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媛還未醒來。
吳王麵色陰沉得駭人,醫官惶恐得膽戰心驚。
花瓶裡插的那支孔雀翎上亮起一小團淡淡的青色光芒,一隻青蝶飛了出來。
那團淡淡青光飛過院牆,往府外飛去。
最後停在了皇甫瑾手上。
沈綿好奇地看著棲在他食指上的青蝶,還是第一次見到會發光的青色蝴蝶,感覺不像是用紙剪出來的。
青蝶一合上翅,便隱去了。
她眨巴了眨巴眼,真的不見了。
“縣主還沒醒過來。”
皇甫瑾托腮看著前麵的王府,唇角一勾,“要不咱們偷偷溜進去瞧瞧?”
“怎麼偷偷溜進去?”沈綿小聲道。
“會翻牆嗎?”
“……,沒試過。”
兩道黑影偷溜到牆邊,皇甫瑾靠牆聽了會兒裡麵的動靜,回頭朝她點了一下頭,表示裡麵沒人,可以翻牆了。
沈綿仰頭瞄了一眼高約一丈的圍牆,覺得要用輕功才能翻得進去。
可她不會啊。。。。。。
“太高了,我翻不過去。”她悄悄說道。
下一刻她被單手抱起,跟個小雞仔似的被夾在臂間,一起一落,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牆內。
一落地,皇甫瑾就放下了她,也沒裝糊塗似的忘了收回手,讓她想懷疑一下他是不是想趁機占便宜都覺得有點冤枉他,純粹是把她搬運進來而已。
皇甫瑾輕噓一聲,打了個手勢,示意往哪兒走,十分駕輕就熟。
沈綿悄摸跟在他身後,路上避開了一隊巡邏的護衛,幾名路過的仆從,順利抵達目的地。
皇甫瑾藏在樹上,沈綿藏在樹下的石頭後。
前麵的院子裡燈火通明,然後傳來吳王暴怒的聲音:
“一群廢物!本王留你們有何用!”
醫官和從醫館帶來的那些大夫都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吳王一怒之下,抽出護衛的佩劍要砍死這群廢物,長吏連忙阻攔。
“王爺息怒,當務之急是先救醒縣主。”長吏又低聲道,“王爺要是把這些人都殺了,被那皇甫將軍知道了又是一樁把柄。”
吳王氣得把劍一丟,讓人再去外麵找大夫。
一隊護衛匆匆離開,過了一刻鐘左右,一名護衛先帶著一名大夫匆匆回來,之後護衛陸續返回,帶回來了十多名大夫。
烏泱泱一群大夫圍在屋裡,交頭接耳地討論治療方案,一致同意用針灸之法,但討論半天也沒確定下來該在哪幾處穴位下針。
吳王聽得心煩,把桌子一拍,頓時鴉雀無聲。
“你說,該怎麼治?”吳王抬手一指。
那名大夫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吳王一揮手,那名大夫便被護衛帶下去了。
“你說!”
“縣主這是……受驚過度…神魂不穩…”
“怎麼治!”
“……額……”
吳王一揮手,又一名大夫被護衛帶下去了。
接著又被帶出來三四名大夫,在院子裡站成一排,惶恐不安地等待著。
當吳王問到一名年輕大夫時,對方診斷的結果是離魂症,需用金針刺穴,才能讓人清醒。
那名醫官立刻反對,金針刺穴太過凶險,稍有不慎便會危及生命。
一聽凶險,還會危及生命,吳王立刻否決了那名年輕大夫的治療方案。
醫官提議從哪幾處穴位下針,其餘幾名大夫也點頭讚同。
那名年輕大夫麵露一絲不讚同的神色,但也沒說什麼。
沈綿在石頭後麵蹲得腳都快麻了,又往樹上瞄了一眼,要不是事先知道皇甫瑾藏在哪兒,她乍一眼看過去肯定發現不了。
聽見前麵有動靜,她悄悄探出一雙眼睛,見吳王帶著烏泱泱一群人離開了。
等人走遠後,皇甫瑾從樹上下來,輕落在她身邊,壓低聲音道,“我先去探探路。”
沈綿偷瞄著他繞到牆後,然後就看不到人了。
約莫過了一刻鐘功夫,她正要探出腦袋瞄一眼,冷不丁聽見一聲“小丫頭”,一轉頭發現人已經回來了。
“這邊。”
兩人偷溜到後邊的角門那兒,門虛掩著,皇甫瑾抬手輕推一下,門便開了。
門後還有個人。
沈綿看清對方的樣子時不禁一詫,竟是暮山,一瞬間還以為是幻覺。
之前皇甫瑾進來探路時,故意暴露一點行蹤讓對方發現,將人引走,交談一番後暫且達成一致。
……
屋子裡亮著燭火,兩名婢子候在裡間,兩名婢子在外麵照看著燭火。
李媛躺在床上,還未蘇醒。
房門被敲響了一下,一名婢子過來開啟門,暮山詢問了一下縣主的情況,婢子回答說人還沒醒來。
暮山讓婢子去把其她人都叫出來,他有話要問。
婢子進去跟另外三人低聲交代了一下,隨後四人都出來了。
暮山正對著房門站在院子裡,四人背對著房門,看不見身後有兩人進了屋子。
走到床邊後,沈綿先觀察起李媛的臉,之前蓉娘陷入昏睡時,她在對方眉心間隱隱看到了一團黑氣,但在李媛眉心間沒有發現異常。
她又湊近觀察了一下,餘光中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視線落在那根九鸞釵上,她盯著它觀察了會兒,也沒發現什麼異常。
然後她讓到一邊,讓皇甫瑾看。
等他看了會兒後,沈綿低聲問道:“看出什麼了嗎?”
“暫時無礙。”皇甫瑾道,視線從縣主的眉心間收了回來。
“那根九鸞釵呢?”沈綿將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那根釵會聽見。
“那精魄已經不在上麵了。”皇甫瑾掃了一眼釵道。
沈綿一怔,旋即前後左右地瞄了瞄,怕那精魄突然現身,絕對能把她嚇一跳。
“先回去吧。”皇甫瑾道。
沈綿轉頭瞄了他一眼,感覺他知道點什麼。
見兩人從屋裡出來了,暮山囑咐四人照看好縣主,便讓四人都回去了。
當他跟兩人碰麵時,帶著一絲焦急詢問道:“情況如何?”
“暫時無礙。”皇甫瑾給出同樣的回答。
暮山微皺眉,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想要知道更加詳細的資訊,而不是這樣模棱兩可的答案,“那縣主為何還不醒?”
白天他從茶樓回去後,將李媛身邊服侍的人都審問了一遍,沒有發現可疑之處,調查暫時陷入困境。
所以才會同意帶兩人去見縣主,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人總會醒的。”皇甫瑾似乎很有把握。
暮山語氣一沉,道:“將軍若是知道什麼,還請如實相告。”
“之前跟你說的,你又不信。”皇甫瑾透出一點無奈。
暮山此時也產生了一絲動搖,但還是覺得是人在背後作祟,一時沒有再開口。
“那精魄已經不在釵上了,你自己小心點。”沈綿叮囑道。
暮山沒有回應,顯然還是不信精魄之說。
“時候不早了,我們就先告辭了。”皇甫瑾帶著沈綿先走了。
暮山在原地站了會兒,也轉身走了。
從王府出來後,沈綿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感覺快到三更天了。
下一刻就聽到遠處傳來三聲梆子聲。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現在還不好說。”
說著他視線往前掃了一下。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一名醉漢踉踉蹌蹌地迎麵走來,嘴裡哼著小曲,離兩人還有幾步遠時踉蹌著往地上一倒就不起來了。
要不是離得還有些距離,沈綿真有點懷疑對方是來碰瓷的。
當兩人經過時,那醉漢忽然睜開眼,刷地一下從地上竄起來,從腰後掏出一把雪亮的刀子堵在兩人麵前,讓兩人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這是碰上打劫的了。。。。。。
沈綿心說。
隨即從巷子口又出來三人將兩人圍住,出來的三人都用黑巾蒙著臉,假扮醉漢的人也從懷裡掏出一塊黑巾把臉蒙上,繼續威脅兩人,看起來像是四人當中的頭目。
看來還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團夥犯案。。。。。。
沈綿心說。
其中一人不敢上前,看起來比另外三人要膽小得多。
“趕緊交出來!”
那把雪亮的刀子剛衝著兩人比劃了一下,下一刻握著刀子的手就被另一隻手擒住,那刀子就掉下來了,被那隻手一接,旋即架到了對方的脖子上,那頭目連忙求饒。
其餘三人見老大這麼輕易就被製服了,轉身就跑,一點想救人的衝動都沒有。
三人還沒跑遠就被另一道身影追上。
過了會兒,那道身影帶著三人回來了。
沈綿定睛一看,發現是杜安,心想對方是一直跟在身後嗎?
三人被綁在一塊,繩子的另一頭握在杜安手裡。
“這個也交給你了。”皇甫瑾把刀子一扔,被杜安接在手裡,那頭目還想趁機逃跑,被皇甫瑾輕踢一腳,人就摔了個狗吃屎。
杜安利索地把那頭目也綁上,準備把人帶走。
其中一人忽然大喊道:“小娘子救命!”
沈綿聽這聲音有些耳熟,過去一把扯下對方臉上的黑巾,眯著眼一瞧,果然是趙二這貨。
“都是他們逼我來的,我要是不來,他們就要殺了我,還要把我妹妹賣去青樓,”
“閉嘴!”
那頭目恨不得把趙二那張嘴撕了,再交代下去就要把老底都給他捅出去了。
“那你到了官府後就一五一十地老實交代,如果你真是被逼的,也沒有做過大奸大惡之事,會給你從輕處理的。”沈綿又叮囑了一遍,“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還有妹妹在家等你,以後找點正經事做,多給你妹妹攢點嫁妝不好嗎,彆乾蠢事了。”
趙二訥訥地聽著,還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這樣的話。
“你家裡還有彆人嗎?”沈綿問道。
“還有我二弟。”趙二忙回道。
話音剛落,就被沈綿打了一腦袋瓜,把他打得有點懵。
“以後做事前多想想弟弟妹妹。”她語重心長地勸誡了一句。
趙二訥訥地點頭。
然後杜安帶著四人往衙門去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了。
聽見皇甫瑾輕聲哼笑了一下,沈綿問道,“你笑什麼,我剛才說的很好笑嗎?”
“我還以為你會罵人呢。”他調侃道。
“你之前不是說,姑孃家說話要文雅點嗎。”她正好想到了這句完美的反駁。
“原來這麼聽我的話,小丫頭真乖~”他露出一臉欣慰的笑容。
“。。。。。。”
沈綿假裝沒聽見。
快到巷子口時,她便看到了燈籠的亮光,跟他揮手道彆,朝亮光跑了過去。
看著人進了巷子後,他站了會兒便轉身走了。
從大門進來後,沈綿加快腳步朝前方的人跑了過去,跑到璘華跟前後,她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他輕搖了一下頭,兩人一塊往前走了,她跟他說起今晚夜探王府的事。
縣主還沒醒,精魄已經不在釵上了。
……
後半夜,那隻青蝶再次飛進院子裡,往窗戶上一鑽便飛進了屋裡,朝床上的人飛去,往李媛的眉心間一鑽便不見了。
過了會兒,她眉心間微微一亮,那隻青蝶又飛出來了,從窗戶裡飛了出去。
那團淡淡的青色光芒飛出王府,在夜空中翩躚著,飛進另一間屋子裡,落在皇甫瑾修長的食指上。
“看來有點麻煩。”
那隻青蝶在他指上停了會兒,便合上翅隱去了。
第二天早上,李媛醒了。
吳王得知這個好訊息匆匆趕來探望,見人真的醒了,十分高興,重賞了醫官,服侍的婢子和守在院子裡的護衛統統有賞。
聽聞縣主醒了,那些留下來的大夫都麵露喜色,如釋重負,總算把小命保住了,就怕吳王一個不高興殺了他們泄憤。
而那名年輕大夫則麵露一絲詫色,又不禁疑惑,難道真是自己弄錯了?
不過這離魂症他也隻在醫書上見到過,弄錯了也情有可原。
……
“發生什麼事了?”
李媛茫然地看著眾人,像是不記得著火的事了。
吳王安慰她沒事,吩咐人去廚房做點吃的過來,然後帶著醫官走到一邊,問醫官是怎麼一回事,醫官回答說可能是受驚過度,一時想不起發生的事了,現下還是要好好休息,不可勞神費心。
吳王讓長吏吩咐下去,誰都不準在縣主麵前提起失火一事。
李媛吃了點東西後,氣色看起來也好了一些。
吳王叮囑她好好休息,還是將暮山和護衛留下,免得再發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