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想記得她久一點,讓她能開心一點。”
“等到下一次花開的時候,你就會消失。”
“在下一次花開之前,我都會一直記得她,足矣。”
……
中元節過後的第二天,沈綿來點心鋪時,見店門關著,心想應該是要閉店休息兩天,在附近轉悠了會兒後便先回去了。
晚上,她站在院子裡看著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昨晚發生的事宛若天方夜譚一般,假若沒有後來發生的插曲的話,就真的是一場東方版的愛麗絲漫遊仙境的奇幻之旅了……
雖然她原本的計劃是和美人老闆一起去曲江池看燈,不過卻見到了更加不可思議的景象,見到了那條流動在天上承載著滿河燈光的冥河,見到了和凡間一樣熱鬨的街市,見到了那片柔和的燈火一直綿延到看不見的儘頭,比整座長安城還要大上好幾倍……
不知道下次還有沒有機會看到那條流動在天上的冥河,美人老闆應該不會突然搬走吧……
想到這兒,她不禁有點擔心。
也不知道昨晚美人老闆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既然對方是衝著點心鋪來的,昨晚沒有得手,之後肯定還會找上門,而且昨晚那把妖刀,來頭似乎不小,對方手裡肯定還有更厲害的底牌。
為了避免之後的麻煩,點心鋪也許就搬到另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去了……
沈綿越想越惆悵,不禁歎了口氣,惆悵了會兒後便打起精神來,從明天開始她要認真跟師姐學習畫符,之後要是再遇到這樣的情況,她也能幫上點忙,至少得有自保的能力,總不能一點忙都幫不上,還被抓過去當人質吧。。。。。。
回屋後,她本想多練習幾遍那鎮妖符的畫法,卻發現在空中畫出的一道道符文都無法亮起,琢磨了會兒後就不琢磨了,還是明天去向師姐請教。
第二天早上,司天台的大門剛開啟,開門的人就看到門口的台階上坐著個人,手上拿著一個胡餅啃著。
此人便是沈綿。
九阜先帶她到上次住的屋子,讓她在這兒等著。
她知道師姐應該在忙,雖然九阜沒說。
快中午時,她肚子有點餓了,剛從荷包裡倒出一顆櫻桃煎,還沒放進嘴裡,房門就被敲響了一下。
聽到這一聲都不多餘的敲門聲,沈綿就知道是九阜,又將那顆櫻桃煎裝回荷包裡,過去把門開啟後,跟著他走了。
見到端木雪這位師姐後,沈綿先問候了一句,“師姐,你吃飯了嗎?”
“少君在辟穀。”九阜道。
是啊,她差點忘了,在她小時候的時候,師姐就過午不食了,現在又跟師父一樣辟穀了。
她便直接向師姐請教畫符,並將昨晚遇到的問題也一並說了。
端木雪便先給她講了一番理論,沈綿聽得一知半解,然後給她演示了一遍,先教她在紙上畫符,這樣更容易成功一些,等熟練後,便可不藉助符紙和朱筆,憑空畫符了。
之後端木雪又將師父給她的符籙一書傳給了沈綿這位師妹,有不懂的隨時來問她。
沈綿接過書時,便感受到了一份責任,就像小時候學讀書識字的時候,每天早上都要將昨天的功課交給師姐檢查一樣。
於是出門後,她便去街上買硃砂和符紙。
攤主見她一個小姑娘要買道士纔用到的東西,覺得她多半是自己畫著玩,便熱心給她推薦已經畫好的靈符,都是經過高人開過光,無論是求姻緣還是保平安,包準靈驗~
又跟她說昨晚是天魔降世,日月無光,最好再帶一把桃木劍回去辟邪,這桃木劍也是由一位得道高僧開過光,曾被自家先祖用來斬妖除魔……
攤主又繪聲繪色地講起自家先祖大戰千年蜈蚣精的傳奇故事,沈綿愣是把整個故事都聽完了,主要是對方太會講了,比茶館裡的說書先生講得還要跌宕起伏,驚險刺激。
當她離開時,小挎包裡裝著硃砂和符紙,懷裡還揣著一把桃木劍,劍上掛著攤主額外贈送的一枚平安符。
當她懷揣那把桃木劍走在街上時,贏得了不少回頭率。
然後迎麵走過來兩匹馬。
其中一匹停在了她正對麵。
沈綿抬頭一看,就看到了一對好兄弟。
“你這是要去降妖除魔?”李舒好奇地看著她懷裡的桃木劍。
皇甫瑾也露出調侃的笑意。
沈綿以不動應萬變,隻要自己不覺得尷尬,這氣氛就尷尬不起來。
“要不要去郊外玩?”皇甫瑾像是主動遞了個台階。
“我還沒吃飯呢。”一說起吃飯她感覺肚子更餓了。
皇甫瑾瞄了一眼四周,下馬道,“走吧,我請你吃飯。”
沈綿正好也有事向他請教,跟著他往旁邊的一家酒樓去了,李舒也牽著馬過來了。
剛過吃飯的點,酒樓裡也沒什麼客人,樓下都是空桌,夥計也靠在櫃台邊嗑瓜子。
看到有客人上門,立刻放下手裡的瓜子迎了過來,一邊拿抹布利索地擦桌子一邊問三人要吃點什麼。
李舒順口就報出了一串菜名。
夥計麵露難色,因為大部分都是各大酒樓的招牌菜,還有幾道都沒聽過,連食材都不知道是什麼,而各大酒樓的招牌菜都是不外傳的秘方,就算做出來也不是那個味道。
“不用這麼多菜,煮碗麵就行了。”沈綿道。
夥計又麵露難色,三個人就點一碗麵,也沒什麼利潤可言……
皇甫瑾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放到桌上,夥計頓時喜笑顏開,連忙去後廚張羅去了。
等麵的時候,沈綿往他那邊瞄了一眼,又往他腰上瞄了一眼,偏偏他那把短刀佩戴在另一側,瞄不到。
“子蘭的腰是不是比姑娘還細?”李舒熱心道。
沈綿啞然。
自己剛才又不是在看他腰。。。。。。
話說腰細不細,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她用一種懷疑的目光打量兩人,像是覺得兩人有點不可告人的關係。
“殿下還是慎言,要不然小丫頭該瞎想了。”皇甫瑾說著解下腰上的那把短刀遞了過去,給沈綿看。
李舒恍然,原來是想看刀,自己會錯意了,還想著幫好兄弟吹捧一下,給小姑娘留下一個好印象。
刀鞘上沒有之前浮現出的星圖,也沒有雕刻花紋,在白日裡看起來十分樸實。
“你這把刀叫什麼?”沈綿好奇問道。
皇甫瑾帶著一絲幽幽的語氣回道:“黃泉。”
沈綿一怔,是自己想的那個黃泉嗎?
聽到這個名字,李舒也露出一臉感興趣的神色,像是之前都沒怎麼關注過這把刀,以為是把普通的短刀,現在聽到名字後,頓時覺得不普通了,“你這把刀是怎麼得來的?”
“撿的。”皇甫瑾給出一個十分簡單的答案,然後把刀重新插回腰上。
沈綿又悄悄往他腰上瞄了一眼,都怪某人說什麼腰比姑娘還細,讓她也有點好奇那腰究竟有多細了。。。。。。
正好這時夥計端著麵過來了,她立刻將注意力都放到麵碗上。
湯頭雪白濃鬱,麵條細如銀絲,上麵鋪著五色時蔬,用的都是最嫩的菜心,切得整齊劃一,每根厚度都不超過一毫米,羊肉片片薄如蟬翼,晶瑩剔透,單看品相就知道廚師的刀工了得。
沈綿先嘗了一口湯頭,露出滿足的神色,再各夾起幾根五色時蔬裹在羊肉上麵,一口麵一口菜吃得很香,把李舒看得都有點餓了,也要了一碗銀絲麵。
當三人從酒樓裡出來時,李舒也不騎馬了,要走幾步路消消食纔好。
路上沈綿聽說了崔晏的事,跟著兩人一塊往城外去了。
據李舒說,自從中元節過後,崔晏這兩天都住在城郊的彆業裡,也不見人影,兩人便打算去探望一下。
“你們感情真好。”沈綿由衷地感歎了一句。
兩天沒見就著急去找人了。
“殿下是想去看看人有沒有金屋藏嬌,說不定還真藏了一位鬼美人。”皇甫瑾笑道。
聽到最後三個字,李舒也笑了。
沈綿感覺兩人在打什麼啞謎,並不知道之前三人去薛王府赴宴時說的玩笑話。
當時崔晏說了一句,“鬼美人更妙。”
李舒也點頭讚同。
出城後,李舒便騎上了馬,皇甫瑾問沈綿會不會騎馬,她說自己要多走會兒路,消消食。
“我去前麵等你們。”李舒說完就策馬而去,似乎迫不及待想策馬奔騰一下了。
兩人走了一會兒後,皇甫瑾道:“我有那麼可怕嗎?”
“啊?”沈綿有點茫然。
兩人一個走在左邊,一個走在右邊,中間隔著一匹馬的距離。
“想不想騎馬?”皇甫瑾停下腳步道。
沈綿確實想騎馬,畢竟之前都沒騎過,但是一想到偶像橋段裡男女主共騎一匹馬的畫麵,就搖了搖頭。
“這馬很溫馴,不會把你摔下來的。”皇甫瑾又揚了揚手裡的韁繩,“再說還有我牽著。”
那她就放心了。
沈綿繞過來後,皇甫瑾先教她如何上馬,又示範了一遍。
在心裡默默複盤了一下順序後,她一手抓韁繩,一手抓馬鞍,旋即神色一變:
桃木劍忘拿了!
“改日我再送你一把。”皇甫瑾道。
“花了我三兩銀子呢…”沈綿嘀咕了一句。
她本來不打算買的,但那攤主用那樣期待的眼神看著她,還跟她講了一大段故事,還說是傳家寶,從祖上一代代傳下來的,她感覺自己要是不買就像是罪過一樣,問了一下價格,五兩。
果斷搖頭。
攤主又跟她說了一段自家先祖用那把桃木劍大戰千年蜘蛛精的故事,最後兩人一番討價還價,攤主忍痛降價到三兩。
差不多打了個對折,雖然也許可能被坑了。。。。。。
“那桃木劍是道士用的,你拿回去放在寺裡也不合適。”
聽他這樣說,沈綿想了一下,覺得也有點道理,隻是可惜了三兩銀子。
騎在馬上後,她就暫時不想那三兩銀子的事了,一臉新奇地看著四周,感覺從馬上看過去,看到的風景都變得不一樣了。
皇甫瑾牽著馬慢慢往前走。
“那把妖刀叫什麼?”沈綿問道。
“鳴鴻。”他又講了一下這把刀的來曆,“傳聞北海之中有一山,山上盛產赤銅,一日天降神火,神火終年不息,將山上的赤銅熔為一劍,為天帝所持,剩餘的熔料凝為一刀,不知所蹤。”
沈綿沒想到這把刀竟然有這麼大的來頭,又冒出一個疑問:
既然刀和劍同出一源,怎麼一把成了神劍,一把成了妖刀?
剛默默思索了一下,就聽見前麵有達達的馬蹄聲傳來。
李舒又策馬跑了回來,額上微微閃爍著汗光,麵色也帶著幾分潮紅,像是剛騎馬跑了一大圈。
“子蘭,你怎麼成了馬夫?”
李舒調侃了一句。
“殿下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皇甫瑾漫不經心地反問一句。
“快到了嗎?”沈綿往前麵瞄了瞄。
“那就是了。”李舒揚鞭指了指方向。
沈綿看過去時,見林蔭後麵掩映著一座宅院。
穿過那條林蔭道,便看到了宅院大門。
李舒下馬時,沈綿一直盯著他看,然後學著他的樣子下馬,倒是有模有樣,一點也不露怯。
三人牽著兩匹馬走到大門口後,李舒直接抬手推門,像是之前都是這麼推門進去的,這次一推,露出一絲疑惑的神色。
門像是閂上了,推不開。
“難不成真藏了一位鬼美人,不想給我們看?”他又麵露一絲新奇之色,然後退後幾步,瞄了瞄兩邊的院牆,像是打算翻牆進去。
沈綿抬手敲了敲門上的銅環。
過了會兒,一名仆從便來開啟了門。
見到李舒和皇甫瑾,忙給兩人行禮,一臉歉意道,“郎君這兩日病了,殿下和將軍還是請回吧,免得過了病氣。”
“病了?”李舒托腮,若有所思,“你沒騙我?”
那名仆從麵露一絲遲疑之色,又點了點頭。
“我們大老遠過來,口都渴了,進去喝杯茶總行吧?”李舒笑道。
那名仆從又遲疑了一下,但總不能連杯茶都不給喝吧,雖然這位寧王殿下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但也不能如此怠慢。
請三人進去後,那名仆從便將大門重新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