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璘華看向蓉娘頭上戴的那根如意簪時,問道:“那位阿阮姑娘是不是碰過這根簪子?”
蓉娘神色一怔,訥訥點了點頭。
當時阿阮說要沾沾簪子的喜氣,保佑自己事事如意,便伸手摸了摸簪子,蓉娘當時還讓她多摸會兒,多沾點喜氣。
沈綿觀察簪子時,發現簪子的顏色加深了一些。
昨天她來看蓉娘時,簪子是通透的淺翠色,現在看著更偏翠青色。
“昨天,”謝琰頓了一下,露出愧疚之色,“昨天是我把如意簪的事告訴了阿阮。”
“昨天就算你不說,我也會說的。”蓉娘安慰道。
成婚後的第二天,阿阮又讓婢子來給兩人送賀禮,然後便得知了蓉娘昏迷的訊息,匆匆趕來探望。
在蓉娘陷入昏迷的那三天裡,阿阮每天都會過來探望。
昨天阿阮過來時,見蓉娘醒了,不禁吃了一驚,忙問是怎麼一回事?
謝琰覺得阿阮也不是外人,便將如意簪的事告訴了她。
他祖上傳下來一張護身符,不到萬不得已不可用之。
蓉孃的手一日比一日冰涼,臉色也一日比一日蒼白,謝琰怕再耽誤下去,人就沒了,決定點燃那張護身符。
然後當晚璘華和沈綿便來了,贈予那根如意簪,蓉娘這才得救。
而祖傳護身符這件事,沈綿還是第一次聽說,還沒細想璘華和謝琰祖上之間有什麼關係,便聽他道:
“厭術的事,那位阿阮姑娘也知道了?”
謝琰和蓉娘點了點頭。
還真是毫無保留,沈綿心裡感歎了一句。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謝琰問道。
“彆再見那位阿阮姑娘了。”璘華給出一個最簡單的答案。
“真的…是阿阮嗎?”蓉娘又問了一遍。
璘華輕點了一下頭。
蓉娘黯然垂下視線。
璘華伸手拿起桌上的偶人,收回袖中,準備告辭。
沈綿叮囑兩人小心點,和他一塊離開了。
出來後,那輛兩馬馬車就停在門口。
兩人乘上馬車後,沈綿說起如意簪,發現簪子的顏色變得比昨日更深了。
璘華說那位阿阮姑娘在簪子上放了一根傀儡絲,如意簪專克妖邪之物,那根傀儡絲一碰到簪子便被焚燒了,而簪子的顏色也會跟著變深。
“那顏色還會變回來嗎?”沈綿問道。
璘華回道:“過兩日便會複原。”
沈綿便放心了些,不用擔心簪子的顏色會越變越深最後就失效了。
而事實上,結果與她想的正好相反。
簪子顏色越深,效果越強,但物極必反,當顏色深到一定程度,達到了上限,簪子就會碎裂。
“那根傀儡絲與阿阮相連,是不是彆人放的?”沈綿琢磨了一下道。
璘華回道:“傀儡絲將那位阿阮姑娘與偶人連為一體,隻要那位阿阮姑娘活著,偶人的詛咒便不會消失,要解開傀儡絲,需先找到原主。”
沈綿點點頭,果然還有另一個人躲在暗處操縱,“那咱們還回國公府嗎?”
“你要回去嗎?”璘華溫言問道。
沈綿搖了搖頭,不太想回去。。。。。。
另一邊,阿阮回來後先去了彆處,又匆匆趕回自己院中,徑直跑到牆角那兒,見土鬆開了,又用手挖,見東西真的不見了,慌忙離開了院子。
回來後她還是坐立不安,越想越害怕,覺得不想再待下去了,忙去收拾金銀細軟,打算逃走。
剛將包袱係好,跟在她身邊的那名婢子春桃忽然推開門走了進來,把她嚇了一大跳。
“娘子這是要去哪兒?”春桃麵帶笑容,語氣恭敬。
但阿阮看到她臉上的笑容卻覺得頭皮發麻,滲人得很。
“娘子彆忘了,是誰幫您料理了令尊的事。”春桃依舊麵帶笑容道。
阿阮頓時泄氣,宛若被捏住了七寸一般,緩緩解開包袱,將裡麵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娘子好生歇息。”春桃行禮告退,帶上門出去了。
阿阮癱坐在凳子上,渾身冰涼,不禁開始後悔,現在想走都走不了了。
……
晚飯後,沈綿又過來了璘華的住處,見他沒什麼事要忙,向他請教了一下怎樣讓紙鶴飛起來,感覺這個術法挺便利的,既能探路還能傳信,自己以後一定用得上~
來之前她就摺好了一隻紙鶴。
璘華便將訣竅告訴了她。
要讓紙鶴飛起來,便要為其注入生靈之力。
璘華先給她演示了一遍,伸手在她那隻紙鶴上輕點一下,紙鶴便扇動翅膀飛起來了。
沈綿看得不明覺厲,有種“一看就會一學就廢”的感覺。
紙鶴在空中飛了一圈便飛回來了,輕落在桌上後便不動了。
沈綿示意她試試,沈綿也伸手在紙鶴的腦袋上輕點一下,等了會兒,什麼動靜都沒有。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她也沒感覺到有什麼力量從自己指尖傳遞到了紙鶴上。。。。。。
她又試著在翅膀上點了一下,還是沒動靜,又在尾巴上點了一下,依舊沒動靜,然後求助地看向璘華。
“你之前畫符時有感覺到什麼嗎?”他提示了一下。
沈綿回想了一下,旋即神色一喜,“我知道了~”
每次畫符成功的時候,她都會感覺到自己體內有股力量經由執筆的手注入到筆尖。
她深吸一口氣,想象著自己握著那支畫符的朱筆,閉上眼感受體內生靈之力的流動……感覺時機已到,她睜眼,抬手輕點在紙鶴上,紙鶴緩緩扇動翅膀,下一刻便飛了進來。
飛起來後,沈綿就有點懵,該怎麼指揮呢?
“你想讓它往哪兒飛,它就會往哪兒飛。”璘華提示道。
沈綿看向院子裡那棵合歡樹,紙鶴扇動翅膀緩緩飛了過去,快到樹下時緩緩落在地上,不動了,像是耗完了力量。
她出去把紙鶴撿起來時,才發現天色有些黑了,然後看到一顆顆水珠從院牆外飛進來往院中彙聚。
璘華不知何時出來了,那些細小的水珠在他麵前逐漸彙聚成一麵水鏡。
沈綿驚奇地走到他身邊,看向水鏡時,見上麵映出了畫麵。
她很快便辨認出了是阿阮住的那個小院子,同時覺得這術法真便利,以後自己肯定用得上~
水鏡呈現出的畫麵中,那名叫春桃的婢子走到門口,稟道:“娘子,主子請您過去。”
過了會兒,房門被人從裡麵開啟,從門裡透出的燈光映在阿阮臉上,顯得蒼白憔悴。
“現在就去嗎…?”阿阮忐忑道。
春桃麵帶笑容道:“娘子不想去嗎?”
阿阮也不敢違背對方,便跟著春桃離開了。
兩人往西院那邊去了。
路上阿阮不安道:“要是他們去報官的話,那我們該怎麼辦…?”
春桃回道:“主子會告訴娘子該怎麼做的。”
兩人來到了一座院落前,裡麵隱隱透出燈火的亮光。
春桃領著阿阮進去後,兩人的身影便在水鏡裡便消失了。
沈綿正奇怪兩人怎麼不見了,聽璘華道,“有結界。”
過了會兒,璘華袖中微微閃了一下光,他從袖中拿出那個偶人。
隻見上麵的生辰八字亮起暗紅色的血光,偶人也散發出越來越強的邪氣。
沈綿詫異地看著偶人。
“去看看吧。”璘華輕揮手,水鏡上亮起一片光芒。
當光芒消失後,兩人便出現在了那座院落門口。
璘華伸出手,一枚金色字元從指尖飛出。
“破。”
他輕念一聲,金色字元燃起金焰,眨眼便將結界焚燒殆儘。
旋即那枚字元便重新飛回他手上,鑽進了麵板裡。
“進去後彆離我太遠。”璘華囑咐了一下。
沈綿點點頭,跟著他走了進去。
院子裡的燈火遽然熄滅,一種滲人的寂靜籠罩過來。
沈綿往璘華身邊挪近了一點,下一刻感覺餘光中有什麼東西閃過,轉頭一看,不禁詫異。
院中不知何時布滿了傀儡絲,在月色下閃爍著暗紅色的微光。
傀儡絲迅速收緊,一眨眼的功夫便將兩人包裹,遠遠看去宛若一個暗紅色的繭,密密麻麻的傀儡絲交織纏繞得密不透風。
沈綿感覺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連忙去摸索璘華的位置,一伸手就碰到了對方的衣裳,旋即牽住那角衣裳。
下一刻一團柔和的光芒在璘華掌心亮起。
沈綿看到是那顆蜃珠發出的光芒,呈現柔和的碧綠色,宛若螢光。
當她看向四周時,不禁頭皮一麻,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隻見四周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紅色絲線,還在不斷蠕動,跟某種細長的軟體動物一樣,同時從從裡麵伸出無數暗紅色的線頭,宛若觸手一般延伸過來,想要纏繞到兩人身上。
沈綿看了一眼立刻把視線移開,再看了一眼璘華的臉,才感覺那種惡寒的感覺消失了。
那些暗紅色的線頭還沒靠近兩人,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
那枚金色字元再次從他麵板裡鑽出來,碰到其中一根傀儡絲,旋即燃起金焰。
傀儡絲立刻散開,遠離那根被焚燒的傀儡絲,旋即收回屋裡。
沈綿從璘華身後探出腦袋往屋裡瞧了瞧,然後跟著他走了過去。
走到門口時,璘華稍揮手,屋裡重新亮起燈火。
裡麵很安靜,看不到人。
通向裡間的紗簾被人放下了,紗簾微微飄動,隱隱顯露出一道人影。
“出來。”沈綿揚聲道。
簾後的人猶豫了會兒,小心翼翼地撥開紗簾走了出來。
“彆…彆殺我…”春桃害怕道。
“你主子呢?”沈綿問道。
“跑…跑了。”春桃回道。
“跑哪兒去了?”沈綿追問道。
春桃搖了搖頭,“不…不知道。”
“阿阮在哪兒?”沈綿往簾後看去。
“在…在裡麵。”春桃小心翼翼地撩起紗簾。
裡間的床榻上躺著一個人。
沈綿和璘華過來時,春桃害怕地往旁邊讓開。
梳妝台後的窗戶是開啟的,沈綿估計人是跳窗逃跑的,再看阿阮,見她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先過去探了探鼻息,還活著。
“你主子對她做了什麼?”
“我…我不知道…”
春桃害怕得一問三不知,沈綿感覺她和水鏡裡見到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真不知道你主子逃哪兒去了?”沈綿眯了眯眼。
春桃猶猶豫豫地回道:“可能…去禁地了…”
沈綿看向璘華,他輕點了一下頭。
“帶我們過去。”
春桃猶豫道:“那地方…鬨鬼,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是嗎,那路上你給我們好好講講。”沈綿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我最喜歡聽鬼故事了。”
春桃沒話說了。
離開前,璘華給阿阮施了道結界。
春桃悄悄瞄了一眼,被沈綿一看過來,立刻把腦袋低下了。
離開院子後,春桃領著兩人往禁地去了。
路上沈綿問起禁地的緣由,府裡為什麼會有禁地?
春桃說起二十年前的一樁事。
當時國公爺剛襲爵,某一天從外麵帶回來了一名女子,那女子生得十分貌美,國公爺對其寵愛有加,專門為她修建了一座園子,因為那女子喜歡海棠花,便在園子裡種滿了海棠花,那園子也取名為海棠園。
後來府裡來了一位道士,說府裡有妖邪作祟,國公爺一開始不信,那道士便領著人往海棠園去了,說邪祟就藏在園中。
那道士讓國公爺在外麵等著,自己進去除妖。
之後園中燃起大火,將那片海棠花全燒了。
那道士和那女子都沒出來,葬身火海。
後來園子便被封起來了,晚上從附近經過的人還能聽到從園中傳出女子的哭泣聲,有人還看到了有女鬼的影子從園子上方飛過。
那座園子便成了禁地,沒人敢靠近。
“那你主子去那兒乾什麼?”沈綿幽幽道,“該不會她就是那名女鬼吧?”
春桃被嚇了一跳,忙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怎麼知道你主子會去禁地?”沈綿眯了眯眼,感覺對方不太老實。
春桃猶豫地回道:“因為…主子之前就去過。”又忙解釋道,“但我都在外麵守著,不知道主子進去裡麵乾什麼。”
“那正好,你等會兒跟我們一塊進去找到你主子,就能知道她在裡麵乾什麼了。”沈綿麵帶微笑道,“你要是不跟我們一塊進去的話,萬一你再偷偷溜進去給你主子通風報信,那就有點麻煩了。”
春桃沒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