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怎麼了?”
珠子裡傳出鐘吾的聲音。
這兩天華安都沒有跟他說話,而他在裡麵隻能聽見她的聲音。
同樣的,他的聲音也隻有她能聽見。
而且隻有她將珠子拿在手上時,雙方纔能交流,聽見彼此的聲音。
但她這兩天不太想說話,也不想出門,總是悶悶不樂的,服侍的宮人也隻敢問一下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彆的也不敢多問。
也隻有他能這麼隨意地問出來。
“外麵的人說母後是,”妖後兩個字她說不出來,又立刻搖了搖頭,“不可能,母後肯定不是,都是彆人胡說的!”
“乾嘛這麼在意彆人說的,隻有弱者才會在乎彆人的看法。”
她沒有回話,神色依舊悶悶不樂。
過了會兒,他隨口問了一下,“彆人說你母後什麼了?”
她猶豫了會兒,小聲將那兩個字告訴了他。
“你就因為這個不高興?”他哼笑了一下,嘲諷道,“幼稚。”
她生氣地把珠子使勁往床上一丟,起身走了,準備出去散散心,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珠子,還是過去把珠子拿回來,裝進荷包裡出門了。
……
走到太液池附近時,她忽而迎麵遇上一人。
當她抬頭看向對方時,驚鴻一瞥,不禁看呆了一下。
劍眉星目,麵如冠玉,清雋俊逸,氣質矜貴。
被那雙溫潤的目光一看過來,她臉上不禁添了一抹紅霞,害羞地轉過視線,又忍不住偷瞄了對方一眼,問道,“你是誰?”
對方先行了一禮,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著涵養的魅力,聲音同樣清朗好聽,“微臣見過五公主。”
“你怎麼知道我是五公主?”她驚訝之中又帶著好奇,好奇之中又帶著期待,期待之中還透著點緊張,心裡好像有頭小鹿在亂撞一樣。
對方微微一笑,清雋的眉眼宛若春水一般化開。
她又看呆了一下,都忘了對方還沒回答自己的問題。
對方再行一禮,準備告退,剛轉過身便被她急忙叫住了。
“等一下,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
“微臣高晗。”他轉過身回道。
她看著他的背影走遠,心裡蕩漾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雀躍得嘴角總會不自覺上揚,不禁期待起下一次的見麵~
驚鴻一瞥,少女懵懂的情愫悄悄發芽。
當她讓宮人找到自己時,心情已經好了很多。
晚上,她坐在梳妝台前,一麵梳頭發一麵回想著白天的相遇,不自覺默唸出那個名字,眼角眉梢間都帶上了笑意,等看見鏡中傻笑的自己,不禁羞得滿臉飛紅,豔若桃花。
在梳妝台前坐著慢慢梳了半個多鐘頭的頭發,她才放下梳子,準備就寢。
宮人放下帳子後,她躺在床上,腦海裡還是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張清雋好看的臉,耳畔彷彿一遍遍地回響著那個清朗好聽的聲音……
她越想越難以平靜,各種各樣的情緒在心裡蕩漾,想要找個人傾訴一下,但她又不好意思跟他說,又十分想要分享,猶豫了會兒後還是把珠子從荷包裡拿了出來。
“你睡了嗎?”她小聲問道。
“又怎麼了?”他的語氣總是很隨意,乍一聽會讓人覺得是不耐煩,不過她已經習慣了他這種說話方式。
“我…”她臉上不禁飛紅,慢吞吞地道,“今天遇見了一個人…”
她等了會兒,見他也不主動問一問自己遇見了什麼人,隻能自己繼續害羞地往後說,“我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他叫高晗。”
說到這兒她又停頓了會兒,看看他有什麼要說的。
見他沒什麼要說的,她繼續傾訴,“他一看到我,就知道我是五公主,你說他是怎麼知道的,是不是之前就見過我,那我怎麼沒見過他,他長得那麼好看,我要是見過的話肯定會記得的~”
“我看他是想當駙馬爺才故意接近你,引你上鉤。”他不屑道。
被潑了瓢冷水,她不高興地皺起眉頭,“你胡說,他纔不是那樣的人。”
“你要不是公主,他才懶得搭理你。”他的語氣又刻薄了一些。
她氣得舉起珠子要丟出去,舉了會兒後消了些氣,才放下來,將珠子往荷包裡一塞,往枕頭邊一丟,拿後腦勺對著它,閉眼睡覺。
第二天她又去了太液池邊,在附近閒逛了一上午也沒有再遇見對方。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沒有遇見,她感覺做什麼事都靜不下心來,想來想去,還是沒忍住,讓宮人去打聽了一下對方。
宮人稍微一打聽便打聽清楚了,對方是高相次子。
她原先並不知道對方姓的高是高相的高。
就算不懂朝政的平頭百姓,也聽說過高相的大名。
對方是她父皇的左膀右臂,還經常派人送奇珍異寶來獻給她母後,她也見過對方幾次,是個和顏悅色的人,給她留下的印象也很好,是位平易近人的長輩。
得知高晗的真正身份後,她反而覺得更親近了一些,對他的印象也愈發地好。
第二天當她過去請安時,皇後提起高相家的兩個兒子,聽到高晗的名字,她的臉色一下子就飛紅了。
皇後一瞧就明白了,溫柔問道:“小五是不是喜歡他家二郎?”
她害羞搖頭,但早就被臉上的紅霞出賣了。
“小五要是不喜歡的話,那就給三公主吧。”
她一聽就著急了,一抬頭看到她母後打趣的神色又害羞地低下了頭。
“四公主也到出嫁的年紀了,也該給她們選個駙馬爺了,免得在宮裡閒不住。”皇後神色微微一冷,語氣也跟著一變。
她心裡一驚,悄悄抬頭瞄了一眼她母後,以為三人之間的小秘密被她母後知道了,小心翼翼地問道,“母後,三皇姐和四皇姐是不是犯錯了?”
“母後是怕她們閒不住,做出什麼醜事來惹你父皇生氣。”皇後伸手溫柔地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龐,“等過兩天,母後辦個賞花宴,讓那高家二郎也過來,看看他到底配不配上咱們小五。”
她又害羞得滿臉通紅,心裡雀躍不已。
回來後,她就開始挑首飾和衣裳,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麵展現出來。
晚上,當她跟珠子說起賞花宴的事時,他又給她潑了瓢冷水。
“彆高興得太早,說不定他早就喜歡上彆人了,接近你不過是想當駙馬爺。”
他越這樣說,她就越想證明他是錯的,讓他等著瞧!
兩人又陷入了冷戰,誰也不搭理誰。
到了賞花宴那天,她穿著最漂亮的衣裙,戴著最好看的首飾,畫著最精緻的妝容,將自己最好看的一麵展現在眾人麵前。
當她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焦點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三公主和四公主儘管打扮得也很隆重,但跟她站一塊,都自覺黯然失色,想離她遠點。
尤其是三公主,心裡十分不快,明明這場賞花宴的主角應該是自己,還有四皇妹,結果風頭都被她搶走了。
而她隻關心高晗來沒來,當看到他時,一對上他的視線,她就害羞地移開目光,又忍不住悄悄往他那邊看。
而三公主和四公主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後就移不開了。
來的年輕郎君中,他無疑是最出眾的,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跟其他人一比,高下立見。
見他一個人在賞花,三公主和四公主都想過去搭個話,但還沒付諸行動,就被她搶先了。
當著皇後的麵,兩人也不敢去跟她爭,隻能去物色彆的人選。
“你在看什麼?”她走過來問道。
高晗先行了一禮,然後讓到一旁,將麵前的那盆牡丹花給她看。
“你知道今天是來選駙馬的嗎?”問完她悄悄去瞄他。
高晗微微一笑,反問道:“那公主覺得我能選得上嗎?”
她臉色一紅,低頭看著花道:“我覺得你選不上。”她遲疑了一下,又問道,“要是選上的話,那你想娶我三皇姐還是四皇姐?”
“想還是不想,也不由微臣決定。”高晗轉頭往皇後的方向看了一下,收回視線後又半開玩笑道,“若是微臣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心想事成。”
被那雙溫潤而深邃的眼眸一看過來,她心裡一怔,感覺他後麵四個字說的好像就是自己,心跳不由得漏跳一拍,等察覺到自己的臉都燙起來後連忙轉過頭,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就匆匆走了。
三公主先瞧見她走了,覺得自己的機會到了,剛要走過去又被王內侍搶先了。
然後高晗便跟著王內侍走了。
見王內侍把人領到了她母後跟前,她也跟著緊張起來。
等人退下後,她先逛了會兒再朝他走過去,關心又好奇地問道:“母後都問你什麼了?”
“公主放心,娘娘沒有為難我。”高晗噙著絲笑道。
她心裡鬆了口氣,換了個輕鬆的話題,問起他的愛好,兩人邊聊邊逛,在彆人眼裡儼然已成一對了。
三公主和四公主知道自己搶不過,隻能在心裡黯然神傷。
而另外的年輕郎君也知道自己比不過,想當駙馬的都去向兩人獻殷勤,覺得無所謂的就看看花,偷瞄一下宮女。
賞花宴過後的第二天,三公主和四公主都被賜婚了。
得知兩人的賜婚物件都不是高晗,她心裡自然是高興的,但宮裡一下子就少了兩個皇姐,還是會感覺到有些寂寞了。
被賜婚後兩人便不出門了,在寢宮裡由女官教導禮儀規矩,等著出嫁的那一天。
然而在三公主出嫁後不久,其母家的謀反之事便敗露了,其母妃自縊,夫家也被證實參與其中,被抄家滅族。
四公主被嚇得大病一場,婚事就此擱置下來。
這一場劇變讓朝野上下草木皆兵,人人自危,都怕被牽連其中。
而宮裡依舊一切照常,沒人提起三公主的事,彷彿從來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越是沒人提起,那種壓抑的恐懼感越發悄無聲息地蔓延。
隻有在高晗和珠子麵前,她才會覺得輕鬆一些。
在賞花宴後,高晗給她送來一盆稀有的金絲牡丹,她寫了一封回通道謝,之後兩人便開始了通訊。
每次收到來信,她都會開心一整天,把信要反複看上好幾遍,然後再仔仔細細地摺好,小心翼翼地放進寶盒裡。
每次她跟珠子講信上的內容時,鐘吾就會給她潑一盆冷水。
她覺得他就是愛跟自己唱反調,要是她說高晗不好的話,他肯定就會改口說對方好。
不過若是讓她找出對方的半點不好,她也找不出來。
而在三公主的事發生後,她在一天夜裡突然就情緒崩潰了。
一開始她躲在被窩裡偷偷地哭,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越來越多的情緒源源不斷地湧出來,讓她實在無法壓抑住哭聲了。
當宮人聽見她的哭聲後連忙過來檢視發生了什麼事,無論如何勸解都沒用,隻能去稟報皇後。
當王內侍匆匆趕過來時,在皇後的安慰下,她的哭聲已經小了些。
等她不哭後,皇後又陪了她一會兒,等她重新入睡後才離開。
“娘娘,您看公主這是怎麼了,”說到這兒王內侍壓低聲音道,“是不是被三公主的事嚇著了,做了噩夢?”
“陛下呢?”皇後語氣微微一冷。
王內侍麵色一訕,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喝醉了,這會兒怕是起不來。”又忙道,“不如讓高大人多進宮陪陪公主,這樣公主心情也能好些。”
第二天,高晗便進宮了,陪了她一天,晚上便歇在了宮裡。
在高晗的陪伴下,她臉上也有了笑容,她想多和他在一塊,想早點成親。
當她把這個想法告訴珠子時,希望能得到支援。
結果鐘吾卻罵她是蠢貨,是笨蛋,她跟他大吵一架,氣得一路跑到水池邊,要把珠子再丟回去。
當她揚起手要丟時,卻怎麼都下不了這個決心。
她歎了口氣,收回手,看著水裡遊來遊去的魚兒,自言自語道,“我不想再待在宮裡了,我想,”她輕聲念道,“自由自在的……”
“那你日後要是後悔了,彆怪我沒有提醒你。”
“嗯,不會怪你的。”她知道他這是講和了,露出開心的笑意,抬頭看向廣闊的天空,憧憬著宮外的生活,“不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