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白公子問了一句後,雲娘似乎就開始刻意迴避陸硯。
每當兩人碰見時,陸硯還沒走過去,雲娘便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他也不明白是何緣故,明明當初雲娘看到他時是那麼高興,又是那麼依賴他,怎麼突然就開始疏遠他了,是他哪裡做錯了嗎?
直到這天,他和慧禪上山去探望白公子,走進竹林後瞧見前麵有一個人影,望著白公子住的那座小院,像是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陸硯一眼就認出了是雲娘,心裡突然間就有什麼東西往下一沉,都沒聽到慧禪說了些什麼。
“那不是雲姐姐嗎?”慧禪剛喊了對方一聲,對方就嚇了一跳,轉過身時窘迫得滿臉通紅。
見到陸硯,雲娘更加窘迫了。
兩人都站在原地,陸硯是在出神,雲娘則是不知該說些什麼。
直到慧禪喊了他一聲,陸硯纔回過神,匆匆說了句自己還有事,就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那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緣故,原來是雲娘不喜歡他了……
等心裡冷靜些後,他又開始給自己講道理,白公子比他有才華,還幫雲娘解決了麻煩,雲娘會喜歡上白公子也不奇怪……
要是他也通了詩竅就好了。
自從聽白公子說了詩竅後,他就總盼望著自己哪天也能開悟,覺得隻要通了詩竅,就能像白公子一樣才智過人,能寫出好詩好文章,還能幫雲娘解決麻煩,先生看過他寫的文章後也不會搖頭歎息了。
白公子說隻要做出一首好詩就能通詩竅了。
他精神一振,決定回去好好作詩,一定要作出一首好詩來,一抬頭才發現自己不知道走到哪裡了。
當時他慌不擇路,也沒看清東南西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竹林深處。
四周都是翠綠的竹子,長得高大茂盛,把天空都遮住了,看起來格外幽深靜謐。
陸硯不禁心慌,忽然聽見說話聲,又不禁嚇了一大跳。
“有人嗎?”
是男子聲音,聽起來年紀和他差不多大,都是二十出頭。
但他看了一圈也沒看到人影,心下驚疑不定,又聽見一聲:
“有人嗎?”
聲音像是從他正前方傳來的,他壯著膽子問了一句,“是誰…?”
“你麵前有塊白色的石頭,幫我把它移開。”那個聲音道。
陸硯低頭一看,果然看見麵前有塊白石,不禁驚奇,還是第一次見到白色的石頭。
“移開了嗎?”那個聲音問道。
陸硯準備搬起石頭時,又猶豫了,怕惹出什麼事,便又壯著膽子問了一句,“你是什麼人?”
“嘖”,那個聲音有些不耐煩道,“叫你移開就移開,哪兒那麼多話!”
被對方這麼一恐嚇,陸硯就更猶豫了。
過了會兒,那個聲音又自報家門,“我乃白雲觀道士,下山遊曆途中聽聞此地有妖作祟,特來檢視,那妖詭計多端,將我騙進陣法裡困住,那塊白石就是陣眼,你把它移開我就能出來了。”
陸硯一聽有妖,又嚇了一大跳,聲音也不禁有幾分顫抖,“胡說…世上哪會有妖怪…都是瞎編的…”
“前麵的竹林裡不就住著隻妖怪,”那個聲音幽幽道,“還是隻狐妖。”
聽到後麵兩個字,陸硯嚇得臉都白了,等反應過來對方前麵那句話指的是誰後,一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把他嚇了一大跳,又連忙搖頭:
不可能,白公子不可能是妖怪,白公子怎麼會是妖怪,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陸硯滿臉漲紅,既氣憤又害怕,轉身就要走,腳步剛一動就被對方察覺到了,那個聲音忙叫住他道,“彆走,我真的是白雲觀的道士,不信你可以去問蓮花莊的李員外,就是他讓府裡的管家把我請過來捉妖的。”
聽到李員外三個字,陸硯不禁停住腳步,又轉過了身,心下驚疑不定,不知道該相信對方哪句話是真的?
那個聲音便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他講了一遍。
那蓮花莊的李員外便是那管家口中的員外爺,之前管家回去將白公子的事稟告給李員外後,李員外又讓人去寺裡悄悄打聽了一番,隻打聽出白公子姓白,是三年前來寺裡借住的,至於彆的底細,是半點都打聽不出來了。
不知底細,李員外也不敢輕舉妄動,但又不甘心就這麼把人放了,管家便給出了個主意,先答應對方的要求,至少能把銀子要回來,再讓人悄悄盯著對方,總能發現點蛛絲馬跡,到時候順藤摸瓜,自然就查清了對方的底細,到時再做打算。
於是李員外便讓人暗中盯著白公子的一舉一動,接連盯了幾日都沒發現什麼線索,但有一點奇怪的是,每次白公子出門時,盯梢的人都悄悄跟著,但一不留神,轉個彎人就不見了。
還是管家見多識廣,一琢磨就說白公子肯定是妖怪,會妖法,能飛天遁地,所以人一眨眼就不見了,也查不到他的底細,寺裡的和尚都被他的妖法蠱惑了,說不定每天還要抓幾個童男童女去孝敬他。
管家越說越玄乎,李員外越聽越惶恐,怕被妖怪找上門來,連忙讓管家去找會捉妖的高人回來保護自己,管家正準備去城裡找高人,正好就在路上遇到了這樣一位高人,忙領著人回來見李員外。
李員外見領回來的是個年輕道士,不僅不像那些老道一樣德高望重,看起來還有點吊兒郎當,一看就不是高人,十分不滿意,責怪管家辦事不力,把什麼人都往府裡領。
管家信誓旦旦地保證對方有大本事,李員外半信半疑。
年輕道士抬手便在空中畫出了一道金光閃閃的符文,立刻被奉為上賓,李員外將白公子的事誇大其詞地講了一遍,管家也在旁邊添油加醋。
主仆倆把白公子說的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陰險毒辣,壞事乾絕,連寺裡的和尚都成了會妖法的妖僧,簡直都成了妖怪窩。
於是年輕道士便決定來會會這位白公子,在附近觀察了兩日後便動手了,一時輕敵,著了對方的道,便被困在了陣中。
“我都跟那白公子動過手了,他是人是妖,難道我還分不清嗎,我不僅知道他是隻狐妖,還是隻白狐狸,所以才姓白。”
陸硯依舊不信,白公子明明是人,怎麼可能是狐妖,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白公子那麼有才華,能寫出那麼好的詩,還有那麼淵博的學識,會講那麼多的佛經故事,天文地理,無所不通,分明是天縱奇才,哪會兒是什麼妖怪!
在他的認知裡,妖怪和才華、寫詩、學識這幾樣東西,一樣都沾不上邊,就像是天上的雲和地上的水,是兩樣完全不相乾的東西,無論如何都聯係不到一起。
妖怪怎麼可能會寫詩,怎麼可能會喜歡看書,怎麼可能會救他,怎麼可能會教他作詩……妖怪就是妖怪,是他無法理解的,是邪惡的……絕對不可能會是白公子那樣的好人。
雲娘也說過白公子是好人,慧禪也說過白公子是天下第一聰明人。
所以白公子絕對不可能是妖怪!
他心裡是如此堅信著,就像信徒一般堅信著自己的信仰。
“白公子不是妖,不是……”他唸叨著這句話轉身快步走了,不再聽身後的那個聲音胡說八道。
腳步聲傳進前方那道看不見的屏障中,裡麵的人冷笑一聲,“還真是個愚人。”
……
“陸公子?”
聽見有人在喊自己,陸硯又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是那個聲音又跟過來了,聽清是慧禪的聲音後,他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然後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快步走去,當看到慧禪和白公子的身影時,他頓時覺得那個念頭真是太荒謬了,白公子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和慧禪一樣,怎麼可能會是妖!
當聽到慧禪說是見他這麼久還不回來,擔心他在竹林裡迷路了,才和白公子一塊過來找他的,陸硯心裡不禁慚愧,因為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產生過那個荒謬的念頭,又十分慶幸沒有聽對方的話把石石搬開。
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說不定真就放了隻妖怪出來!
晚上,陸硯站在門口,看著天上的月亮,想著雲娘和白公子的事。
突然聽見一個怪異的聲音叫道,“快來!”
他冷不丁嚇了一跳,然後看到一團綠影朝自己飛了過來,飛到跟前後發現是一隻鸚鵡,不禁驚奇。
“快來,快來。”
那鸚鵡又叫了兩聲,催促他快點跟它走。
陸硯猶豫不定,在鸚鵡不停的催促聲中,他也沒了主意,便跟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