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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葬禮過後，長安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平，重新歸於平靜。
朝堂之上，百官各司其職，奏章流水般呈入宮中，太宗臨朝聽政，裁決庶務，一如貞觀常年的模樣。市井之間，西市駝鈴依舊，酒肆飄香，曲江岸邊遊人如織，百姓男耕女織、安居樂業，一派盛世昇平景象。
可隻有身處權力中心的人心裡清楚，平靜之下，早已是地火奔湧。
魏征一去，朝堂再無壓艙石。太子李承乾與魏王李泰之間那層薄薄的體麵，被徹底撕碎，明爭暗鬥一日甚過一日，從朝堂口舌之爭，漸漸滑向不見血的陰私算計。
李泰憑藉才名與太宗偏愛，廣納賢才、結交朝臣，六部之中處處安插親信，聲勢日隆，隱隱有取而代之之勢。朝野上下“廢太子、立魏王”的流言，一日比一日囂張。
李承乾本就腿疾自卑，心性敏感多疑，如今整日活在被廢的恐懼之中，性情愈發暴戾陰鷙。他不再信任任何人，隻一味依賴身邊近臣與暗衛，手段也日漸狠辣。
林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始終沉默。
他曾在曲江詩會以詩勸誡，曾在朝堂之上冷眼旁觀，可他比誰都明白——權慾薰心之人，不到撞得頭破血流那一日，絕不會回頭。
他能做的，唯有守好自已本分，冷眼以待，靜待風暴降臨。
日子一天天推移，轉眼便到了三月末。
春風漸暖，桃花落儘，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暴，終於再也按捺不住，徹底爆發。
李承乾眼見魏王勢力日盛，心中殺機已決——他認定，隻要李泰一死，儲位便再無威脅。
短短十幾日內，太子動用了所有暗樁與死士，對魏王李泰連下殺手。
先是在李泰上朝必經之路製造“意外”翻車，被李泰身邊護衛提前察覺，化險為夷；
再是派人在李泰府中飲食中投毒，卻被心腹試出毒物，功虧一簣；
最後又試圖借夜宴圍殺，依舊被李泰僥倖逃脫。
一次又一次，李承乾用儘手段，卻次次失敗。
李泰何等精明，早已心知肚明是太子所為，卻故意隱忍不發，隻將所有證據悄悄收集，一封封密奏送入宮中，隻等一個一擊致命的時機。
東宮與魏王府之間，殺氣沖天，隻差一點火星，便能徹底引爆。
而這點火星，很快便來了。
三月末的一個深夜，李承乾派出最後一批精銳暗衛，趁夜潛入魏王府後花園，欲直接刺殺李泰。
這一次，他孤注一擲，不留退路。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李泰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就等著引蛇出洞。
暗衛剛一入府，便被重重圍困，廝殺之聲瞬間響徹夜空。一番血戰之下，刺客死的死、傷的傷，為首一人被當場活捉，酷刑之下，片刻便全盤招供——
所有刺殺，皆是太子李承乾授意。
鐵證如山，再也無法抵賴。
第二日清晨，魏王府將人證、物證、供詞，一併送入宮中。
太極殿內，太宗端坐龍椅之上，一頁頁翻看供詞，看著那一樁樁、一件件針對親兄弟的毒計、刺殺、陰謀，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冷，周身寒氣越來越重，壓得滿殿文武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一生勵精圖治，開創貞觀盛世，最看重的便是手足情深、家國安穩。
可他最疼愛的兩個兒子，卻在他眼皮底下，骨肉相殘、手足相殺，甚至動用死士、不惜取人性命。
“好……好一個太子，好一個李承乾！”
太宗猛地一拍龍案，玉璽震起，聲震大殿：
“朕平日教你兄友弟恭，教你仁孝治天下，你便是這麼學的？！魏公屍骨未寒，你便在京城之內、天子腳下，動用死士，刺殺親弟，喪心病狂，目無君父，目無國法！”
滿殿百官儘數跪倒，伏地噤聲。
李承乾被傳入殿，一見那供詞與人證，瞬間麵如死灰，癱軟在地，再也無力辯駁。
他想要求饒，想解釋，可在一樁樁鐵證麵前，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
太宗看著眼前這個麵目全非的兒子，心中怒極，卻又痛極。
廢立太子，事關國本，一動則天下震動。他雖恨其不爭，卻終究不忍就此廢黜自已親手冊立的儲君。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怒色未消，卻多了幾分帝王的隱忍與權衡。
“太子李承乾，失德無道，心性乖戾，私養死士，謀害親弟，擾亂朝綱，罪無可赦！”
太宗聲音沉如寒鐵，一字一頓道：
“朕念及父子之情，亦為宗廟社稷安穩，不忍遽廢儲位，暫保你太子之身。”
“但——
即日起，嚴加禁足東宮，非朕親筆旨意，不得外出一步，不得接見任何臣屬，不得過問朝政！
削去東宮三分之二護衛，罷黜所有涉事近臣與府僚，徹查嚴查！
即日起，閉門思過，修身自省，以贖其罪！”
旨意落下，滿殿皆驚。
陛下震怒，卻仍保留太子身份，隻以重罰禁足懲戒——
這既是嚴懲，也是最後一絲保全。
東宮一係官員鬆了口氣，卻依舊惶惶不可終日；
魏王一係雖未如願扳倒太子，也知太宗已是底線，不敢再逼。
太極殿外，春風依舊和煦，長安依舊繁華。
可殿內之人都清楚——
大唐儲位，已然動搖。
太子與魏王，再無回頭之路。
一場更大的風暴，已在天際成形，即將傾軋整個長安。
林硯立於百官之列，垂眸不語。
他知道，禁足隻是開始。
被逼到絕路的太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真正的大亂，還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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