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香會過去兩日後,一輛馬車停在了點心鋪門口。
馬車由四匹駿馬拉著,前有護衛開道,後有仆從相隨,一看就知道馬車的主人身份顯赫,不是王公貴族就是皇親國戚。
沈綿正好來店裡品嘗點心,璘華用上次的荔枝又開發出了新品種:荔枝糕。
糕點散發著荔枝香,她聞著還挺有食慾的,剛拿起一塊準備品嘗一口,就聽見有人高呼一聲:“薛王殿下到~”,接著又高呼一聲,“寧王殿下到~”
接連聽到兩位王爺的大名,沈綿驚訝地轉過頭,看到門口站著一名身穿朱衣的侍從,貌似正等著店裡的人出來迎接大駕。
這是有大生意上門了~
沈綿又轉回頭看向璘華,見他坐著未動,眨巴眨巴眼,不用過去迎接一下嗎?
那朱衣小官瞧見店裡兩個大活人都坐著不動,麵露不滿之色,正準備再高呼一聲,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平易近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揶揄,“好了彆喊了,咱們又不是來賣藝的。”
那朱衣小官連忙低頭退避,十分恭敬地候在一旁。
一名中年人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名年輕人。
兩人皆是華服美飾,光鮮亮麗,隻不過前者身材略顯臃腫,昂著腦袋用下巴看人,眼神也透著幾分陰鷙,而後者姿容俊逸,麵帶笑容,雖然透著幾分散漫,但比前者看起來要和藹可親得多。
沈綿前兩天才見過這位寧王殿下,自然認得,走在他前麵的那位自然便是薛王殿下了。
後者給她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她並不是以貌取人,而是對方進門後就盯著她上下打量,那眼神看著就讓她不舒服。
“又見麵了。”李舒也認出了沈綿,向她點頭示意。
“你認識?”薛王側過頭問了一句。
“這位小娘子是子蘭的好友,前兩天還帶她來過鬥香會。”李舒麵帶笑容地回道。
薛王微皺眉,像是看上的東西已經有主了,而對方他又不太想招惹,便不再打量沈綿。
而沈綿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子蘭是誰,聽到後半句話才恍然,原來是他。
李舒輕嗅了一下,自進店後便聞到了一股清香,而薛王似乎沒有聞到,當他的視線落在沈綿麵前那隻秘色瓷茶杯上時,不禁眼神一亮,感歎道,“好清香的茶。”
薛王瞥了一眼茶杯,麵露不屑,這樣的茶杯在他府裡要多少有多少,又瞥了一眼那盤荔枝糕,就差把瞧不上眼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之前李舒神秘兮兮地告訴他,說知道一個好地方能幫他實現願望,他還以為是什麼好地方,結果就是一間平平無奇的店鋪,店裡連個端茶倒水的夥計都沒有。
見對方瞧不上桌上的東西,沈綿便端走了茶杯和那盤荔枝糕,放到櫃台那兒,人也不過來了。
薛王一屁股就坐在了凳子上,斜乜著眼打量了一下坐在對麵的璘華,“你就是店主人?”問了一句後就等著對方恭恭敬敬地自報家門。
璘華隻是輕點了一下頭,臉上帶著一貫雕塑般的微笑,看不出一點喜惡。
薛王不滿地皺了皺眉頭,眼神愈發陰鷙,“本王問你話呢。”
“暴發戶。”沈綿默默嘀咕了一下,就看不慣對方對著美人老闆那副頤指氣使的樣子。
“聽說你這兒能幫人實現願望?”李舒好奇問道,緩解了一下氣氛。
璘華微笑道:“小店開門做生意,最講究的便是誠信,不知客人想做什麼生意?”
“你去把東西取來。”李舒回頭吩咐了一聲,那名朱衣小官連忙去取東西,不一會兒就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長形錦盒回來了。
沈綿瞧著像是放著字畫之類的東西。
那名朱衣小官捧著東西過來後,李舒先征求了一下薛王的同意,待對方點頭後,他開啟盒子,從裡麵取出一幅畫軸,緩緩展開,裡麵逐漸顯露出一幅美人圖。
沈綿好奇地走過來瞄了一眼,不禁驚歎,畫得好傳神!
“先生可有辦法讓這上麵的美人變成真的?”李舒詢問道。
沈綿一聽就離譜,心裡默默吐槽了一下,真當美人老闆是許願池裡的那個啥嗎。。。。。。
“你若真有神通,本王定有重賞,日後保你榮華富貴,享之不儘。”薛王許下豐厚條件。
原來是這暴發戶要大變活人,沈綿看著那美人,覺得還不如就待在畫上。
“在下不缺錢財。”璘華回道。
“那先生想要什麼?”李舒好奇道。
璘華的視線看向他手上的畫。
沈綿愕然,一副“你怎麼也這樣”的表情。
“不行!”薛王斷然拒絕。
“若是先生能幫皇叔達成所願,這幅畫贈給先生也無妨。”李舒道。
薛王也不再反對了,有了真人,一幅畫送人便送人了。
璘華讓對方將畫留下,三日後再來,又提醒了一句,隻能薛王一人前來。
薛王不放心把畫留下,李舒便將畫軸捲起來交給了璘華,薛王又警告了璘華一番,讓他彆耍花樣,像來的時候一樣昂著腦袋走了。
“皇叔近來心情不佳,先生勿怪。”李舒賠了個禮便告辭了。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了一下腳步,視線微側,露出一點感興趣的神色,笑容滿麵地走了。
“這幅畫有什麼問題嗎?”沈綿想了想,覺得美人老闆不是好色之徒,定是瞧出了什麼。
璘華回道:“這畫很值錢。”
沈綿啞然,你剛纔不還說自己不缺錢嗎。。。。。。
璘華拿著畫去後院放好後,剛從簾後走出來,沈綿就端著那盤荔枝糕興衝衝地走過來道,“這個能吃,你嘗嘗。”
璘華拿起一塊,嘗了一口。
“怎麼樣?”沈綿一臉期待,好像當成自己做的一般。
他輕點了一下頭,露出一點思索的神色,“要不下次再加點糖醋汁試試?”
沈綿立刻搖頭,“和麵的時候再加一匙蜂蜜,不要加醋,不要加醋,不要加醋。”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
當她從店裡出來時,夕陽已經落入了地平線,天邊映著一團火燒雲般的紅霞。
傍晚暑熱漸散,晚風微醺,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時候,人都出來活動了,街上也變得熱鬨起來,晚上更是熱鬨。
這個朝代沒有宵禁,可惜她晚上不能出門,天黑前就得回到寺裡。
隻能等她師父出關後再想想辦法了。
當她從茶館經過時,一個人從裡麵出來,很自然地走到了她身旁。
沈綿轉頭一看,見是那位寧王殿下,不禁有點驚訝。
“那店裡是不是有很多有趣的東西?”李舒十分自來熟地聊起話題。
沈綿搖了搖頭,有點樹大招風的危機意識,畢竟她跟對方也不熟,怎能隨便透露美人老闆的隱私,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店裡除了點心還有什麼。
“你也不知道?”李舒道。
還真敏銳,沈綿心說。
“我猜那店裡肯定有很多有趣的東西,譬如會說話的魚,會唱歌的鳥,會跳舞的兔子,會變成人的狐狸。”李舒露出一臉嚮往的神色。
想象力真豐富。
沈綿覺得對方平日裡肯定是個好奇心很強的人。
“我走這邊,殿下再見。”她行了個叉手禮,轉身走了。
李舒從嚮往中回過神,才發現已經走到十字路口了,往沈綿離開的方向瞧了一眼,然後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回去的路上,沈綿不禁有點擔心,那薛王一看就是個小心眼,又是皇上的兄弟,美人老闆不會有牢獄之災吧……
不會不會,美人老闆可不是一般人,肯定是遇難成祥,化險為夷~
……
三日後,薛王如約來了,李舒也來了。
見沈綿又在,薛王皺了皺眉,顯得有些不悅。
李舒還是像上次一樣向她點頭示意,麵帶笑容。
而薛王則麵露急切之色,視線東張西望,沒看到日思夜想的美人,臉色就更不悅了。
“咦,美人呢,該不會被先生藏起來了吧?”李舒抬手遮在額前四處張望,動作顯得有點誇張。
璘華做了個請的手勢,“還請寧王殿下到外麵等候。”
“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先生上次的囑咐。”李舒做出一副剛想起來的樣子,跟薛王打了聲招呼後便先出去了。
“人呢?”薛王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王爺稍候。”璘華轉身往後院去了,沈綿也跟著他到了櫃台那兒,在那兒拿著雞毛撣子這兒掃掃那兒掃掃,一副很忙的樣子,免得薛王找她說話。
過了會兒,璘華便撩開簾子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個用黑布包好的木盒。
當他把盒子放到桌上時,門口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往店裡瞄了瞄。
沈綿拿著雞毛撣子走到璘華身後,同樣好奇地望著桌上的木盒。
“這是什麼?”薛王既奇怪又不滿,本來以為今天就能見到真人。
璘華回道:“此乃美人繭,尋女子完好白骨一具,將其種入口中,七日之後,便可得畫上美人。”
沈綿聽得一臉驚異,腦海裡又冒出一個稀奇古怪的念頭:
原來美人是可以種出來的。。。。。。
薛王更是被嚇了一跳,又惱怒道:“你該不是在戲弄本王吧?”
“王爺回去一試便知。”璘華將盒子輕推過去,又說明瞭一下注意事項,“種下之前,王爺需為其取一名字,每夜子時,對其喚名三聲,連喚七日,一日不可中斷,王爺可記住了?”
薛王看著麵前用黑布包好的盒子,眼神逐漸癡迷,好像盒子裡麵的東西在吸引著他一樣,不自覺地伸手捧住盒子,捧住後便更加癡迷了,片刻都不捨得鬆手。
……
當薛王捧著盒子從店裡出來時,李舒好奇地想要看一眼裡麵裝的東西,薛王跟護寶貝一樣地護著盒子,乘上馬車後就吩咐人回府了,也沒順道再把李舒一塊帶回去。
他便進店準備打聽一下,方纔在門口雖能看見店裡發生的事,卻半點都聽不見兩人說話的聲音,讓他心裡愈發好奇。
“先生剛才給了皇叔什麼東西呢,皇叔當寶貝似的,連看都不讓我看一眼。”李舒好奇道。
璘華微笑回道:“小店跟客人之間的生意,不便透露。”
“那先生做的是什麼生意?”李舒順勢問道。
璘華回道:“等殿下成為小店的客人後,自然便知道了。”
“可我聽說,跟你做生意的人,下場好像都不怎麼好?”李舒露出一點煩惱的神色,但語氣卻是散漫的,貌似並不在乎有什麼樣的下場。
沈綿一聽就知道是皇甫瑾說的,不免有點氣憤,仗義執言,“做生意講究的是你情我願,又不是刀架在脖子上逼人家來的。”
“嗯。”李舒點了點頭,“說的有道理。”
沈綿還做好了辯論的準備,結果對方辯友就這麼輕易被說服了。
好吧,她承認,這位寧王殿下不是個小心眼的人。
“那店裡還賣什麼,我也帶點回去。”
“小店的點心都是真材實料,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沈綿的良心在作怪:要不要說一句實話呢?
不行,不能斷人財路,何況美人老闆的手藝已經進步很多了,至少不會吃壞肚子。
李舒頗有興致地問了點心種類,璘華一一做了介紹,然後他每樣都買了一包,結賬時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就掏出一張銀票放到了櫃台上,也不用找錢,然後拎著十包點心走了。
沈綿看到票麵上的數值,又倒吸一口氣,一下子就賺了五百兩!
當璘華將銀票放進錢匣裡時,沈綿忽然想起一件事,指著空空如也的櫃台道,“那些點心不是展示品嗎,都放了好幾個月吧?”
吃了不會出人命吧。。。。。。
“放心,沒壞。”璘華溫言道,語氣當中不自覺地帶了一絲安撫的意味。
沒壞就行,沈綿剛鬆了一口氣,下一刻又意識到一件事,幾個月前做的能吃嗎。。。。。。
她心裡默默對那位寧王殿下表示了一下同情。
……
當沈綿從店裡出來時,忽然有種預感,下一刻看到等在街對麵的人,預感就成真了。
果然要來問她。
李舒還沒張口,沈綿就做了個叉的手勢。
“彆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請你吃飯吧。”
沈綿稍微動搖了一下,就告辭了。
半個鐘頭後,李舒又到了薛王府門口,開門的仆從回稟說薛王這幾日都不見客,他便回了自己的王府。
……
晚上,沈綿做了一個離奇的夢,夢見一顆會發光的種子慢慢長大,長成了一個大花苞,那花苞有一人多高,一開啟就看到了一位美人。
那美人跟璘華長得一模一樣。
第二天醒來後,沈綿感覺有點羞恥,竟然夢到美人老闆了,還是像花仙子一樣從花裡出來的……照這情況發展下去,她該不會有一天會做春夢吧!
不行不行,這讓她以後怎麼麵對美人老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她盤腿坐在床上默唸了好幾遍,深呼吸一口氣,思路也清晰了,肯定是因為昨天聽到了那麼古怪的話,所以才會做這麼古怪的夢。
嗯,肯定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