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璘華，沈綿愣了一下，旋即朝他跑了過去，那一刻她突然很想抱住他，就像一個受到驚嚇的小孩想尋求安慰一樣。
“沒事吧？”璘華溫言問道。
她搖了搖頭，眼睛卻微微發酸。
他看向她的手，她也低頭看了過去，這才感覺到掌心還有點微熱。
當時那道金光亮起來的時候，她感覺掌心一熱，像是有什麼東西鑽出來了。
她張開手，驚訝地發現掌心上隱隱浮現出一枚金色字元。
就像之前出現在璘華麵板上的那些金色字元一樣。
她驚訝地盯著那枚字元，腦子裡想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道青光從簾後飛出。
“這是…？”
聽到鶬鴳驚訝的聲音，沈綿轉過頭看她，還有點訥訥的。
而鶬鴳臉上也浮現出一絲詫異，眸中又透出一絲驚喜，她知道那枚字元代表什麼，但又不能說出來。
然後她便察覺到了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從她落地幻化為人形時就一直盯著，眸中一瞬變得清冷若雪。
看到那一臉色相的驢頭，鶬鴳就有種討厭的感覺。
驢妖也被一塊帶過來了，不過身上被數道金色符鏈捆著，臉上的黑色也已經褪去了。
雖然被捆著，一雙眼睛也不閒著，看到鶬鴳後，視線就移不開了。
“大人，這驢妖心術不正，應當廢其妖力，打回原形。”鶬鴳稟道。
驢妖聽到後麵八個字，嚇得一愣，連忙解釋道，“我沒害人，我發誓！”
“那你剛才還想吃了我。”沈綿轉過身時看到了狗，不禁驚喜，伸手去摸它的腦袋，閃電這次沒有躲開。
“我想娶你當媳婦怎麼會想吃了你？”驢妖連忙否認，一臉著急。
剛說完就聽見鶬鴳厲喝一聲，“大膽！”，捆在他身上的符鏈也收緊了一下，他不敢亂說話了。
“我不想給你當媳婦。”沈綿覺得有必要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莫名擔心美人老闆會誤會，又補充一句，“咱們不合適。”
聽到這兩句話，驢妖又沮喪地垂下頭唸叨起來，驢頭也開始黑化。
看到那逐漸變黑的驢頭，鶬鴳神色微微一驚。
“他又要張口吞人了。”沈綿忙提醒道。
符鏈上金光一亮，那黑色便退下去了。
驢頭恢複正常後，一臉茫然，像是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沈綿猜測這驢妖有一正一邪兩種人格。
“大人，那是…？”鶬鴳微遲疑。
“魔化。”璘華道。
沈綿悄悄告訴兩人，這驢妖的心願是娶個媳婦，但遇到的四個姑娘最後都嫁給了彆人，然後把小翠、小憐、小紅和小倩的故事講了一遍。
驢妖動了動耳朵，像是聽到了沈綿說的悄悄話，越聽越沮喪，不禁發出感概道，“我就是想娶個媳婦，怎麼就這麼難？”
“想娶媳婦？”璘華似問非問。
驢妖連忙點頭。
“那便與小店做筆生意吧。”璘華微笑道。
“你有辦法讓我娶上媳婦？！”驢妖眼神一亮，目光又看向鶬鴳，被鶬鴳一揮袖，隔空抽了一巴掌。
那清脆的響聲，沈綿聽著都疼。
“不能太凶了，要溫柔點的。”驢妖心有餘悸地提出一點要求，眼睛還沒轉向沈綿，又被隔空抽了一巴掌。
真要給他變個媳婦出來嗎，沈綿心存疑問。
璘華抬起手，一顆果子浮現在掌上。
“吃了它，你就能娶上媳婦了。”
說話間那顆果子飛到了驢妖麵前。
“吃了它我就能娶上媳婦了~”驢妖激動地重複了一遍，又激動地問道，“你沒騙我吧？！”
“小店做生意最講究誠信。”璘華回道。
沈綿點頭讚同，又強調了一下，“誠信為本，童叟無欺。”
驢妖喜滋滋地張開嘴，那果子飛進他嘴裡，被一口吞了。
下一刻驢妖兩眼一閉，倒在了地上。
“他…？”沈綿看向璘華問道，“他吃的是什麼？”
“黃粱果。”璘華回道。
沈綿立刻想到了黃粱一夢的典故，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驢妖，原來是做美夢去了。
很快驢妖臉上便露出一臉高興的笑容，像是娶上媳婦了。
鶬鴳化作一道青光飛回了簾後。
“去看看吧。”
璘華輕揮手，沈綿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下一刻就聽到了迎親的嗩呐聲，看到一支迎親隊伍從前方過來。
對麵的宅子門口圍著一群人，都往迎親隊伍的方向張望，人人臉上都帶著喜氣，宅子門口也裝飾著喜慶的紅綢。
對麵應該就是新孃家了。
沈綿心想。
當迎親隊伍過來時，她也看清楚了騎在馬上的新郎官，是一張陌生的臉，心想應該就是驢妖之前盜用的身份之一。
新郎官一臉春風得意，不停揮手跟路上圍觀的人打招呼。
當對方看向自己這邊時，沈綿還有點擔心會被看見，見對方壓根就沒看自己和美人老闆，心想應該就跟上次在幻境裡一樣，夢境中的這些人也看不到自己和美人老闆。
新郎官被迎入宅子後，兩人跟在人群後麵進去了，然後又跟著新郎官和新娘子出來了，再一路跟著迎親隊伍回去了。
接下來和賓客一塊見證了兩人拜天地。
禮成後所有人都鼓起了掌，每個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樣子。
看在沈綿眼裡卻有點詭異，就像被安排好的演員一樣。
然後她看到新郎官握住新娘子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證道：“小翠，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好的。”
聽到那句耳熟的話，沈綿嘴角閃過一絲抽搐。
按照順序的話，接下來還有小憐、小紅和小倩。
看來還要再娶三個媳婦，要把遺憾一次性補全。。。。。。
璘華揮了一下手，兩人又到了第二個娶親現場。
還是熟悉的嗩呐聲，隻不過騎在馬上的新郎官又換了一副麵孔。
而這第二個新娘子，如沈綿所料，叫小憐。
她又見證了一遍同樣的婚禮流程，又聽了一遍那句耳熟的話。
接下來她又見證了兩場婚禮，分彆是小紅和小倩。
隻不過小紅是直接從拜堂開始的，沒有迎親的過程。
她之前聽對方說過，小紅是大戶人家的丫鬟，應該是不知道她家住哪兒便省略了迎親這一步。
璘華再一揮手，沈綿便發現自己回到了店裡。
而驢妖還未醒，還在做美夢。
沈綿看見驢妖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有點不忍直視，將臉轉了過去，牽著狗跟著璘華過去坐時，給他介紹了一下狗，“它叫閃電，是我前兩天剛，”
要說買字時她頓了一下，感覺在狗麵前說這個字不好，便換了個說法，“剛養的。”又悄悄問道，“小白不怕狗吧？”
說著她回頭往櫃台那兒瞄了一眼，小白不在。
璘華輕搖了一下頭，麵帶微笑的視線看了一眼狗，誇讚道，“是條好狗。”
沈綿微微一愣，像是沒想到有一天會從美人老闆嘴裡聽到好狗兩個字，不禁笑了，又高興地摸了摸狗腦袋，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當璘華從簾後端著茶杯和一盤點心過來時，沈綿好奇問道，“黃粱果是長在樹上嗎？”畢竟隻聽過黃粱枕，不知道原來還有黃粱果。
璘華輕點了一下頭，“是黃梁樹上結的果，三年結一果，食之可得一場美夢。”
原來還有黃梁樹，沈綿不禁好奇這樹長什麼樣子~
……
當驢妖睜開眼時，臉上還掛著滿足的笑容，彷彿還沉浸在那場美夢中，沒意識到美夢已經醒了。
而沈綿杯子裡的茶還沒喝完。
過了半晌，驢妖纔回過神，轉頭看了看四周，“我怎麼又回來了，我媳婦呢？”
“那你娶了幾個媳婦？”沈綿問道。
驢妖一臉害羞地回道：“四個。”
“該不會就是小翠、小憐、小紅和小倩嗎？”
驢妖害羞點頭，沈綿真不知道該說對方花心還是長情，說花心吧，他到現在還惦記著四人，說長情吧，典型的見一個愛一個。。。。。。
驢妖又開始回味方纔度過的四段美好人生，從娶妻生子到壽終正寢，在夢境中度過了百餘年的幸福生活。
“那果子，還有嗎？”驢妖一臉期待地看向璘華，還想再回到夢境中。
“你都娶了四個媳婦，還不夠嗎？”沈綿反問道。
驢妖有點羞愧地低下頭，又沮喪道：“要是真的就好了。”
“那你又怎麼知道它是假的，你把它當成真的，那它就是真的，你把它當成假的，那它就是假的。”沈綿引用了一下莊周夢蝶的思維。
驢妖茫然地抬起頭。
好吧，可能自己理解得也不是很正確。
“你沒有想起什麼嗎？”璘華似問非問。
驢妖茫然地低下頭，過了會兒才搖了搖頭。
“那四位姑娘最後去哪兒，你真的不知道？”璘華依舊似問非問。
驢妖依舊搖頭，又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典型的狡辯說辭，這句話一說出來就相當於此地無銀三百兩，沈綿忽然想到什麼，神色一驚，那四人該不會都被他……一口吞了吧？！
“你知道。”璘華道。
驢妖搖頭否認，“我不知道。”
“你知道。”璘華語氣不變。
但驢妖卻忽然變得憤怒起來，像是被逼急了，臉也開始黑化，咆哮道：“我把她們都吃了，你滿意了嗎！”
沈綿一愣，竟然是真的！
“那你之前講的都是騙我的了，你壓根就沒讓她們嫁人—”
“胡說！”
沈綿還沒講完就被驢妖憤怒打斷了。
“我講的都是真的，她們都嫁人了！”驢妖低下頭喃喃道，“是我親眼看見的……”他臉上的憤怒逐漸褪去，那張黑化的臉也逐漸恢複正常，繼續自言自語道，“我看著她們嫁給了彆人，看到她們和彆人在一起那麼開心，我就……”他終於將心裡一直否認的東西說了出來，“嫉妒了，就不想讓她們和彆人在一起了……”
他一直都在否認這件事，否認自己嫉妒了，否認自己把她們都吞了，否認著否認著就當成了真的，就像之前他否認要吞掉沈綿一樣。
並不是因為有一正一邪兩種人格，隻是習慣了否認。
驢妖緩緩張開嘴，聽見璘華道，“你若是現在把她們放出來，她們就會消失。”，連忙把嘴合上了。
“她們還，活著！”沈綿驚喜道。
璘華輕點了一下頭。
“那該怎麼辦？”驢妖問道。
璘華從袖中拿出那麵小銅鏡，鏡中浮現出一間宅子。
“你可以將她們都送回去，不過每次進入鏡中，你就會消耗掉一部分妖力，也許第四次進去後，你就回不來了。”
聽到最後一句話，驢妖猶豫地問道，“要是回不來了會怎麼樣？”
“那你就留在那兒了。”璘華回道。
驢妖猶豫不決。
“你要是不把人送回去的話，那就算你吃了四個人，你也肯定會被廢去妖力，說不定還會更慘，你把人送回去，說不定還能回來，就算回不來，你也算是將功贖罪，不會被天打雷劈，還有重新修煉的機會，你好好想想。”沈綿給他分析了一下利弊。
驢妖想了想，選擇把人送回去。
鏡中亮起一片白光，當驢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從牆裡鑽了出來，準備張口吞人。
床上躺著小翠和她夫君，兩人都在熟睡中。
那個從牆裡鑽出來的腦袋又悄悄收了了回去。
翌日天亮，夫婦倆像往常一樣起床，無事發生。
之後在小憐和小紅家，那個從牆裡悄悄鑽出來的腦袋都悄悄收了回去。
最後送小倩回去前，驢妖提出了一個請求。
璘華同意了。
半個月後，驢妖才將小倩送回去，之後呂家操辦了一場喪事，點心鋪裡也多了一頭會拉磨的驢。
而這些都是沈綿從洛陽回來之後的事了。
……
第二天當沈綿牽著狗出門時，正好碰到了秦娘子。
她問了問呂郎君的病情，秦娘子歎了口氣，她便不多問了。
到郊外時，沈綿碰到了一位熟人。
“原來那位女中豪傑是你。”李舒走過來沒頭沒腦地欽佩了一句。
沈綿看到他身後跟著的那名牽狗的仆從後，便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多半是昨天她來遛狗時被那名仆從看見了，然後對方回去將這件新鮮事講給了自家主子聽。
而這位主子就是寧王殿下，然後今天就過來看新鮮了。
“你不怕它咬你嗎？”李舒好奇道。
因為他見過的貴女當中，有養狗的養的都是寵物犬，嬌小可愛，還是第一次見小姑孃家敢一個人牽著大狗來溜的。
“我家閃電可乖了，不咬人。”
“它叫閃電？”
見李舒有點疑問，沈綿眯了眯眼，“有問題嗎？”
“這名字取得好。”李舒誇讚了一句，又回頭介紹道，“我家雪牙也不咬人。”
沈綿從小挎包裡掏出一個橘子遞過去。
李舒麵露一絲不解。
“給你家雪牙的見麵禮。”
“小娘子弄錯了，雪牙不吃這個。”那名仆從善意提醒道。
“不是給它吃的，是送給它的。”沈綿解釋道。
仆從不解。
李舒收了這份見麵禮，隨手扯下腰上佩戴的一塊玉佩送給閃電當見麵禮。
沈綿也收了這份見麵禮，送的是狗不是她，不用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