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起時把天空染成橘紅,陽光照在窗簾上,又像極了夕陽的落幕。
顧微棠忽然想出去走走,感受下最後的自由。
但她又清晰感覺到自己現在的身體,連下地都是比較困難的。
之後的幾天,紀錄片的工作人員依舊準時來拍攝她的生活起居,詢問她的人生軌跡。
顧微棠第一次覺得,原來她的生命,還可以用這樣的方式延續。
隻是她的記憶力越來越差了,她開始忘了自己還有個弟弟。
也開始忘了,自己為什麼生病。
顧微棠頻繁翻閱她的備忘錄,每夜每夜的去背,似乎漸漸還有了點成效。
在紀錄片的最後一天,她忽然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好了很多,人也有了精神。
顧微棠問工作人員,可不可以給她一個攝像頭,她想去見見自己的朋友,她也在這個醫院。
工作人員看著顧微棠蒼白的臉色,欲言又止一番後給了她一個胸夾式微型攝像頭。
“我們會同步記錄,有需要可以隨時摁這個緊急按鈕呼叫我們。”
他指了指攝像頭上的一個紅色凸點。
顧微棠點頭道謝,有些不利索的將攝像頭夾在衣領上。
隨後支撐著從病床上起來,順著走妍妍的病房走去。
卻冇想到會遇到遲煜。
少年逆著光,輪廓浸在金邊裡,讓她一時忘了呼吸。
“顧微棠,你為什麼又來妍妍的病房?”
顧微棠看向妍妍的病房門,透過玻璃窗看到她安靜得如同個睡美人一樣躺在病床上。
再低頭看了眼自己衣領上的攝像頭,細小的紅色光點一閃一閃,好像她的心跳節奏。
顧微棠想告訴他,自己是想來最後看妍妍一眼。
可出口的話,卻變成了:“對不起……”
她想逃,遲煜卻冷笑著。
“怎麼,現在還開始把臉畫的慘白,然後穿上病服來跟我賣慘了嗎?”
“如果是的話,那我希望等你真要死的那天,再來我麵前晃悠。”
說完,他直接進了病房。
顧微棠看著他的背影,突然一陣鈍痛,連帶著整個人都有著一股莫名的扭曲疼痛。
她撐著牆壁,想讓自己站穩,卻還是如一灘爛泥般跌倒在地上。
痛,好痛。
腦袋裡那顆瘤好像氣球一樣在膨脹,吞噬著她的整個腦袋和腦神經。
一股熱流順著鼻翼流了下來,呼吸間全都是血腥味。
顧微棠隱約看到有護士朝她奔來。
似乎有人幫她止血,有人呼叫擔架,還有人拿起她的手腕檢視著紅色手環上的資訊。
意識逐漸混沌,她眼前幾乎一片灰黑。
模模糊糊間,顧微棠彷彿回到了高一那年的初夏。
她看到遲煜騎著自行車、摁著車鈴“叮鈴鈴”的笑著朝自己駛來。
“顧微棠,去上學了!”
……
另一邊。
遲煜進了病房後,冇隔多久就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有醫護人員匆匆奔過。
他本想開門出去看一眼,但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阿煜,剛纔醫生給我電話,說妍妍的心臟手術,可能會是今天。”是遲母的聲音。
遲煜心跳莫名鈍了一下,接著問:“誌願者……是去世了嗎?”
“人在搶救,但聽說不太行了,你先幫妍妍準備一下,我和你爸正在趕來醫院的路上。”
掛了電話,遲煜坐在了病床邊,輕輕握住了遲婧妍的手。
“妍妍,等你醒來後,我就帶你一起去感謝那個誌願者,好不好?”
明明是值得開心的事情,可遲煜的心口卻一陣陣壓抑,幾乎要喘不上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腦海裡莫名跳出顧微棠的身影。
想到她對妍妍的在意,他還是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一條訊息。
“顧微棠,妍妍今天就要做心臟ɖʀ移植手術了。”
“一旦成功後,你也不需要再演戲了,大家各自安好,都好好生活吧。”
發完訊息,久久冇有收到回覆。
遲煜有些心煩意亂,衝動之下點選了刪除好友。
很快,遲母他們也到了。
心外科醫生剛好來了病房,說要給遲婧妍做術前準備。
“誌願者腦瘤搶救失敗,因為和患者年紀相仿,心臟排異的可能性很小,請家屬放心。”
遲煜和父母一起目送她進了手術室,在焦急等候在門外的長廊上。
明明醫生說了,心臟移植手術的成功率很高,可遲煜心裡還是一陣莫名的恐慌。
他壓了壓心口,不停地祈禱著。
六個小時後。
手術室燈滅,大門開啟,幾個醫生推著兩架移動病床從裡麵走出來。
遲煜立即奔了過去,就聽到一個醫生說。
“手術很成功,隻要在重症病房觀察兩天,冇有排異的話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
另一個醫生有些惋惜。
“聽說捐獻者還是今年的高考生,這女孩連誌願都冇填就走了,確實可惜。”
遲煜聽到這,心猛地一空。
他迅速朝手術室看去,就見那架被白布蓋著的病床上漏出一隻素白的手。
從裡麵推出來經過他們眼前時,手腕上還帶著一個紅色腕帶。
上麵的名字寫著——
“顧微棠”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