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綿沿著燈火明亮的街道慢慢走回去時,一直回想著阿杏的事
應該不會受罰吧。
她希望如此。
當時冥君現身,還是上次他看到的那位白衣冥君,眼上係一條白紗。
冥君問阿杏可知罪?
阿杏知罪,之前她為避蝕月附身在崔晏身上,此為大忌。
崔晏這位當事人忙幫她求情,若不是她出手相救,自己怕是早就被那蛇妖吃了。
他之前看到地上的尾巴以為對方是蛇妖,實際上對方是一隻山魅,就住在那座荒墳下麵。
那根珠釵便是裡麵陪葬的首飾,那山魅把自己的血滴在那顆紅寶石上麵,然後把那珠釵送到那名仆從麵前,讓那根珠釵也沾了他的血。
之後仆從便被操控了,成了那山魅的提線木偶。
崔晏再三求情,冥君沒有給出答複,帶著阿杏回去了。
但從店裡出來後,崔晏便忘了冥君的事,還問她,阿杏姑娘怎麼突然不見了,沈綿告訴他,說阿杏姑娘解開心結後便去轉世投胎了。
“解開了便好。”崔晏麵露欣喜,也為阿杏高興。
他打發那名仆從駕著馬車回去,自己則慢慢走了回去,跟沈綿一樣。
當阿杏隨冥君離開後,林中那位綠裳老者也再次化為泉邊的那棵柳樹。
……
沈綿在司天台門口看了會兒月亮,然後跟著九阜進去了。
晚上,她又琢磨了一件事,是不是該在外麵租個房子了,總不能一直在寺裡白住,也不能總是大晚上來敲門,就像是大學宿舍裡最讓宿管阿姨頭疼的夜貓子,到了門禁時間纔回來,還要阿姨起來開門。
租房的錢她也有,關鍵是該怎麼跟一塵說,她想了想,還是暫時不說,免得一塵提前難過,等找著房子再說。
第二天回到寺裡後,她給一塵帶了他愛吃的素菜包子,還熱乎著。
當一塵吃包子時,沈綿旁敲側擊地問道,“要是我以後不在寺裡住了,你會不會去看我?”
一塵開始不解,然後便明白了,問道,“綿綿姐,你是不是要嫁人了?”
“啊?”沈綿忙解釋道,“不是我要嫁人,我是說假如,假如我要是搬出去住的話。”
“那你要搬去哪兒?”一塵好奇問道。
“那我要是搬走了,你會不會想我?”沈綿反問道。
一塵不禁臉紅,害羞得說不出口。
過了會兒,聽見沈綿輕歎一口氣,一塵抬頭問她道,“綿綿姐,你怎麼了?”
“人生若隻如初見…”她雙手托腮,望著天邊感歎了一句。
一塵歪著腦袋,一臉不解。
沈綿便給他講了一個故事,說從前有位公子,記性不太好,每次見麵都會忘了自己的心上人,而那位姑娘每次都會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她講完兩人三次的相識便不講了,沒有講故事的結局,希望兩人的故事還會有後續,而結局也會更加圓滿。
一塵聽完故事後,默默想了想,問道,“那位公子為什麼會記性不好?”
沈綿搖了搖頭,若有所感,“也許這是對他的考驗吧。”
“考驗?”一塵疑惑。
沈綿也說不清楚,隻是有這樣一種感覺,她抬頭望向天空,感覺天地之間好像藏著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左右著每個人的命運,這就是天意嗎?
她越想越覺得神秘莫測,就像思考哲學問題一樣,一不小心就鑽進了牛角尖。
當一塵喊了她一聲,沈綿纔回過神,又甩了甩腦袋,將想法清空,再想下去非陷入怪圈不可,又跟一塵說明天請他去吃大餐。
“綿綿姐,你什麼時候嫁人?”一塵純屬關心。
“還早著呢。”她輕敲了一下一塵光溜溜的圓腦袋,笑著道。
……
過了兩天沈綿出去打聽了一下,畢竟是第一次租房,得弄清楚流程才行。
正好那位擺攤賣古玩的大叔認識一位牙人,也就是房屋中介。
來他這兒交易的人都叫他一聲羅爺,沈綿經常來這兒淘貨,一來二去也跟羅爺混成了熟人,上次那麵小銅鏡,就是她在這兒淘來的。
羅爺問她想租什麼樣的,是獨院還是單間,是要地段僻靜的還是熱鬨繁華的,是靠近皇城還是臨近城郊,是要便宜點還是貴點,月租又打算付多少……等一係列問題。
沈綿之前也沒細想過,便臨時想了想,說了個大概。
首先她想自己住個院子,畢竟一個人住習慣了,院子也不用太大,能種一小塊菜地,散養幾隻小雞仔就行,地段要求也不高,隻要治安好,晚上不太吵就行,最好能臨近西市,方便買東西,月租最多不超過一兩。
羅爺說過兩天就會給她答複。
沈綿又在他攤上淘了一隻青瓷海棠盞,照顧了一下他的生意。
……
當她快走到茶樓時,從裡麵出來一位仆從過來向她行了一禮,跟她說了兩句話,然後沈綿往樓上瞄了一眼,露台上的人跟她打了個招呼。
當她跟著仆從過來後,坐下正好可以湊一桌麻將。
李舒、皇甫瑾和崔晏都在,三人麵前各放著一杯茶,桌上擺著兩碟精緻的點心,都還沒動過。
“你快勸勸子俊,他這兩天茶不思飯不想,不知道是被哪位小娘子傷了心,人都瘦了一大圈。”李舒一麵示意沈綿坐一麵說道。
沈綿對這位寧王殿下誇大其詞的說法已經見怪不怪了,不過她見崔郎君看起來確實有點憂鬱,不像之前一樣談笑風生,想來是因為阿杏姑娘,為對方和阿荼沒有一個圓滿的結果而感慨,便勸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她相信,緣分會讓兩人再次相逢。
“嗯…”李舒點點頭,讚道,“這話說得妙。”又勸解道,“子俊,強扭的瓜不甜,人家小娘子要是心中沒你,你就算尋死覓活也沒用。”
“。。。。。。”沈綿懷疑這位寧王殿下就是來給人添堵的。
皇甫瑾開口說了一句公道話,“殿下先彆急著下結論,子俊不一定是為情所傷。”
沈綿默默點頭讚同,然後又聽見他補了兩句:
“說不定人家小娘子壓根就不知道他的心意,頂多算是單相思。”
果然是好兄弟,嘴巴一個比一個損。
沈綿默默對崔郎君投去一個友好的眼神,意思像是在說“沒事,我懂你。”
崔晏也回以友好的微笑,意思像是在說“見笑了”。
“咳咳。”李舒將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自己身上,一本正經地宣佈道,“我過兩日要辦馬球會,你們都記得要來。”
聽到馬球會,沈綿微微一愣,露出一絲感慨的神色,目光落到麵前的糕點上,伸手拿了一塊,默默吃東西,然後就被點名了。
“沈小娘子,你會打馬球嗎?”
“啊?”聽到這麼正式的稱呼,她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然後搖了搖頭。
“那讓子蘭教你,子蘭的馬球打得可好了,長安城裡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想要他教,你可要把握好機會。”李舒衝她挑了挑眉。
沈綿莫名有種被調戲的感覺。。。。。。
“最近不行,我得去洛陽一趟。”皇甫瑾道。
李舒和崔晏都沒問他去乾什麼,麵露幾分瞭然的神色,像是達成了一種默契,不會過問他的差事。
聽到洛陽,沈綿又微微一愣,想起師父留給她的那個信封,又伸手拿了一塊糕點,默默吃東西。
“那要不我找人教你吧。”李舒提出一個解決方案。
“殿下這馬球會不能等我回來再辦嗎。”皇甫瑾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李舒考慮了一下,“也行吧,那你早去早回。”他端起麵前的茶杯,以茶代酒踐行,“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崔晏也端起茶杯。
沈綿麵前也沒茶杯,便端起桌上的一碟糕點踐行,“一路順風。”
看著像是供品一樣。。。。。。
皇甫瑾臉上閃過一絲古怪,又輕笑一下,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一飲而儘。
……
過了兩日,沈綿來到羅爺那兒,羅爺跟她說了個地方,又給她指了指路,沈綿便往那個方向去了。
“杏仁坊……前麵左轉就到了……”她邊走邊看,路上人來人往,她問了一下路,左轉後便見到了坊門。
坊門上掛著一塊匾額,上麵寫著杏仁坊三個大字。
進坊門後,她便看到了羅爺說的那個小攤,旁邊豎著一塊木牌,上麵張貼著租房資訊,攤主是個年輕小哥,和羅爺說的不一樣。
羅爺說的是位娘子,姓秦,叫秦三娘。
雖然羅爺沒有說年紀,但沈綿估摸著,這位秦娘子至少過四十了,因為羅爺說對方乾這行都有二十多年了,應該也不是從十七八歲的姑孃家就開始乾起,再往後推一推,那就差不多快五十了。
沈綿琢磨了一下,心想對方是不是那位秦娘子的兒子,便先過去打聽了一下,說自己是羅爺推薦過來,來找秦娘子租房的。
對方稱呼秦娘子為嬸,沈綿心想原來是侄子。
秦娘子帶人去看房子了,還沒回來。
對方請她坐著等會兒,人很快就回來了。
沈綿便坐在小攤旁邊的長凳上等著,過了會兒,又站起來走了走,走過去看了看張貼的租房資訊,特彆關注了一下上麵寫的價格。
見一間單間就要二三百文,自己要是整租一個小院,估計至少得五六百文。
她在心裡默默算了會兒帳,然後聽見身後傳來一個高昂的婦人聲音:
“我這張嘴皮子都快說破了,可算是簽了契約。”
她回頭一看,看到一張麵帶喜色的圓臉,便知是秦娘子。
對方本就長著一張討喜的圓臉,麵上一笑就更討喜了。
“這位小娘子就是羅爺介紹過來的?”秦娘子打量了一下沈綿,臉上帶著笑也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沈綿點了點頭。
秦娘子讓她稍等,自己先喝碗茶,侄子準備去倒茶,秦娘子擺了擺手,從袖中拿出一張租房契約,讓他先登記,然後拿起茶壺倒了碗茶,言談舉止甚是爽利。
侄子登記好後,秦娘子將契約又收回袖中,然後帶著沈綿去看房了。
……
“小娘子放心,我乾這行有二十多年了,講究的就是誠信,不會讓你吃虧的。”秦娘子一麵說道一麵將沈綿帶進院子裡。
院子不大,但種菜養雞是夠了,前麵是正屋,左右兩邊各有一間屋子。
秦娘子領著沈綿到處看了一遍。
沈綿覺得還不錯,隻是三間屋子,住她一個人,感覺有點空,想著該怎麼利用一下,想到溫室養花,她可以將兩間屋子改造成溫室養些花花草草,想了一下就覺得太奢侈了。
“小娘子要是滿意的話,那我明天把原主請過來,咱們把契約簽了。”秦娘子滿麵笑容道。
沈綿問了問月租,秦娘子說也不算貴,看在她是羅爺介紹過來的,給她算便宜點,一個月八百文,押一付三。
沈綿本來想殺殺價,但感覺自己不是這位秦娘子的對手,再說一間單間都要兩三百文,八百文倒也沒太超出她的預期,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住得習慣,萬一住不習慣,又要退租也麻煩。
“我能不能先試住幾天,租金就按日結來,要是住得習慣,咱們就簽約。”
秦娘子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提出這樣的要求,要麼長租要麼短租,還沒聽過要試住的,不過她也很會變通,便給沈綿想了個折中的方案,先短租一個月,要是住不習慣就退了,要是住得習慣就再續租。
沈綿想了想,覺得行,也爽快同意了。
……
從杏仁坊出來後,沈綿想著該怎麼和一塵說這件事,覺得自己要是突然搬走了,一塵肯定會很傷心難過,該怎樣才能彌補一下呢?
她邊走邊想,又想著自己搬出來後是不是該找點事做,譬如發展一下事業,但自己好像沒有一技之長。
刺繡肯定是不用想了,自己就繡過一個福袋,連繡針有哪幾種都不知道,至於廚藝,還沒試過,等搬出來後就試一試,要是給人畫符的話,感覺有點危險,要是畫的符不靈的話,會不會被人報官當成騙子抓起來?
想來想去,她一抬頭,都到中午了,還是吃完午飯後再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