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後隻見碧柳成蔭,蓮葉田田,奇石點睛,花木繁茂,景色分外清幽雅緻。
沈綿邊走邊看,有時自顧自地點點頭,像是在觀摩學習。
想起之前那位崔郎君帶她逛王府後花園時,介紹每處景緻都信手拈來,想必在園林設計上頗有造詣。
“子俊得的是什麼病?”李舒一句話就沈綿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不過這措辭是不是該婉轉點,乍一聽還以為人得了什麼不能說的隱疾。。。。。。
那名帶路的仆從回道,“郎君是前天晚上著涼了,也不是什麼大病,隻需好好休養,隻是這幾日怕是不能見客了。”回答得言辭流暢,像是早就背好了答案一樣。
“沒事,我們喝杯茶就回去了。”李舒善解人意道。
到了會客廳,那名仆從給三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後退到一旁候著。
“你去忙吧。”李舒端起茶杯道。
那名仆從遲疑了一下,行禮告退了。
李舒颳了刮茶杯,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將茶杯放下後,給兩人使了個眼色,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見三人出來了,候在不遠處的那名仆從忙往後院去了,像是趕著去通風報信。
李舒走在最前麵帶路,一點彎路都不繞,對宅子的佈局瞭如指掌,沈綿走在中間,皇甫瑾斷後。
一路走來,沈綿也沒看見彆的仆從和婢子,之前見那位崔郎君文采風流,舉止大方,以為是個好熱鬨的人,原來私底下是個喜歡清靜的人。
不禁有點好奇三人是怎麼成為好朋友的,要是再來一位的話,就能組成長安四少了……
崔晏住在後邊的院子裡。
當三人走到院門口時,李舒回頭對兩人抬手輕噓一聲,像是準備偷溜進去,一回頭就看到那名仆從走了過來。
“你怎麼在這兒?”李舒麵露一絲掃興,又往前麵的屋子瞅了瞅。
皇甫瑾也往前麵的屋子瞧了一眼,麵露一絲耐人尋味。
“小人來看看郎君好點了沒有。”那名仆從回道。
見李舒走了過去,那名仆從連忙跟上去道,“殿下留步,當心過了病氣。”
李舒也沒走到門口那裡去,走到院子中間便停下了,揚聲道,“子俊,你好好休息,我們先回去了。”
說完他也沒多逗留,轉身走了,那名仆從連忙相送。
沈綿還以為他會想法溜進屋去瞧一瞧,見他走得這麼爽快,倒是有點刮目相看,雖是皇子皇孫,但也懂得尊重他人隱私。
出來後,皇甫瑾道:“殿下不想看鬼美人了?”
“君子不強人所難。”李舒回道。
沈綿麵露讚賞。
“再說本王這麼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若是那美人移情於本王,豈不是要害得子俊人財兩空,唉~”他輕歎一聲,頗有種“天生麗質難自棄”的惆悵。
沈綿無言。
……
“郎君,人都走了。”那名仆從回來稟道。
過了會兒,房門從裡麵開啟,屋裡的人探出頭來瞄了瞄,然後讓那名仆從退下了。
房門重新關上後,屋裡響起一男一女的說話聲。
“沒事了,人都走了。”說話的是崔晏,語氣溫和體貼。
“多謝公子。”女子的聲音清婉纖細,透著幾分空靈。
……
三人回到城裡時,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沈綿說還有事,便在十字路口和兩人告彆,往西去了。
到點心鋪門外時,見店門還關著,之前的擔心又冒了出來:
該不會真的突然搬走了!
她心裡一慌,不禁快步跑過來,到了隔壁店鋪門口,問店裡的夥計,隔壁的點心鋪是不是搬走了?
夥計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見沈綿一臉著急,夥計又去隔壁瞅了瞅,回來道,“小娘子彆急,門口的招牌都還沒摘下來,應該還沒搬走。”頓了頓,又悄悄告訴她道,“隔壁的店主人晚上也不知道做些什麼生意,還把門關著,小娘子還是少去為妙。”
沈綿隔三差五就過來一趟,夥計都認得她了,見她麵善,便提醒了她一句。
“晚上做的也是正經生意。”見夥計像是想歪了,以為美人老闆做的是什麼皮肉生意,沈綿鄭重申明。
年她一臉鄭重其事的樣子,像是被冒犯了一樣,夥計倒覺得有點奇怪,又賠了個笑臉說自己失言了,讓她勿怪,然後便去招呼彆的客人去了。
沈綿又過去看了看門上的招牌,心想過兩天應該就開門了。
……
晚上,崔晏撐著一把傘出門了。
那把傘也沒打在他頭頂,而是遮在旁邊。
“公子不必陪我去的。”傘下傳出女子的聲音,清婉纖細,在夜色中更顯得空靈。
“不礙事,我也正好想出來散散步。”崔晏笑著回道。
雖然有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但地上隻映出了一人一傘的影子。
當前方出現一片樹林時,傘下的女子說道,“公子就在這兒等著。”
崔晏點頭,將傘遞給旁邊的人。
當傘被接過去後,一縷冷風從傘下吹出來,在崔晏周圍逐漸形成一團迷障。
“在我回來前,公子彆出來。”女子輕聲叮囑道。
“嗯。”崔晏點頭。
那把傘往樹林飄去,進了樹林後便不見了蹤影。
崔晏的身影被那團迷障籠罩住,雖然看不到外麵的情況,但外麵的一些東西也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當那把傘進了樹林後,過了會兒,又有一道綽綽約約的黑影從後方的樹影裡出來,像是一直跟在崔晏身後。
當月光照亮那道黑影時,露出一張美豔的臉,紅唇勾著魅惑的笑容,朝那團迷障的方向走了過去。
“公子,出來吧。”
崔晏以為是女子在叫他,因為那聲音幾乎是一模一樣,準備出去時,又覺得有點不對,雖然很像,但感覺還是有點區彆。
見人不出來,那聲音變得更加輕柔了,“公子,是我。”
“姑娘?”崔晏試探了一下,沒有出來。
原來在這兒。
那雙美豔的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綽約的身影一閃便到了那團迷障麵前,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那團迷障,便收了回去。
一把傘從林中飛來,那道綽約的身影閃入陰影當中。
“公子,快走。”
那團迷障散成一堵牆,擋住那道綽約的身影。
崔晏跟著那把傘往前跑,目光一直追隨著傘下那道往前飄飛的倩影,不知不覺間,就跑到了彆業附近。
留下的那團迷障也散開了,那道綽約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來,聲音魅惑而妖嬈,“真是可惜,差點就吃到了,唉~”
回到彆業後,傘下的那道倩影微微趔趄了一下,像是有點站不穩。
崔晏神色一緊,“姑娘沒事吧?”
女子輕搖了搖頭,歉意道,“今晚險些連累公子,”
“不關姑孃的事,”崔晏忙道,“上次若不是姑娘,我也回不來,承蒙姑娘兩次相救,在下感激不儘。”
藏在遠處的那名仆從看著崔晏撐著傘離開,一臉擔憂之色,不知道該不該請個大夫過來瞧瞧,雖然自家郎君之前也會說些離奇古怪的話,做些不合常理的事,但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對著一把傘說話……
回到屋後,崔晏便將桌上的香爐拿過來,將裡麵的香灰慢慢倒出來,圍著女子倒了一圈。
香灰中慢慢升起一絲絲白霧,將女子籠罩。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這兒守著,不會有人進來的。”崔晏溫和道。
“嗯。”白霧中傳出女子輕輕的應答聲。
那名仆從在院門口徘徊了會兒便離開了,心想過兩天應該就好了。
……
第二天,那名仆從端著早膳過來後,在門外喊了一聲郎君,過了會兒,崔晏過來開啟門,接過早膳,也沒讓人進去,又讓他去城裡多買些線香回來,說自己這兩天要焚香禱告。
那名仆從進城後,便往香料鋪去了。
從香料鋪裡一出來,就碰到了皇甫瑾。
那名仆從恭敬地行了一禮,神色當中透著幾分拘謹,像是很有些敬畏對方。
“你家郎君好些了嗎?”皇甫瑾問道。
“多謝將軍關心,郎君已經好些了。”那名仆從回道,神色又添了幾分拘謹。
皇甫瑾也沒再問什麼,那名仆從便告退了。
走遠些後,那名仆從才鬆了一口氣,加快腳步離開了,免得又碰到了寧王殿下。
……
出城後,那名仆從便往彆業去了,走進那條林蔭道時,忽地一陣山風吹來,地上的樹葉子被吹得亂飛。
那名仆從抬手擋了擋,等風停後才放下手,然後看到前麵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不禁好奇,走過去後才發現是一根珠釵。
上麵鑲嵌著一顆碩大的紅寶石,那紅寶石格外鮮豔,鮮豔得好像在流動一般。
那名仆從看著那顆紅寶石,越看越著迷,像是被攝住了心神一般,不自覺地伸出手,將那根珠釵撿了起來。
拿在手上後,他愈發著迷地看著那顆紅寶石,一不留神,就被尖銳的釵尖刺破了手掌,釵尖染上了一點血,那紅寶石中紅光一閃,釵尖上的血就不見了,像是滲進了那顆紅寶石中。
那名仆從感覺掌心微微一刺痛,纔回過神,又往四周瞄了瞄,也沒看到什麼人,將珠釵收進懷中後,繼續往彆業去了。
回來後,那名仆從將買來的線香交給了崔晏,然後便告退了。
……
傍晚,當沈綿來到點心鋪時,見店門開了,心裡像是落下了一塊大石頭。
進店時,她聽到一聲“恭喜發財”,轉頭去看鳥籠裡的福福,仔細打量了一下,感覺怎麼看,福福都是一隻普通的綠毛鸚鵡,除了特彆會說人話。
但既然要美人老闆用符文鎖著,多半是屬於猛禽一類的。
當沈綿盯著它看時,福福把腦袋埋進翅膀裡,像是上次被那道符光照出了心理陰影,都不敢和她對視了。
聞到一縷月桂茶的清香,沈綿便不看它了,看到從簾後走出來的人,心中不禁雀躍,走過去時腳步都有點蹦躂。
當璘華把那隻秘色瓷茶杯放到她麵前時,沈綿一直看著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當他在她對麵坐下後,她才收回視線,低頭看茶杯,但嘴角還保留著一絲上翹的弧度。
喝了一口茶後,沈綿又往簾子的方向瞄了一眼,上次鶬鴳帶她進去的時候,她隻看到了那棵高大碧綠的月桂樹,四周好像都是黑的。
隻有那棵月桂樹碧綠的枝葉發出柔和的光芒,映亮了方圓一丈左右的地方。
後來鶬鴳把李舒帶出去後,她就站在那方空地上看月亮,雖然沒有見到鶬鴳之外的人,但她能隱隱感覺到周圍有一雙雙眼睛都在看自己。
“鶬鴳”沈綿頓了一下,感覺直呼其名不太好,又加上兩個字,“姐姐,沒事吧?”
“沒事。”璘華溫言回道。
沈綿又喝了一口茶,“那你,也沒事吧?”
“沒事。”璘華溫言回道。
沈綿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茶,視線又往櫃台那兒看去,看到臥在上麵打盹的小白,忽然才意識到中元節那晚好像都沒有見到它。
像是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小白半睜開一隻貓眼,和沈綿對視了一眼,又閉上了。
沈綿又去看福福,見它還把腦袋埋在翅膀裡,回頭問璘華道,“它是不是有點怕我?”
“應該是困了。”璘華回道。
當沈綿轉過頭後,福福微微張開翅膀,露出一雙幽亮的眼睛,一直盯著她的後腦勺,被璘華的視線一看過來,立刻把腦袋縮回翅膀裡,不敢伸出來了。
“那把妖刀沒再找上門來吧?”沈綿問道,之前她和李舒被鶬鴳帶進去後,也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璘華回道:“那把刀已經被封印起來了。”說到這兒,他略微露出一點思索之色。
“怎麼了?”沈綿問道。
“沒事。”他微笑回道。
沈綿又跟他說起自己最近學畫符的事,原先並不知道畫符還有那麼多講究,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不同的時辰,不同的時節,畫出來的符也不同。
最近這兩天她深挖理論知識,將那本書上講的原理基本上融會貫通了,一說起來就有點滔滔不絕了。
璘華一直聽她說著,雖然這些東西他早就知道了,但也有很久沒人跟他說過這麼多的話了。
講到自己成功畫好的第一張平安符時,沈綿忽然就不說了,低頭從小挎包裡拿出來一個小福袋,默默深呼吸一下,然後將小福袋遞了過去,“這個,送給你。”說完她不禁微微臉紅,視線都不敢看對麵的人。
當感覺到自己手上的小福袋被另一隻手接過去後,她心裡湧起一陣雀躍,悄悄瞄了一眼對麵的人,起身道,“那個,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說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店。
璘華看著掌心的小福袋,上麵繡著一個小小的福字。
裡麵裝的是沈綿畫好的第一張平安符,雖然她沒好意思說出來。
他將那隻小福袋收進袖中。
臥在櫃台上的小白半睜開一隻眼往他那邊瞄了一眼,又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