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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人儘皆知,雲麾將軍府每每添丁,便要抱到祠堂去問吉凶,吉子生,凶子亡。
將軍夫人蘇雪凝接連生下五個凶子,無一例外都被溺死在後院的凶子井裡。
一個時辰前,她剛誕下第六子,隨即不顧侍女阻攔,拖著自己虛弱的身子拚死前往祠堂。
無論如何,這次她都要保住這個孩子。
祠堂門未關嚴,管家高昂的聲音傳入她耳朵:“夫人之子,吉!”
蘇雪凝卸去所有力氣,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她想要進去,可手還未碰到門,就聽見夫君蕭硯辭冷峻的聲音。
“照例,改為凶,準備溺亡儀式。”
“轟隆”一聲,蘇雪凝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血液瞬間凍住,大腦一片空白。
蕭硯辭為什麼要將吉簽換成凶簽?
他眀明知道,一字之差,便能決定一條生命。
管家眼神中上過一絲不忍,小心翼翼地開口。
“將軍,您當年為了夫人棄文從武,捨棄狀元奔赴戰場,拚著滿身傷痕隻為換取一紙婚約。娶親那日您喜極而泣的模樣,老奴至今都還記得,您愛夫人入骨,怎麼偏偏容不下夫人的孩子,前五個您真的要再毀了這一個?”
管家的話像一記重錘,一字一句地砸在蘇雪凝心上,砸的她雙腿一軟,狠狠地摔倒在雪地裡。
原來她那枉死的五個孩兒,從來都不是什麼凶子。
是他們的父親,次次改了卦象,剝奪了他們的生命。
蘇雪凝死死咬著唇,強忍著想要衝進去的想法,屋內的對話還在繼續。
“我愛雪凝,也想和她有孩子。可是我必須等清鳶的孩子長成”
蕭硯辭的聲音透露著幾分悲涼。
“清鳶母親早逝,父親為了保護我被敵軍亂箭射死,隻留下她一個孤女,我不能不管她。”
“她無名無分的跟了我這麼多年,看著我與雪凝成親,恩愛。心中定是難受無比。”
“我心中已有雪凝,不能愛她,隻能給她留個孩子,等到成年後繼承府裡的一切,保她們母子日後富貴。”
“那夫人呢?您一次次溺死她的骨肉,就不怕夫人知道恨您嗎?”管家忍不住問。
蕭硯辭沉默一瞬,隨即將懷中酣睡的孩童遞給他,隨即朝祖宗牌位磕了個頭。
“我不會讓她知道的。”蕭硯辭眼底閃過一絲猶豫,轉瞬即逝。
蘇雪凝再也忍不住,用力推開祠堂的門。
“蕭硯辭,你把孩子還給我!”
她奮力去搶管家懷中的孩子,剛碰到孩子包被的瞬間,就被蕭硯辭禁錮在懷裡。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還給我!”
蘇雪凝字字泣血,對著蕭硯辭拳打腳踢。
“快把孩子抱出去,儀式照常舉行!”
管家聞言,憐憫的看了一眼蘇雪凝,隨後抱著孩子離開。
蘇雪凝拚命地掙紮著,看著孩子的身影越來越遠。
“蕭硯辭,你放開我!”
蘇雪凝即將掙脫桎梏,蕭硯辭反手取來繩索,將她死死綁在一旁的柱子上。
繩子緊緊勒住她嬌嫩的皮肉,磨出一道道血痕。她望著眼前這個曾許諾護她一生的男人,眼底漸漸浮現出絕望。
“蕭硯辭,我不怨你之前的所作所為,我也同意你把柳清鳶納進來,當妾,當側夫人甚至當平妻都可以,我保證,我不會和她爭半分,我隻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吧,他出世不足半日,還未睜眼看過這世間,我求求你了。”
蘇雪凝聲音嘶啞,不停的哀求著,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蕭硯辭眼底閃過心疼,拿起帕子擦乾淨她的臉。
“雪凝,乖,這個孩子是凶子,應該按祖規處置。”
不過片刻,管家趕了回來,垂首跪在蕭硯辭身前:“回將軍,儀式已經結束,小世子,已經亡了。”
這句話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狠狠紮進蘇雪凝的心臟,疼的她眼前陣陣發黑,她喉嚨一陣腥甜,隨即噴出一口鮮血,她抬眼,死死盯著蕭硯辭,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一字一句,帶著恨意。
“蕭硯辭,我要同你和離!”
話音剛落,她便徹底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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