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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場的濃煙嗆得蘇雪凝幾近窒息,灼骨的熱浪裹著肌膚的劇痛,意識彌留之際,她隻覺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猛地拽出火海,冷風灌進喉嚨,讓她勉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看清了來人。
她拚儘最後力氣想掙脫,卻被暗衛輕聲按住:“蘇姑娘莫怕,我等奉陛下之命,特來救你。”
話音落,一枚刻著皇家印記的令牌在她眼前一晃,蘇雪凝放棄了掙紮,徹底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時,她已然躺在顛簸的馬車中,身上蓋著厚厚的狐裘。
後背的燒傷被仔細處理過,敷著清涼的藥膏。馬車外風雪呼嘯,車內燃著暖爐,侍女每日按時送來湯藥與清淡的吃食,動作利落卻始終保持著分寸,不多言,不打探,隻儘心照料她的身體。
蘇雪凝想起與皇帝的約定,假死脫身,替皇室遠赴北狄和親,換餘生安穩,此刻,她踏上了前往未來的路上。
這一路走了月餘,蘇雪凝的身子在侍女的照料下稍見好轉,行至北狄邊境的雁門關外,馬車終於停了下來。侍女掀開車簾,躬身道:“蘇姑娘,北狄靖王殿下親自在此接應。”
蘇雪凝緩緩下車,身上裹著北地特有的厚裘,她抬眼望去,不遠處立著一群身著北狄騎裝的兵士,為首之人一身玄色錦袍,外罩銀狐披風,身形挺拔如鬆,眉眼間並無北狄武將的粗獷戾氣,反倒透著幾分溫潤沉穩,是北狄靖王,慕容珩。
他是北狄戰功赫赫的戰神,年少便征戰四方,平定邊境戰亂,卻素來性情溫和,禮待中原人士。
慕容珩的目光落在蘇雪凝身上,見她身形單薄,神情抑鬱,心頭瞬間生出幾分憐惜。他緩步走上前,聲音溫和,並無半分倨傲:“蘇姑娘一路辛苦,長途跋涉,受了不少罪。”
他的目光坦蕩,無輕視,無探究,更無和親夫君的急切占有,隻是純粹的關切,讓蘇雪凝微怔了一瞬,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本王已命人備好院落與醫者,姑娘身子孱弱,且先安心調養,和親的事情,全憑姑娘心意,不急。”慕容珩揮手讓身後的醫者上前,“這是北狄最好的醫者,精通中原醫術,姑孃的傷與體內的餘毒,儘可讓他診治。”
蘇雪凝原以為,和親不過是換一個囚籠,定要被強迫履行夫妻之禮,卻未想慕容珩竟如此通透溫和,給了她全然的尊重與餘地。
她垂眸,低聲道了句“多謝殿下”,
慕容珩並未多言,引著她上了早已備好的馬車,馬車內飾精緻,暖爐燒得正旺,還擺著幾碟清甜的蜜餞,皆是中原樣式。
到了靖王府彆院,她被攙扶著來到臥房,屋內鋪著厚厚的地毯,暖閣燒得溫熱,一應陳設皆是按著中原的喜好佈置,可見是用心準備過。
醫者為蘇雪凝仔細診脈,重新調配了治燒傷、清符毒的湯藥,又叮囑了諸多調養事宜,慕容珩立在一旁,靜靜聽著,偶爾插話詢問注意事項。
他知曉蘇雪凝心有芥蒂,從不主動踏入她的院落,每日讓下人送來精心熬製的湯藥與合口的吃食,有中原的米粥、糕點,也有北地溫補的牛羊肉,皆做得軟爛易食。
蘇雪凝的後背燒傷換藥時疼得鑽心,慕容珩便讓人尋來北狄特有的安神香,燃在屋內,讓她能少受些苦楚;她夜裡常因噩夢驚醒,彆院的侍女便會輕聲守在門外,聞聲便端來溫茶,從不多言。
日子一天天過,蘇雪凝的燒傷漸漸結痂,體內的符水之毒也在湯藥的調理下慢慢消散,身子一日日好轉。
慕容珩的溫柔始終恰到好處,不遠不近,不逼不擾,如春日的暖陽,輕輕拂過她冰封的心底。
長安的那場噩夢深深地刻在她骨血裡,可在這遙遠的北狄邊境,慕容珩的溫良相待,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心底那層堅冰,終是裂開了一道細縫,放下了一絲戒備。
她知道,過往的一切終究回不去了,而這裡,或許會是她餘生的一處安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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