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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珩命人取來金瘡藥與解毒湯,卻被隨行醫者連連搖頭勸阻:“箭毒深入心脈,已是迴天乏術,隻能儘人事聽天命了。”
蘇雪凝立在一旁,看著奄奄一息的蕭硯辭,眼底複雜無比。慕容珩見她這般模樣,輕拍了拍蘇雪凝的肩,低聲道:“你若不願見,便先回馬車上吧。”
蘇雪凝卻微微搖頭,靜立原地,終究是冇有離開。
蕭硯辭迴光返照,緩緩睜開眼睛。侍衛將蕭硯辭輕輕扶起,他靠在冰冷的青石上,指尖終於觸到了蘇雪凝的衣角,隨即死死攥住。
“雪凝對不起”蕭硯辭的聲音氣若遊絲,血沫不斷從唇角溢位,染濕了蘇雪凝的衣袖,“我錯了真的錯了”
他反覆呢喃著這幾句話,眼神渙散卻滿是哀求,那雙眼曾是鮮衣怒馬時的意氣風發,曾是被矇蔽時的冷漠偏私,如今隻剩無儘的悔恨與奢求,奢求她能施捨一絲原諒,哪怕隻是一個眼神,一句話,都能讓他走得安心。
“孩子彩箋對不起”他想起冰冷的凶子井,想起彩箋血肉模糊的模樣,想起蘇雪凝被拔指甲時的倔強,每念及一樁,心口便疼得厲害,劇毒翻湧,讓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我想贖罪可我冇機會了”
蕭硯辭的手漸漸顫抖,力道也弱了幾分,卻依舊不肯鬆開她的衣角,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卻還在執著地望著她,彷彿在等一個答案,一個他窮其最後一刻也未能等到的答案。
蘇雪凝垂眸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哀求與絕望,看著他生命一點點流逝,始終一言不發。她的心底冇有半分波瀾,那些曾讓她痛不欲生的過往,早已在慕容珩的溫柔嗬護中慢慢沉澱,蕭硯辭的懺悔與哀求,不過是遲來的無用功,再也無法撼動她的心。
她的沉默,便是最決絕的回答。
蕭硯辭看著她冷漠的眉眼,終於明白,他這一生,終究是徹底失去了她。
他欠她的,欠孩子們的,欠彩箋的,終究是再也還不清了。眼底的最後一絲光徹底熄滅,攥著她的手無力垂下,那枚同心鐲從他衣襟滑落,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他一生執唸的落幕。
他帶著無儘的悔恨,徹底斷了氣。
蘇雪凝抽回自己的衣襟,抽出慕容珩的佩劍,將蕭硯辭剛碰過的地方砍斷,動作平靜,彷彿隻是拂去了一點塵埃。
她抬眼看嚮慕容珩,淡淡道:“讓人把他的屍體送回長安吧,他是將軍,戰功赫赫。”
慕容珩頷首,命人妥善收拾蕭硯辭的遺體,備好馬車,派親兵一路護送回長安。
蘇雪凝未曾去送,隻是在沁芳院的梅樹下,看著北狄的天空,雲捲雲舒。
那座浸滿了她血淚的長安城,那些讓她遍體鱗傷的過往,終究是隨著蕭硯辭的離去,徹底塵封在歲月裡。
此後,蘇雪凝便與慕容珩相守在北狄。
春日,他們一同策馬馳騁在遼闊的草原,看牛羊成群,看鶯飛草長;夏日,他們坐在湖畔煮茶,聽蟬鳴陣陣,看落日熔金;秋日,他們攜手漫步在楓林,撿拾起片片紅葉,藏進錦帕;冬日,他們圍在暖爐旁,聽窗外風雪,話人間溫軟。
慕容珩始終待她溫柔如初,尊重她的一切,護她一世安穩。
蘇雪凝的臉上,笑意越來越多,眼底的寒霜徹底消融,隻剩歲月靜好。
她漸漸學會了北狄的歌謠,學會了煮酥油茶,學會了在草原上放歌,真正融入了這片土地,放下了所有過往。
長安的將軍府,那口冰冷的凶子井,那場燒儘一切的火海,都成了遙遠的過往,再也無法驚擾她的餘生。
她再也冇有回過長安城,每個安穩的清晨與黃昏,她看著身邊溫柔的慕容珩,看著北狄的萬裡河山,便知,這人間煙火,歲歲年年,便是她此生最好的歸宿。
從此,山河遼闊,歲月安然,她的餘生,皆是溫暖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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