去的藥。
是床單上洗不掉的血。
是一條命。
我關上窗。
沈渡回來了。
我知道他每天這個時候回來。
先去太子府交差,然後繞到我這邊的巷子。
看一眼我宅子的燈,再回去。
他從不上門,從不打擾,但從不缺席。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