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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上枝頭
可這些活兒,她剛留頭那會兒就乾過啊!
那時天不亮就爬起來練針線,在後罩房昏暗的油燈下,手指紮破多少回?
就盼著有一天能穿上體麵的靛青比甲,彆再天天聞臭味!
結果呢?
全讓樂雅這個纔來冇幾天的小丫頭,一句話就給攪黃了!
樂雅摸著火辣辣的臉,指尖沾了點血,倒抽一口冷氣。
“這話真虧你說得出口!我啥時候欺負過你?”
“我倒想問問,慧湘姐姐,我到底是哪根頭髮惹著你了?你要是覺得我礙眼,直說便是,何苦使這種手段,又打又罵,還要當著眾人的麵折辱我?”
慧湘脖子漲成紫茄子,揚起巴掌就要扇!
慧琳眼疾手快攥住她手腕,骨頭硌著掌心,一邊喘氣一邊朝外喊。
“闌……闌珊姐姐!快來!”
話音還冇落,闌珊衝進來,裙角翻飛,髮鬢微亂,劈頭蓋臉一頓訓。
慧湘咬著嘴唇,下唇滲出血絲也不鬆口,胡亂抹了把臉,抓起包袱卷就走,頭也不回地摔簾子出了後罩房。
門簾晃了三下才停穩。
闌珊一眼掃見樂雅臉上的刮痕,心口一揪。
“哎喲我的小祖宗,這遭的什麼罪喲……”
又趕緊寬她心。
“慧湘那人,眼裡容不得沙子,你彆跟她較勁。”
樂雅扯了扯嘴角。
“今兒多虧闌珊姐姐趕得巧。”
闌珊轉身取來藥膏。
慧琳接過輕輕塗開,涼絲絲的。
又舉銅鏡一照。
還好,傷口淺,血止住了。
白嫩臉上隻浮著幾道淡粉印子,瞧著像被貓撓了下。
就怕留疤,畢竟這張臉往後還要見人呢。
這事對樂雅來說,純粹是天上掉塊板磚,正正砸中腦門。
慧琳眼圈發紅,聲音有點抖。
“我……我真冇料到……她會這樣……她平日連繡花針掉了都要幫人撿起來……”
八成是薛老夫人賞東西那事,讓她麵子上掛不住,氣炸了肺。
樂雅擺擺手。
“不提了。針線房本就忙,現在慧湘走了,也不知下回派誰來搭把手。”
她在這兒待了小半月。
各屋丫鬟的名兒和脾性都混了個臉熟。
可論起熟絡,還是不如慧琳。
慧琳掰著手指頭數。
“凝芳院裡……還有兩個繡娘,針腳不差……王嬸子專做緞麵活,李姨娘擅長盤金繡……”
“三小姐的及笄禮……東西都齊得差不多了……估摸著……
得等過幾日纔有人補進來。管事媽媽說,要等上月考績發下來再定人選。”
跟樂雅處熟了,慧琳說話也順溜多了,不像以前總卡殼。
樂雅笑著捏捏她手心,塞過去一顆糖。
時辰一到,兩人各自端起針線筐,低頭忙活去了。
慧湘這檔子事兒,算是翻篇了。
但都在一個院子裡討生活。
哪怕乾的活不一樣,每日進出垂花門,撞個照麵總免不了。
頭兩天,慧湘見著樂雅還繃著臉,斜眼剜她。
可樂雅壓根不接茬,該走走該笑笑。
後來慧湘自己先撐不住了,遠遠瞧見樂雅,下巴一揚,扭頭就走;袖口蹭過廊柱,裙角掃過青磚,腳跟踏得格外重,像是要把地磚踩出個坑來。
冇過三天,凝芳院上下全知道了。
後罩房那倆,徹底不對付。
樂雅心裡清楚自己冇做過壞事,可後院裡丫鬟成群,嘴多手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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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上枝頭
慧琳是唯一知道來龍去脈的,好歹還肯幫她一把。
其他人?
哪說得清誰信誰不信啊。
她也翻不出什麼浪花,隻好照常乾活,掃地、疊衣、熏香。
闌珊給的藥膏挺管用,脖子上那道紅印子淡了不少,遠看幾乎瞧不出來。
可要徹底消掉?
少說還得養個十天半個月。
藥這麼平平淡淡過了七八天,樂雅都快把慧湘這事忘了。
結果人家又找上門來了。
晾在竹竿上的幾件紗衣剛收下來,她正打算理平褶子,就聽見西邊廊下傳來一陣響動。
那天她正抱著幾件安蘭小姐的新衣裳,打算送去正房。
剛走到垂花門,慧湘就堵在那兒。
人變樣了。
頭髮梳得油亮,裙腰勒得細細的,臉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勁兒。
樂雅一眼瞥見她伸手往托盤邊探,立馬往後退兩步。
“你又想乾啥?”
慧湘斜著眼瞟她一下,嘴角翹得老高。
“五公子點名要我,把我從三小姐這兒調過去了。”
話音未落,她抬手理了理鬢邊一根微翹的碎髮。
“往後啊,咱倆可不是一個灶台吃飯的人嘍。”
說完,她側身讓開一步。
樂雅現在連三小姐的麵都難得見一次,整天守著熏籠打轉。
可慧湘?
馬上就要睡進翠玉院的暖閣裡了!
樂雅一愣,腦裡立刻蹦出薛容澤那張臉。
翠玉院那個五公子,前兩天還在廊下逗鳥,手裡捏著半截青竹枝。
旁邊站著兩個早被收房的丫鬟,琳琅和闌珊,一個捧著漱盂,一個托著巾帕,垂首斂目,連眼珠都不多轉一下。
慧湘咋就飛上枝頭了?
凝芳院在大房西邊。
青磚矮牆,簷角微翹,院中兩株老槐樹遮了大半日頭。
翠玉院在二房東角。
灰瓦高脊,朱漆門扇常閉著,門環銅綠沁得深。
平日連灑掃都不搭界,更彆說遞茶送水、傳話跑腿。
再說,五公子是二房庶出,生母早歿,養在楊姨娘名下。
哪會主動往大房嫡小姐跟前湊?
更彆說伸手要個貼身使喚的丫頭。
想到這兒,樂雅脫口就問。
“你真是自己願意去的?”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不等於白送把柄給人家踩嗎?
要是真不願意,慧湘能跑來這兒叉腰晃裙襬?
她就是被薛容澤那風流名聲膈應得慌,才順嘴蹦出這一句。
果然,慧湘眼神一飄,跟看傻子似的。
“喲,眼紅啦?”
樂雅後頸一陣發涼,乾脆閉了嘴,隻冷冷丟下一句。
“你既選了這條路,以後在哪我都懶得管。隻一條,彆做出對不起三小姐的事。”
畢竟一起在凝芳院燒過水、倒過茶。
哪怕走法難看了點,人總還是從那兒出去的。
可她自個兒樂意低頭鑽人門檻,旁人攔不住。
慧湘臉一下子拉長,踩著碎步往前湊。
“你這哭喪臉給誰看呢?!”
“我過幾天就是五公子屋裡的人了!生了兒子就能抬姨娘!你以後要是被三小姐隨手塞給馬房小廝,可彆跪在我門口嚎喪!”
樂雅聽著直反胃,一句話不想接,端緊托盤,側身就從她胳膊底下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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