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綿再次見到那輛馬車的主人時,不禁吃了一驚,因為那張臉美得驚人,美得就像在臉上戴了一張畫皮,輕輕一揭就會揭下來了,她不禁想起之前對方從店裡帶走的那個盒子。
而事情的起因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在那個美麗的黃昏,她誤打誤撞地走進了一家名字古怪的點心鋪,遇見了點心鋪裡那個神秘的美人老闆。
……
四月的長安,花香滿城。
當沈綿跟著那隻步態優雅的波斯貓走進西市那條最繁華的商業街時,便被琳琅滿目的珠寶香料吸引了視線。
珊瑚、瑪瑙、翡翠、綠寶石、藍寶石、紅寶石……各種各樣的珍寶看得人眼花繚亂,胡椒、肉桂、安神香、龍涎香、蘇合香、迷迭香……各種各樣的香氣熏得人頭暈眼花。
等回過神時,貓已經不見了。
她一路走過去,看到的都是富得流油的胡商。
胡商在長安城中並不稀奇,不過這麼多的胡商,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就像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樣,決定要好好逛一逛,一飽眼福。
整個西市約三分之一的店鋪都由胡商經營,涵蓋了珠寶、香料、藥材、絲織品、酒業等行業,栗特人、波斯人,大食人和回鶻人構成了主要的胡商群體,另外還有龜茲人、天竺人和高麗人等,多元化的商業群體,數不儘的奇珍異寶,讓西市成了名副其實的國際貿易中心。
而在這條遍地珠寶香料店鋪的商業街中心,卻開了一家“樸素”的點心鋪,在一眾奢華的店鋪間顯得十分低調,一旦讓人注意到了,又顯得十分特彆。
此刻沈綿正停在店門外,眼睛盯著招牌上的店名,鼻尖縈繞著一縷奇異的香味。
香味是從店裡飄出來的,既非花香也非香料的香氣,讓人一聞到就會產生一種感覺……好香。
這香味誘人得很,把沈綿的好奇心勾得蠢蠢欲動。
但這家店又處處透著古怪,她也不敢輕易進去。
萬一是家黑店呢……
她又抬頭看了一眼店名:
不食。
名字也取得古怪。
她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店裡靜悄悄的,一個客人也沒有,她又轉頭看了看左右兩家的店鋪,人進人出,再看自己麵前的這家,連個笑臉迎人的夥計都沒有,總感覺像家黑店。
但那香味實在是誘人得很,讓她忍不住想抬腳走進去一探究竟。
當她探著頭往店裡瞧時,冷不丁聽見一聲“恭喜發財”,把她嚇了一跳。
“恭喜發財。”
那聲音又叫了一遍,跟鸚鵡學舌一樣。
沈綿轉頭往旁邊的鳥籠裡看去,果然是隻學舌的綠毛鸚鵡,正昂著腦袋叫喚呢。
視線再一轉,她看到了那隻雪白的波斯貓,身子團成一團,臥在櫃台上打盹。
店裡除了貓和鳥,連個活人都看不見。
“有人嗎?”沈綿站在門口小聲問了一句,還沒想好要不要進去,萬一是家黑店呢。
“有人嗎有人嗎?”
她剛說完,那隻綠毛鸚鵡就學她叫喚了兩遍。
她心想這鸚鵡還挺聰明,便又問它,“你叫什麼?”
“關你什麼事。”“看什麼看,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來。”
額,這是誰教的,家教堪憂啊……
沈綿朝鸚鵡做了個鬼臉,下一刻就聽見它叫著“醜八怪醜八怪”,她想把這綠毛鳥給燉了。
“福福,不能對客人無禮。”
一個好聽的聲音從那道通往後院的簾子後麵傳出來,隻見一年輕男子打起簾子,步履從容地走了出來。
被男子那雙細長的眼尾掃了一下,福福就不作聲了。
沈綿呆愣地站在門口,看著對方朝自己走過來,腦海東拚西湊出上一世在某些言情小說中看到過的句子,印象最深的便是這一句:
那是一張比女人還要美的臉。
毫無疑問,無論是上一世還是胎穿後的十六年裡,這張臉都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一張臉。
如象牙般白皙細膩的麵板,黑曜石般漆黑深邃的眼眸,薄薄的嘴唇殷紅如血,透著一種妖冶的美。
白皙的美人尖下麵是修長的脖頸,勻稱的肌肉勾勒出精瘦的線條,看起來並不顯陰柔之氣。
腰細腿長,膚白貌美。
這是沈綿對璘華的第一印象。
回過神時,人已經走到她跟前了,她將視線移到彆處,近距離地看這張臉讓她有點消受不起。
“這鳥長得還挺肥美的。”沈綿沒話找話。
璘華往鳥籠那邊看了一眼,剛準備動嘴的福福就偃旗息鼓了。
“要不要進來看看?”
那聲音好聽得蠱惑人心,她就鬼使神差地跟著他進去了。
一進店裡,那股香味便更誘人了。
沈綿輕吸了一下鼻子,情不自禁地感歎道,“好香啊……”
璘華回過頭對她微微一笑,沈綿微微臉紅地側開臉,去看櫃台上的那隻波斯貓,卻遺憾地發現貓已經不在那兒了,估計是怕生人,跑到後院躲起來了。
“小店的點心都是真材實料,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聽見後麵四個字,沈綿心裡升起一絲怪異的感覺,就像奸商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口頭禪,聽起來就有點可疑……
在她想著要不要找個藉口溜走時,人已經坐在凳子上了,視線被桌上那隻越窯青瓷茶杯吸引住了。
那誘人的香味便是從這茶杯中散發出來的。
在她細細端詳那隻青瓷杯時,一隻秘色瓷茶杯輕放在了她麵前,瓷杯又清又透亮,就跟她的眼睛一樣。
而那雙眼睛的注意力卻被那隻端茶的手吸引住了。
手指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微微凸起的骨節勾勒出漂亮的曲線,就像一件奢侈的工藝品。
沈綿盯著那隻手,直到對方把手收了回去,在她對麵坐下,她有點心虛地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茶,下一刻一雙眼睛都亮了。
她從未喝過如此清香的茶,喝下去一口感覺就連呼吸裡都帶著香氣,整個人神清氣爽,當真是妙不可言。
當嶙華微笑地詢問她要不要帶包點心回去嘗嘗,沈綿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心想連茶都這麼好喝,點心肯定也好吃~
當那隻藝術品一樣的手把點心遞給她,沈綿接過時心裡還有點小激動,璘華又對她微微一笑。
這是他第二次對她笑了,該不會是對她有意思吧……
在那張臉的影響下,沈綿也難免有點俗不可耐的想法,直到聽到接下來兩個字,少女懷春的心情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多少?!”她一臉不可置信。
“十兩。”璘華又笑盈盈地回答了一遍,細長的眼尾眯笑得像隻狐狸。
經過一秒的短暫思考,沈綿立刻將那包點心放回櫃台上,果斷選擇走人,“我不要了,再見。”
當她是冤大頭嗎。。。
“等一下。”
聽見身後那好聽的聲音,她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腳步。
“貨物離櫃後,是不能退換的,這是這兒的規矩。”璘華笑盈盈地說道。
“可是…”沈綿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瞄了瞄四周,怕突然竄出來幾個彪形大漢把她給扣在這兒了,眼睛掃了一圈後才說出後麵的話,“我沒錢啊。”
璘華麵帶微笑地看著她,卻不說話。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沈綿默默掏出錢袋,將剩下的銀子都倒了出來,今天出門就帶了幾錢碎銀子和十來個銅板,買了胡餅和酥山,喝了一碗酸梅湯,又買了一件小玩意,袋子裡的錢就剩三個銅板了。
沈綿把手伸過來給他看,表示自己隻有這麼多了。
璘華伸出那隻工藝品一樣的手,從她手心將那三枚銅板一枚一枚地撿走,然後繼續用那雕塑一般的微笑看著她。
沈綿默默估算了一下全身而退的可能性,要是她現在掉頭就跑還來得及嗎……
但她到底還是站著沒動,心裡默默罵了自己一句慫包,又默默掏出一麵小銅鏡。
“這是我剛買的,”她一咬牙道,“花了三兩銀子。”
實際上隻花了三錢銀子。
不過這麵小銅鏡做工考究,花紋精美,說出三兩銀子也不算睜眼說瞎話。
璘華拿起那麵小銅鏡看了看,微微點頭。
見他沒有異議,沈綿心想早知道就說十兩了……
“真的沒錢了。”
沈綿把隨身攜帶的小挎包翻出來給他看,當真是一個銅板也沒有了。
“小店也可以分次結清。”璘華善解人意地說道。
“。。。。。。,再見。”
沈綿抓起那包點心,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吃一塹長一智,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家住何方,還能管她上門要債不成?
她狠狠咬了一口點心,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秒,下一刻差點吐出來。
做這麼難吃還敢要她十兩銀子,黑店,絕對是黑店,難怪一個客人都沒有。
沈綿剛腹誹完,便看見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行駛過來,停在了店門口。
打臉來得還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