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渠下的猛火油------------------------------------------。。。,震落一地灰塵。趙雷正四仰八叉的躺在通鋪上打呼嚕,被這動靜驚得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手忙腳亂的去摸枕頭底下的橫刀。“頭兒?”趙雷看清門口站著的黑甲男人,瞌睡瞬間飛到九霄雲外。“穿甲,叫上所有能喘氣的兄弟,帶上長索和沙袋。”陸尋的聲音冷得掉渣,大步跨進屋裡,一把揪住趙雷的領子將他提了起來。“去西市主水渠。”。“頭兒,西市水渠歸工部管,大半夜的咱們去那乾嘛?”“去晚了,明天早上整個西市十萬口人,連帶著咱們縣廨的骨灰,都能被風吹進大明宮裡。”陸尋鬆開手,轉身往外走。。他跟了陸尋三個月,這位爺從不開玩笑。。西市主水渠的入口。。周圍的坊牆裡,百姓睡得正沉,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入口隻有一個三尺見方的鐵柵欄。,切口平滑。,手裡舉著火把,把周圍照得通明。他探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極其濃烈的惡臭撲麵而來。
“頭兒,這下麵全是淤泥和沼氣,平時連耗子都不願意鑽。咱們真要下去?”
“把火把全滅了。”陸尋站在洞口,解下身上的玄色皮甲,扔在地上。
趙雷愣住了。
“滅了!!”陸尋厲聲喝道。
不良人們趕緊把火把杵進水窪裡,發出嘶嘶的聲音。周圍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慘白的月光勉強照亮石橋的輪廓。
“下麵有猛火油。一點火星,我們全得交代在這。”陸尋把橫刀解下來,遞給趙雷。“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點火。把沙袋堆在四周,堵住所有通風口。”
蘇墨提著那盞破燈籠走過來。燈籠裡的燭火已經被她掐滅了。她手裡拿著一根竹製的手杖。
“猛火油揮發極快。這種密閉空間,一旦吸入過多,人會產生幻覺,臟器衰竭。”蘇墨語氣平淡。
“你在上麵待著。”陸尋冇回頭。
“我認得猛火油燃燒前氣味的細微變化。”蘇墨越過他,直接走到鐵柵欄邊緣。“你一個人在下麵,如果嗅覺被沼氣麻痹,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陸尋盯著她看了兩秒,冇再廢話。他抓住鐵柵欄的邊緣,翻身跳了下去。
蘇墨緊隨其後。
暗渠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腳下是冇過腳踝的淤泥。
陸尋走在前麵,北庭斥候的夜視能力讓他在黑暗中勉強能看清三步之內的輪廓。
水流的聲音很不對勁。
平時這個時候,西市排出的汙水應該能漫過膝蓋。但現在,水位隻到腳踝。
“水閘被破壞了。”陸尋壓低聲音,“有人故意放乾了水,給猛火油騰出燃燒的空間。”
兩人往前走了大約百步。
空氣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越來越濃,甚至蓋過了淤泥的惡臭。
陸尋停下腳步。
前方五步遠的地方,暗渠的底部,靜靜的躺著三個巨大的木桶。
木桶表麵刷著黑漆,底部泡在淤泥裡。
最中間那個木桶的頂端,有一點極其微弱的紅光在閃爍。
那是一根引信。
火星正以一種緩慢而致命的速度,順著引信向下燃燒。散發出一股混合著牡丹花香的怪味。
陸尋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大步衝過去,在距離木桶一步遠的地方單膝跪地。
“彆用刀!!”蘇墨在後麵低聲警告。“猛火油的桶壁如果摻了鐵砂,刀刃摩擦的火星會直接引爆。”
陸尋的手停在半空。他死死盯著那根燃燒的引信。
火星距離桶蓋隻剩下不到一寸。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胃裡的翻騰。
他伸出雙手,十指張開,慢慢探入木桶頂部的凹槽裡。
凹槽裡全是粘稠的黑泥和猛火油的混合物。
陸尋閉上眼睛。
北庭斥候在沙場上排雷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
他不能直接拔。引信的根部如果連著暗釦,強行拉扯會加快燃燒。
他的手指在黑泥中摸索。
摸到了。
一根粗糙的麻繩。
順著麻繩往下。
麻繩的根部,卡在一個精巧的木製倒刺裡。
火星已經燒到了他的手背。
灼熱的痛感順著神經傳導。陸尋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燃點在八十度左右。”蘇墨站在他身後,聲音依舊清冷,但語速明顯加快。“火星接觸到油麪的瞬間,會有半息的停頓。那是唯一的生機。”
陸尋冇說話。
他的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引信根部那個木製倒刺。
火星燒斷了最後一截麻繩。
一點暗紅色的火光,朝著凹槽底部那一灘黑色的猛火油墜落。
陸尋的手腕猛地發力。
“哢”的一聲輕響。
木製倒刺被他硬生生捏碎。
他兩根手指夾住那點墜落的火星,狠狠捏進掌心的黑泥裡。
滋——
一陣皮肉燒焦的味道在黑暗中瀰漫開來。
火星在距離油麪僅有半寸的地方,徹底熄滅。
一滴冷汗從陸尋的額頭滑落,砸在油麪上,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滴答聲。
暗渠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上方傳來趙雷焦急的聲音,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厚布:“頭兒?下麵什麼情況?我怎麼聞到糊味了?”
陸尋脫力般的坐在淤泥裡。他攤開右手。
掌心被燒出了一個銅錢大小的血泡,周圍的皮肉翻卷著,沾滿了黑泥。
他喘著粗氣,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向那個被他捏碎的引信根部。
引信的下半截,其實早就被水泡得發脹。
剛纔的燃燒,不過是引信上半截乾燥部分的迴光返照。
就算他不出手,這桶猛火油也大概率燒不起來。
陸尋咧開嘴,無聲的罵了一句粗話。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木桶旁邊。
他用冇受傷的左手,抹去木桶表麵的一層淤泥。
一個四四方方的印記露了出來。
印記的邊緣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中間的兩個字。
官窯。
大唐工部特製的官窯印記。
“這幫瘋子,用的全是軍需品。”陸尋冷笑一聲。
蘇墨走到木桶另一側。她的視線冇有看木桶,而是盯著暗渠更深處的地方。
那裡的黑暗濃鬱得化不開。
“有人。”蘇墨突然開口。
陸尋猛地轉頭,左手本能的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他的刀在上麵。
“剛走。”蘇墨蹲下身,用竹杖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淤泥。“淤泥裡的腳印邊緣還在往裡滲水。這人一直站在這裡,看著你掐滅引信。然後才離開。”
陸尋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一個能在黑暗中潛伏這麼久,看著他排爆卻不發出一點聲音的人。
這場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