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護衛沒抓到人,吳王氣得口吐芬芳,大罵護衛都是廢物!
“就算把整座洛陽城都翻過來,也得給本王把人找到,本王要剝了他的皮!”
長吏忙勸解一番,覺得此事不易鬨大,免得對縣主清譽有損,還是要暗暗查訪,又給吳王分析了一番,懷疑暮山就是魏王安插在府裡的奸細,說不定人已經逃回魏王那兒了。
聽長吏這麼一分析,吳王也冷靜下來,與長吏合計一番後,決定借皇甫瑾之手一並除掉暮山。
殊不知人此刻就在皇甫瑾那兒。
屋裡李媛坐在梳妝台前梳發,抬手摸了摸頭上戴的九鸞釵,一團隱隱的亮光從門外飛進來,往她眉心一鑽。
她眸中綠光一閃,讓婢子都在門外守著,不準任何人進來打擾她休息。
在床上躺下後,她便閉上了眼睛。
四周是一片虛無,前方有東西在隱隱發光。
杜安進來後,看了看四周,沒有發現可疑的身影,視線鎖定在那團亮光上,朝前方走了過去。
走近些後,他也看清了那東西的形狀。
像是一座玉山,有一人來高,裡麵有亮光時隱時現。
當他湊近看時,看到了一個人形,應該就是縣主的元神了。
他繞著玉山走了一圈,停下後道:“我知道你在裡麵,出來吧。”
玉山裡沒有動靜。
“彆躲在裡麵當縮頭烏龜,出來跟我堂堂正正地較量一下,你要是贏了的話,我就任你處置,你要是輸了,就乖乖放人。”
杜安又等了會兒,從玉山裡冒出來一團綠光。
那團綠光朝他飛來,快到他跟前時幻化成一位美人,伸手要摟住他,被他一拳打在臉上。
下一刻那張臉上傳來哢嚓一聲響,隻見臉上出現一條條蜿蜒的裂縫,看起來像是被打碎了一樣。
那些裂縫上綠光一冒,便複原了。
而那張臉上則是一臉惱羞成怒的神色。
“要打就堂堂正正地打,就算你是個姑娘,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他勾了勾手,美人如鬼魅般朝他衝了過來,兩人較量了一番拳腳後,哢嚓一聲,那張臉又被一拳重擊,這次整張臉都碎開了,美人重新變回一團綠光消散了。
“要打就拿真本事出來,躲在裡麵當縮頭烏龜算什麼本事,彆讓我瞧不起你,出來!”
杜安高聲一喝,一道發著綠光的人影從裡麵冒了出來。
冒出來半截又收了回去,不出來了,很是謹慎。
“既然打不贏我那就乖乖認輸,把人放了。”
玉山裡麵沒有動靜。
杜安擼起袖子,往拳頭上哈了一下,一拳打到玉山上,下一刻拳頭便穿進去了,被裡麵的東西抓住手腕往裡拉。
“蠢貨。”裡麵傳出嘲笑聲。
眨眼之間,杜安的手臂就陷進了玉山裡,眼看整個人都要被拉進去了,危急關頭,他反手一抓,嘴角上揚。
“抓住了。”
下一刻他整個人反弓起身子,全力往外一拉,將那道發著綠光的人影從裡麵逐漸扯出來。
“你…!”那精魄一臉吃驚,沒想到一介凡人元神竟有如此怪力!
杜安使出全力往外一扯,將對方整個扯了出來。
下一刻那隻青蝶張開翅便現身了,一團青焰將那座玉山迅速包裹。
那座玉山一消失,青焰便熄了。
那隻青蝶一合翅便隱去了。
與此同時,杜安發現手上抓的精魄不動了,仔細一看,隻剩一層殼了,猶如金蟬脫殼。
下一刻那層殼便像剝落的雞蛋殼似地往下掉,消散不見。
一團綠光從李媛的眉心間飛出,鑽進那根九鸞釵中,下一刻那根釵便飛了出去。
那隻青蝶也從她眉心間飛出,跟著那根釵飛出了屋子。
隨後一團隱隱的亮光也飛了出去。
當青蝶跟著那根九鸞釵飛出王府時,守在屋子門口的四名婢子便清醒過來了,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怎麼都站在門口?
屋子的門開啟著,當四人進去時,見李媛躺在床上,怕人又陷入昏迷了,忙過去輕喊了幾聲。
見人喊不醒,四人急得團團轉,一人忙去請醫官,一人忙去稟報吳王,留下兩人在屋裡守著。
當吳王和醫官趕過來時,人已經醒轉過來了。
眾人都虛驚一場。
但李媛又不記得發生什麼事了,吳王讓她好好休息,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
見香快燃儘了,杜安還沒有動靜。
沈綿都跟著緊張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香。
“回來了。”
皇甫瑾話音剛落,杜安便有了動靜。
沈綿轉頭一看,見杜安睜開了眼睛,不禁鬆了口氣,還真有點擔心他不能及時回來。
杜安調息片刻後,便將結果告訴了兩人。
那精魄已經被趕出來了,又附身於那釵上,飛出了王府。
要不是時間快到了,他還想跟著那釵看看它要飛到哪兒去。
那隻青蝶跟著那根釵在夜色中蹁躚著,每當釵飛遠後,青蝶一閃,便出現在它身後。
最後那根釵飛進另一座王府。
院中站著一道身影,臉上帶著一張麵具。
那根釵飛到他麵前,被他抬手接住,收入袖中。
那道身影一隱,人便消失了。
青蝶在枝上棲息了會兒,蹁躚著飛走了。
……
當屋子的門開啟,暮山快步走了過去,這次陳玄沒有阻攔。
“縣主已經沒事了。”皇甫瑾道。
暮山的神色緩和下來,視線掃向杜安時,透出一絲疑惑,之前並不知道他也在屋裡。
“你先去休息吧。”皇甫瑾示意了一下。
杜安便先告退了。
暮山往杜安的背影上打量了一下,聽到皇甫瑾的話便收回了視線,神色也跟著一沉。
“你打算怎麼辦,還回王府嗎?”皇甫瑾話鋒一轉,“據我所知,你是暗衛出身,沒有家人,也沒有娶妻生子,就算一走了之,王爺也不能拿你怎樣。”
“你現在回去的話,吳王肯定不聽你解釋,就看縣主能不能替你作證了。”沈綿客觀分析道。
“不行。”暮山斷然拒絕,“不能把縣主牽扯在內。”
“就算縣主想替你作證,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事。”皇甫瑾托腮思索一下,“我看你身手不錯,不如先跟著我,等哪天縣主想起來了,能證明你的清白了,你再回去,如何?”
沈綿覺得可行,要是她的話就接受了。
“謝將軍好意,不必了。”
暮山拒絕了,轉身準備離開。
“你去哪兒,你現在要是回去的話,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總能守得雲開見月明。”沈綿勸解道。
“小丫頭說的不錯,你就算想繼續保護縣主,也得先把命留著才行,彆當冤死鬼。”皇甫瑾也開解了一下。
暮山背對著兩人沒有說話,在原地停了會兒,提步往前走了。
陳玄伸手攔在他麵前。
“算了,隨他去吧。”皇甫瑾道。
陳玄收回手,讓他離開了。
還真犟。
沈綿心說。
“像他這樣從小被訓練成暗衛的人,腦子都是一根筋,都認死理。”皇甫瑾帶著點感慨道,一說完看到陳玄,後者也是暗衛出身,露出和顏悅色的笑容,“你也去休息吧。”
沈綿轉頭瞄了他一眼,總感覺像是有點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陳玄告退後,皇甫瑾繼續用和顏悅色的笑容對她道,“我送你回去吧。”
這時那隻青蝶飛了回來,他伸出手,青蝶落在他食指上,棲了會兒,一合上翅便隱去了。
他托起腮,露出一副玩味的模樣。
“怎麼了?”沈綿感覺他像是發現了有意思的事情。
皇甫瑾勾唇道:“那釵飛進了魏王府。”
沈綿微微一詫,沒想到還有幕後黑手。
“走吧,再不回去的話,家裡的美人老闆該著急了。”
沈綿用目光審問他道:美人老闆什麼時候成自己家裡的了?
淨說些她隻能想想的事,亂她道心。。。。。。
……
回來後,沈綿將今晚發生的事跟璘華講了一遍,講完時剛好走到她的住處。
“還要再玩兩天嗎?”他溫言問道。
沈綿一愣,聽他的意思應該是要準備回去了,有點不放心道,“那根九鸞釵…?”
“已經不在洛陽城裡了。”璘華回道。
她又是一愣,那根釵又從魏王府飛走了?
但既然釵已經不在城裡了,短時間內應該也不會再回來了,她有這樣一種預感。
之後就是魏王和薛王之間的事了,跟她也沒多大關係。
“那明天回去?”她也想念長安的早點了,還有一塵和狗。
璘華輕點了一下頭。
回去的日子便定下來了。
走到屋門口時,璘華讓她早點歇息,準備離開時被她伸手拉了一下衣袖,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語氣裡帶著一絲柔和,“怎麼了?”
“你能不能教我點睛?”沈綿從小挎包裡拿出那隻紙鶴,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他。
之前皇甫瑾說下次教她,但在離開前她想去侯府看一下,等不到下次了。
進屋後,璘華給她示範了一下。
他從袖中拿出一支金色的筆,在紙鶴的眼睛位置輕點兩下,紙鶴便睜眼了,他輕揮手,紙鶴的眼睛便合上了,然後他把筆給她,讓她試一下。
沈綿拿筆在同樣的位置輕點兩下,下一刻,紙鶴一睜眼,她就感覺自己的視覺轉移到了紙鶴的眼睛裡,眨巴了眨巴眼,紙鶴的眼睛也跟著眨巴。
這次紙鶴飛出院子後,她能清楚地看見院子外的景色,感覺十分新奇。
璘華將筆留給了她,提醒了她一下,不可為活物點睛。
沈綿點頭記下。
快到三更天時,那隻紙鶴從宅子裡飛了出去,一路飛到巷子口。
在巷子口停了一下,觀察了一下方向,然後往侯府的方向飛去了。
飛到侯府附近後,紙鶴又停在樹後觀察了一下,從圍牆裡飛了進去。
在府裡飛了大半圈後,紙鶴翅膀扇動的頻率漸漸慢下來,最後落在地上不動了。
這邊沈綿和紙鶴之間的視覺共享也中斷了。
她慌了一下,轉念一想,就算紙鶴被人發現了,應該也會以為是府裡的人折的,不會覺得有奇怪的地方。
但還是有點小遺憾,沒看到妹妹長什麼樣子。
不過夜半三更的,人都已經睡了,就算人還醒著,她也不知道人住在哪個院子裡。
……
翌日吃過早飯後,沈綿背起包袱準備上路,然後仆從過來告訴她,傍晚出發。
美人老闆好像特彆喜歡傍晚……
她不禁有這樣一種感覺。
點心鋪是傍晚開門,上路也要選擇傍晚……傍晚是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她又想到了他那未經證實的“前女友”,猜測兩人第一次約會是不是就在傍晚的夕陽下……腦補了一下就使勁甩了甩腦袋,把雜念清空,決定再去買些土特產。
而另一邊,魏王府裡卻出了亂子。
因為府裡的仙長不見了。
魏王幾乎讓人把府裡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人,心頭籠罩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正準備讓人出去打探訊息,皇甫瑾便帶人上門來了。
魏王稱病不見,皇甫瑾便帶人離開了。
見人這麼輕易就被打發走了,魏王覺得可能是自己多慮了,仙長興許隻是暫時外出了,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了。
從魏王府出來後,陳玄過來跟他稟報了一聲,皇甫瑾又帶人往吳王府去了。
當他過來時,暮山被鞭笞得遍體鱗傷,背上都沒一塊好肉了,血肉模糊,吳王還不解氣,要打斷他的手腳,丟去喂狗。
正好被皇甫瑾聽見了。
他佯裝不知詢問是怎麼一回事,長吏悄悄跟他道出實情,他便向吳王討了個人情,說他手下正好缺像暮山這樣身手好的人。
吳王一開始還不情願放人,長吏這般這般地勸解一番,吳王便賣了他一個人情,讓他把人帶走。
皇甫瑾示意了一下,陳玄過去準備扶他起來時,暮山自己從地上站起來了,吳王讓他趕緊滾,這次是他運氣好,有人保他一命,下次要是再落到自己手裡,絕不會輕饒了他!
暮山還是行了一禮告退,跟著陳玄離開了。
吳王冷哼一聲,提步走了。
長吏殷勤地做了個請的手勢,皇甫瑾便跟著吳王離開了。
到了書房後,吳王給長吏使了個眼色,長吏試探了一下皇甫瑾對於魏王一事的態度。
“空口無憑,還是要有切實的證據才行。”
皇甫瑾露出一點為難之色,長吏便獻上計策,“將軍隻要好好調查一下,肯定能找到魏王和幽州那邊往來的書信。”
皇甫瑾笑笑,沒有挑明自己的態度,然後便起身告辭了。
……
一直等到天都黑了,仙長都沒有回來。
魏王坐立不安,越想越不踏實,然後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讓人給幽州那邊送一封密信。
殊不知皇甫瑾就等著他把罪證送上門。
送信的暗衛還沒出城就被抓了,那封密信也被截獲了。
而沈綿此時已經和璘華乘坐馬車離開了洛陽城。
……
之後皇甫瑾又秘密去了一趟幽州,將證據都收集齊全後,先派杜安和陳玄回長安向聖上複命,將證據都呈給了聖上。
然後兩人帶著聖上的密詔回來,皇甫瑾帶著密詔前去魏王府抓人。
而魏王直到此時才明白自己被騙了,幽州那邊與他通訊的並非節度使,而是節度使下麵的副使。
對方假借節度使之名和魏王暗中來往,開始是從魏王這裡撈些好處,後來便開始煽動魏王造反,要撈更大的好處。
而那名仙長的來曆,魏王也不清楚,對方是那名副使假借節度使之名引薦給他的。
魏王本想借李媛操控整個吳王府,讓吳王跟他一塊造反,關鍵時刻還能把吳王推出去當擋箭牌,但計劃失敗了。
之後魏王一家被禁軍秘密押送回長安,那名副使在事情敗露後畏罪自儘。
而那仙長不知所蹤。
節度使欲引咎辭官,聖上不允,不僅未降罪,還下了一道撫慰的聖旨,幽州軍民上下深感聖上仁德,節度使也愈發勤勉儘責,方纔不辜負聖上隆恩。
這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