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晉陽!”
華安抓住鐘吾的袖子不放,兩人落在荒野上,周圍除了雜草還是雜草。
“我又不是你跟班,你要去就自己想辦法,我要去找那臭道士算賬。”他背後現出翅膀,準備飛走,被她緊緊抓住袖子不放。
“鬆手。”
她搖頭,用倔強的眼神和那雙暴躁的紅瞳對峙。
“你信不信我吃了你。”他陡然變出蛇腦袋,把她嚇得一怔,手也跟著鬆開了。
一陣勁風掃過草叢,當她抬頭看時,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華安一個人站在雜草叢中,茫然地望著四周的荒野,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想起母後的囑托,她抬頭望向前方,努力克服對黑暗的恐懼,抬腳往前走。
她一定要去晉陽!
忽然腳下踩到什麼,嚇得她立刻收回腳往後退,渾身都驚起了一層毛栗子,那觸感像是踩到了一個人的腦袋上。
當她鼓起勇氣往地上看時,一開始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麼,然後越看越覺得像個骷髏頭,寒意順著脊背慢慢爬了上來。
她感覺那骷髏頭好像也在盯著自己看,嚇得轉身就跑,還沒跑出兩步就被一根樹枝絆倒了。
她以為那是樹枝,從地上爬起來時伸手摸到一根東西,像是骨頭,嚇得手腳並用地往後退,大喊著鐘吾的名字,忽然看到前麵亮起一雙幽綠的眼睛,以為是惡鬼來吃她了,嚇得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幽綠的眼睛步步逼近,她被嚇得心跳越來越快,腦袋和耳朵裡都嗡嗡地響,什麼辦法都想不出來,隻能僵坐在原地,等著被吃掉。
她覺得不會有人來救自己了,恐懼和絕望將她籠罩,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被凍住了一樣,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一道身影出現她麵前,那雙紅瞳微微一縮,宛若蛇瞳一般,散發著無比危險的氣息。
那雙幽綠色的眼睛畏懼地退回草叢後,旋即草叢裡響起奔跑的聲音,一道黑影迅速逃向遠處。
“一頭狼而已,也能把你嚇成這樣。”鐘吾在她麵前剛蹲下身,就被她打了一巴掌。
那雙紅瞳怔了一下,旋即變得暴怒無比,瞳中亮起驚人的紅光,彷彿要燒起來一般。
他猛地掐在她脖子上,手掌灼熱的溫度燙得她喊疼,他惱怒地收回手,起身要走,又被她抓住了衣角。
她低著頭,也不說話,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草叢上。
“嘖。”他一臉惱火地停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他冷淡問了一句,“晉陽在哪兒?”
華安驚喜地抬起頭,抓著他的衣角起身,對他搖了搖頭,小聲回道,“我不知道…”
鐘吾又嘖了一聲,那雙紅瞳也變得暴躁起來,下一刻神色微微一動,暴躁之色也消失了,低頭看了一眼抱住自己的人。
“你可不可以不去找臭道士了……”她埋在他懷裡,依賴他的保護,因為她身邊隻有他了。
鐘吾嘖了一聲,沒有回答。
……
“啊!”
路過的書生被突然出現在麵前的人嚇了一大跳。
一雙紅瞳配上一頭火紅的頭發,四周又都是樹林,加上天色已晚,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妖魔鬼怪。
“晉陽在哪兒?”
書生戰戰兢兢地指了個方向,一轉頭人就不見了。
鐘吾回來時,華安已經從那間荒廢的破廟裡跑出來了。
廟裡光線昏暗,供奉的那尊泥塑菩薩已經都褪色了,露出裡麵的黃土泥胚,麵前的供品就剩一隻碗了,還缺了一塊,房梁上方的瓦片被風吹落了很多,露出大大小小的破洞,跟篩子一樣。
她一個人在裡麵待了不到一分鐘,就聽到了吱吱聲,然後看到一隻老鼠從眼前跑過,嚇得連忙跑了出來,不敢再進去了。
等鐘吾回來後,她纔敢跟著他進去。
他手上還拎著一隻兔子,是活的,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嚇得一動都不敢動。
他把兔子往她麵前一伸,“吃嗎?”
聽到吃,華安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鐘吾把兔子收回來,然後仰頭張開嘴,把兔子舉起來,像是準備活吞,視線往她畏懼的臉上瞥了一眼,將兔子放下了,嘖了一聲,去外麵吃。
她又跟了出來,一直看著他手上的兔子。
“吃嗎?”他把兔子遞到她麵前。
她又搖了搖頭,“可不可以不吃它?”
“你都自身難保了,還關心一隻兔子的死活,真是菩薩心腸。”他嘲諷完,隨手把兔子往地上一丟,兔子窩在地上也不跑,像是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
華安走過去小心地抱起兔子,走到樹林邊將它輕輕放下。
“快走吧,彆再讓人抓住了。”她把兔子往前推了推,兔子往樹林裡一蹦,很快就不見了。
“那麼蠢的兔子,肯定活不過今晚。”鐘吾嘲諷道,“你連隻兔子都不敢吃,還想為你父皇報仇,我看還是算了吧。”
“吃兔子跟報仇有關係嗎?”華安反駁道。
“等你餓死了,自然就無所謂了。”鐘吾說完轉身走了。
華安生氣地跟上去問道,“你知道晉陽在哪兒嗎?”
“前邊。”鐘吾隨意回了兩個字。
華安往前邊看了看,感覺挺遠的樣子,“那咱們快飛過去吧。”
“那你去給我抓十隻兔子,等我吃飽了就帶你飛過去。”
“……”
兩人在樹林裡走了一個多時辰,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華安緊緊抓著他的袖子,幾乎貼著他在走。
遠處的山林裡傳來野獸的低吼,她嚇得挽住了他的胳膊,整個人都貼到了他身上。
鐘吾忽然停住腳步,一隻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外一推,下一刻身形一閃就不見了。
華安被他的舉動驚了一下,不僅因為他突然把自己推開,而且還感覺到那隻手抓住她肩膀時有些發燙,然而更加讓她不安的是,他又消失不見了。
被丟下的恐懼感再次襲來,她等在原地,安慰自己,他不會丟下自己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回來了。
“走吧。”
聽到他的說話聲,她抬起頭,看到他背後現出那對火紅的翅膀,驚喜地起身抱住他。
一陣勁風吹過,他帶著她飛走了。
“你剛纔是不是去找兔子了?”
華安想起他之前說過,說要吃飽了才會帶她飛過去。
鐘吾沒有回答。
……
城外的長亭裡燃著篝火,有人在亭中歇腳,等著天亮城門開後進城。
一人在往篝火裡添柴,其餘人都睡著了。
火光忽地晃動了一下,添柴的人就不見了。
過了會兒,那人驚魂未定地跑了回來,忙叫醒其他幾個人,一臉驚恐地告訴他們,自己剛才被妖怪抓走了,還跟眾人描述了一遍那妖怪的模樣。
眼睛跟兩個紅燈籠一樣嚇人,頭發也是紅的,尖牙利爪,血盆大口,十分可怕。
眾人半信半疑,覺得他多半是睡迷糊了,做了個噩夢。
他對天發誓,表示自己講的都是真的,那妖怪還跟他問路,問晉陽在哪兒?
眾人一聽就更不信他講的了,哪有妖怪會問路的。。。。。。
……
天亮時,華安站在了晉陽城外。
“你不跟我一塊進去嗎?”她轉頭望著鐘吾,麵露不安,希望他能陪自己一塊去。
“膽子這麼小,我看你還是彆報仇了。”他嘲諷道。
她生氣地往前走了,回過頭時,見他不在了,黯然地垂下視線,抬起頭時,又目露堅定的視線,朝前方的城門無畏地走了過去。
城門口有官兵在盤查進城的人。
她看到官兵,猶豫地停住腳步,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過去。
一名盤查的官兵見她時不時往這邊張望,臉上還戴著麵紗,形跡可疑,去跟上司彙報了一聲,然後和另一名官兵走了過來。
見兩人用戒備的目光打量自己,華安下意識地想逃,但她答應過母後,一定要見到晉王,將那封血書交給他,所以她不能逃。
“你是何人?”一名官兵停在她麵前盤問她,另一名官兵繞到她身後防止她逃走。
“我要見晉王。”她緊張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雙手捏緊了衣裙。
兩人神色一驚,交換了一個眼色後,將她帶到了上司麵前。
一人跟那名上司耳語了一句,那名上司同樣一驚,旋即打量了她一番,盤問她的來曆。
她不肯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堅持要見晉王。
那名上司考慮了一番,讓人去王府通報一聲。
之後王府的長吏過來將人帶走了。
路上長吏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一番,也沒問她什麼,將她帶到王府後,便讓人將她拿下了,緊接著將她關進了地牢,讓人搜她的身。
“彆碰我,我是五公主!”
那隻伸到她麵前的手陡然停住了。
長吏神色一詫,然後揮了揮手,那名準備搜身的護衛便退下了。
“大婚當晚,五公主不是葬身火海了嗎,你說你是五公主,有何證據?”
“我有母後的信物。”
聽到這句話,長吏又是一詫,問是何信物?
“母後說了,信物一定要我親手交給晉王,晉王一看就明白了。”華安越說越勇,聲音也愈發堅定。
長吏思量了會兒,讓人看好她,然後離開了。
之後長吏又回來了,這次跟在一名身材高瘦的中年人身後。
看到那張臉,華安一眼就知道對方是晉王,雖然她從沒見過這位皇叔,但眉眼和她父皇相像,讓她有種熟悉感。
“皇叔,”她有些生疏地喊出這個稱呼,“我是小五。”
晉王示意了一下,護衛給她鬆綁了。
她從懷中拿出那封血書遞過去,晉王看到上麵用血寫的字,眉頭微微擰緊了一下,他接過血書後,感覺到裡麵還包著東西,開啟後看見那根鳳釵,神色間掠過一抹恍惚,旋即便消失不見了。
看過血書後,晉王靜默片刻,“你母後,”他遲疑了一下,“還好嗎?”
“母後被他們關起來了,皇叔,你快發兵去救母後吧!”華安焦急道。
“王爺既有皇後娘娘血書在手,此時發兵護駕,誅奸邪,正朝綱,師出有名,定然一呼百應。”長吏進諫道。
晉王沒有答話,讓人先帶華安去休息。
等人離開後,長吏又接著之前的話道,“王爺此時若不發兵,等到新帝登基就錯失良機了。”
晉王看向手中的血書,眼神逐漸變得冷毅。
晚膳後,華安跟著長吏去了書房。
“公主放心,您在府裡很安全。”長吏見她還戴著麵紗,以為是擔心會被人認出來,對她不利。
她點了點頭,忍不住小聲問道,“皇叔同意發兵了嗎?”
“公主放心,王爺自有決斷。”長吏回道。
到了書房後,長吏請她進去後便將房門輕輕帶上了。
晉王有話要單獨問她。
“這兒就我們兩個人,不用遮遮掩掩的。”晉王看了一眼她臉上戴的麵紗。
華安侷促地摘下麵紗。
看到她的臉,晉王微微一驚,移開視線後示意她坐,又問了一句,“是誰傷的?”
華安將大婚那晚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說到高晗時,她眼中充斥著強烈的恨意,發誓一定會殺了他!
“手上一旦沾了血,就永遠都洗不乾淨了。”晉王平淡的語氣中帶著一點勸解的意味。
她低垂下視線,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涼涼的,帶著一絲控製不住的顫抖,“我已經殺過人了,是我把她殺了…”
“我殺過很多人。”
聽到這句話,她抬起頭,晉王忽然看著她說了一句,“你的眼睛很像你母後。”他的神色也跟著變得柔和了一點。
華安愣了一下,從那句話裡捕捉到了一種曖昧的情緒,不悅地皺起眉,側開了視線。
“你知道這根鳳釵原本是一對嗎?”晉王從袖中取出那根鳳釵,之後又開啟案上的錦盒,從裡麵取出另一根鳳釵,將兩者合在一塊。
華安驚詫得站起身,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和看到的!
“母後喜歡的是父皇,是父皇!”她憤怒得聲音都在發抖,“不是你!”
晉王將合起來的鳳釵放入錦盒中,平淡地講起往事,“當年你母後以為我死在了戰場上,才會嫁給你父皇,等我回來時,一切都晚了。”他將錦盒輕蓋上,眼神一冷,“現在是時候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