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離開後,我看著家裏被黃梓維禍害的一片狼藉的客廳,默默嘆了口氣,開始收拾屋子。這個時候,門口響起了鑰匙的聲音,林蔚然竟然回來了。
“天啊…”她看著家裏,努力想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阿遙…家裏進賊了?”
“比賊還可怕。”我又嘆氣,指了指鞋櫃邊的高跟鞋,“我姐帶著她兒子來了,好可怕的小孩,長得也很醜。”
“omg…”林蔚然看見那雙全是劃痕的高跟鞋,對我露出了同情的表情,走到客廳幫我一起收拾,“好可怕,小男孩最可怕了。”
我見她疲憊不堪的神情,趕緊從她手裏拿過吸塵器說:“你快去睡覺吧,我來就好了。你怎麼提前回來了?不用值班嗎。”
“沒事,我不累。”林蔚然打了個哈欠,一邊吸沙發上的薯片碎一邊對我說,“我同事下週要去馬耳他度假,所以跟我換班了,我這週休息。”
我也不再和她客氣,笑著摟過她的肩膀,“你最好了。那明天,我們去Telberg住幾天吧,我想吃那邊的法餐了。”
“好呀。”林蔚然點點頭,又問我,“你姐姐呢,她也一起嗎?那我要不就不去了…我怕我揍她兒子。”
“她不去,我和她決裂了。”我嘆了口氣,和林蔚然說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林蔚然聽完,也發出了一聲嘆息,寬慰我道:“算了,別管了,你對你姐姐夠好了,說白了,她也就在你小時候多照顧了你一點,後來給了你三萬。但是阿遙,你之前回國沒給你姐錢嗎?這次她來你出手就是十萬。你工資再高,十萬也是兩個月薪水了吧,你做的夠好了。尊重他人命運。”
“你說的對。”我收拾完了客廳,開啟了一點陽台的門,點燃了一根煙,靠在門邊問林蔚然,“我就是不懂啊,你說都是小孩,我姐姐和她老公也是正常人。為什麼生出的小孩這麼不正常。難道…真的是試管的小孩會蠢一點?你看Astrid,你再看我姐的兒子,我懷疑他智力隻有Astrid一半。”
林蔚然笑得更歡了,也走到我身邊點燃一根煙,點點頭,用專業的醫學術語開始分析。
“從醫學角度來說,目前還沒有任何實驗可以佐證,試管生的小孩在智力上會低於正常受孕的小孩。但是,決定兒童的智力水平的主要因素是遺產。Astrid是程澈和Iseylia的小孩誒,她的爸爸媽媽精英的不能再精英了,所以她天生智商就會比普通人高一些,再加上良好的教育環境,比其他小孩聰明是肯定的啦。”
“嗯…”我點頭,又說道,“但我姐和姐夫也不是傻子啊,雅晴就很聰明懂事,我覺得還是試管的問題,要不就是Y染色體自帶的劣根性。”
林蔚然彈了下煙灰,哈哈一笑,用和病人聊天的語氣跟我解釋:“試管嬰兒理論上和自然受孕的孩子在生理上沒有差別。但很多家庭選擇試管是因為自然受孕存在障礙,比如男的精子質量差,或者懷孕過程中反覆流產,需要藥物保胎。這些胚胎在自然界裏是會被淘汰的,醫學乾預讓它們存活下來,生理基礎就會差一些咯。”
“更關鍵的是,你說你姐和她老公做試管,就是為了生個耀祖。這說明什麼?”她一挑眉,露出稍顯鄙夷的神情。
“說明你姐夫的Y染色體活力很差,靠自然方式根本不能受孕,最後隻能通過人工手段挑出一根勉強能動的Y精子,讓它和卵子結合。這樣的胚胎先天條件就差,孩子日後也很高風險會有神經發育落後、學習能力弱、道德感低下一堆問題。”
“Also,zusammenfassend.”(所以,總的來說)
林蔚然笑笑,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姐兒子一出生就肯定會比同齡人笨,你剛才說他聽不懂人話,也不是在罵他,在發育學上,這種情況完全有可能。我不信澳門的醫生沒跟他們講過這種後果,明知道後果還非要生,on9來的,活該啦。”
她笑著聳聳肩,嘆了口氣,“阿遙,我現在真的很心疼你外甥女,我覺得她會過很慘。”
“唉…”我也忍不住嘆氣,掐滅了煙,給我和林蔚然都拿了一盒燕麥奶,“林醫生說的對。”
我靠在門邊,看著僅剩的煙霧在空氣裡散開,心裏忽然有點難過。
我想到姐姐臉上的疲態,以及她口中“梓維以後會去哈佛”的那句蠢話,下意識搖搖頭。
她寧可花錢用技術手段生下一個可能先天缺陷的兒子,也不願意多愛雅晴一點,好好把她培養長大。她以為生了兒子就能獲得尊重,能擁有不一樣的人生,結果隻是把自己和女兒都拉進了更深的泥潭。
果然和耀祖的父母一模一樣,真不愧是他們最引以為傲的大女兒。我忽然覺得慶幸,幸好我逃離了那個環境,不然…會不會有一天,我也會變成那樣。那我寧願去死。
“阿遙,你是對的。”林蔚然也抽完了煙,和我一起回到客廳地毯上坐下,靠在沙發上對我說,“你姐以後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托舉這個小耀祖,別以後考不上大學,來找你這個教授小姨攀關係,煩都煩死了。”
“你說的對。”我瘋狂點頭,不用想都能猜到,過十幾年,姐姐肯定會來求我,求我寫推薦信,甚至讓我去拜託Iseylia,動用她的人脈把耀祖塞進一個不錯的大學。隻要想到那一幕,我就想罵人。
我摒棄了心裏那點可笑的內疚,選擇屈服於男性壓迫之下的人,就隻能自食苦果。
後來,我沒有再和姐姐聯絡。一週後,她回國前給我發了一條資訊,措辭強硬,字裏行間都是對我的指責和心痛,洋洋灑灑,像篇800字的小作文,我瞥了一眼,刪除對話方塊,轉而繼續準備入籍的資料。
我看著入籍後的姓名那一欄,這纔是現在最讓我煩心的事,我不想繼續用司遙這個名字,至少不願意繼續用司這個姓。但是如果拋棄這個名字,我又該叫什麼,隨便從姓氏庫裡選一個嗎,那我還要開一堆證明,證明我改名的原因,想想就很累…..
兩天後,我和Samuel、林蔚然一起去Iseylia家裏吃飯,Iseylia見我似乎有些惆悵,給我夾了塊石斑魚肉,關切地問我:“怎麼了bb?心情不好?這個魚是阿澈做的哦,特別好吃。”
“謝謝教授,謝謝師公,很好吃。”我笑著吃下了魚肉,果然特別好吃,笑著說,“沒有心情不好,隻是在想入籍的事。”
“遇到什麼困難了嗎?”Iseylia接著問我,“要不要我幫你聯絡移民律師?”
“不用不用。”我趕緊推辭,“審查都已經通過了,快的話,兩個月後就可以拿到德國護照了。隻是…我不知道入籍後要叫什麼名字,我不想繼續用司這個姓了。”
“這很簡單啊。”林蔚然哈哈一笑,趁我不注意夾走了我碗裏的最後一塊年糕,“你跟我姓不就好了,ArtemisLin,多好聽。”
“林蔚然!!”我氣得大吼一聲,“把我的年糕還給我!”
我氣吞山田的聲音,讓飯桌上的人都嚇了一跳,就連Cece也炸了毛,放棄了她最愛的三文魚濃湯,躲到了程澈的臂彎裡。
Iseylia摸著Cece屁股上的毛安撫她,無奈笑著對林蔚然說:“你怎麼可以搶她的年糕呢,她會發瘋的。”
“我讓張阿姨再去燒一點吧。”師公笑笑,叫了保姆過來,低頭輕聲道,“張阿姨,再去做一份黃魚年糕,謝謝。”
Astrid也被我嚇了一跳,小手拉拉我的衣袖,抬起頭小聲問我:“Artemis姐姐,你是要年糕嗎?我的可以給你。”
“哦天啊Astrid。”我立刻抱住她,在她白皙的小臉上蹭了好幾下,“你真是我的天使,我最好的朋友。謝謝你,但是我不要年糕,我隻是在和Lynn開玩笑。對不起寶貝,我嚇到你了嗎?”
“當然沒有,Artemis姐姐。”Astrid笑著看了一眼Iseylia,抬起頭趴在我的耳朵邊小聲說,“媽媽生氣的時候,比剛才恐怖一萬倍。”
Iseylia立刻露出了無語的表情,程澈也笑了,用餐巾擦了擦Astrid嘴邊的一點醬油,笑道:“小公主,我們都聽到你的話啦,媽媽纔不會發脾氣呢,媽媽是全世界最溫柔的人。”
“沒錯。”Iseylia瘋狂點頭,“沒有人會比我更溫柔。”
“是嗎…”Samuel笑笑,不以為然地看了我們一眼,立刻被我用眼刀閉嘴。
“所以bb,你想好入籍叫什麼名字了嗎?”Iseylia接著問我,“你有什麼比較傾向的姓氏嗎?”
“我能跟您姓嗎?”我看著Iseylia脫口而出,“可以嗎,媽媽?”
“當然可以了。”Iseylia笑著點頭,“沒有問題。”
“那為什麼不和我姓?”Samuel立刻接話,眨眨眼,湊到我身邊說,“Artemis,不如和我姓吧,我的姓氏裏麵還有von.”
“你又不是我媽媽。”我立刻推開了他的腦袋,“我不要和你姓。”
“但是,Artemis。”Iseylia放下筷子,頓了頓,看著我認真開口,
“如果你改成了我的姓氏,你的名字就完全變成了ArtemisWen。這樣一來,和你之前發表的論文、簽署的研究專案合同,還有學位證書上的姓名,都會不符。論文還好,你用的名字一直是ArtemisYaoSI,也可以通過ORCID或引用記錄認出來你,可是學位證書上隻寫了SIYao。所以,你可能會遇到很多需要證明‘你是你’的情況。別人不會馬上知道,ArtemisWen和SiYao是同一個人。”
我點了點頭,輕輕嘆息,“我也這樣想。但我真的不想再用我姐姐父親的姓了,我想徹底和他們劃清界限。”
她看著我,目光中流露出理解的光,笑著對我說:
“我懂,我媽媽入籍瑞士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的。她當時也想改成她外婆的姓,不想再用我外公家的姓了。可這樣一來,她幾乎要用一輩子去證明LucilleShen就是WenYiheng。每次辦證件、簽合約、上台演講,都要解釋一句‘我是誰’。她說,繼續用我外公的姓不會怎麼樣,但是要她天天和其他人證明她是誰,要她的命。”
我沉默地攪動著湯匙,看著碗裏微微晃動的湯麵,輕聲道:“嗯,我明白。所以我才一直想不好。教授,您有什麼建議嗎?”
Iseylia思索片刻,溫柔地笑了笑,“其實我覺得,姓氏隻是一個代號,它不會決定你是誰。你看,雖然Astrid用了我的姓,但很明顯,Roche更愛她。”
Astrid立刻點頭,“是的,爸爸比媽媽愛我更多,多很多很多。”
她又抬起頭,看著Iseylia和程澈認真問:“那我為什麼不叫AstridCheng呢?爸爸愛我更多,我不應該和爸爸姓嗎?”
程澈笑出聲,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小寶貝,因為你是媽媽生的呀。爸爸又不會生小孩,你當然要跟媽媽姓。也是因為爸爸沒有你生下來,所以爸爸才更愛你。”
“那為什麼爸爸沒有跟奶奶的姓,而是用了爺爺的?”Astrid繼續追問,大眼睛裏透著不解,“媽媽也是和她的媽媽姓的。”
程澈笑著嘆氣,搖搖頭,耐心和Astrid解釋,“因為那是封建時代留下的糟粕,在爸爸小的時候,大家都預設孩子隨父姓,沒有意識到這是性別歧視。但現在我們知道,隻有母親才能給孩子生命,所以孩子當然該隨母姓。”
Astrid“哦”了一聲,恍然大悟地點頭,“原來是這樣!那我以後也要讓我的小寶貝跟我姓!”
Iseylia立刻低頭,看著Astrid,一字一頓認真說:“不可以。你不能生小孩,太痛了,我的女兒不可以經歷這麼痛苦的事情。”
“是的,你不可以。”程澈立刻附和,“Astrid,如果以後,你的男朋友或者丈夫讓你懷孕了,爸爸一定會把他從楚格峰山頂扔下去。”
“沒錯,Astrid。”我也點頭,認真告誡她,“懷孕生孩子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很大傷害,就連Iseylia教授這麼強大的人,那十個月也每天都頭暈反胃。”
“是這樣的。”新的黃魚年糕上桌,林蔚然立刻夾了一塊黃魚肉給Astrid,用更認真的語氣說,“而且哦,我們的寶貝,你知道嗎,全球範圍內,每年至少有26萬女性因為懷孕和生孩子而死,這意味著,每天都有至少700個女人因為生孩子死掉。即使是在德國,每年都會有20-25位女性難產死亡。”
“天啊…”我適時附和,搖搖頭,“太可怕了,我們絕對不會生小孩的,Astrid,你也不要生小孩,好嗎?”
“嗯…真的很恐怖。”Astrid點點頭,又一臉困惑,“那媽媽為什麼要生我呢?”
Iseylia隨即笑出聲,摸了摸Astrid的頭,溫柔地說:“因為我愛你呀,我也愛你爸爸。”
Astrid被逗笑了,乖巧地點頭,“我也愛你,媽媽。但我以後也會很愛我的孩子,還有我的丈夫。”
“那也不可以生小孩。”程澈皺眉,“真的不可以,Astrid,你知道媽媽懷孕的時候,爸爸每天都很難過很自責。”
Iseylia拉了拉他的手臂,示意程澈別那麼緊張,笑道:“沒事的,她有生孩子的自由和權利,我們不能剝奪她的生育權。但是Astrid,隻能生一個女兒哦。不然…媽媽會和爸爸一起,把孩子父親從楚格峰山頂扔下去。”
“不行!”Astrid小聲抗議,“我要兩個女兒!我要姐姐或妹妹。我的朋友都有哥哥姐姐或妹妹,隻有我沒有,我隻有我自己,我好可憐。”
我立刻接過話,假裝憂鬱地嘆氣,“唉,Astrid,我有姐姐和弟弟,所以我爸爸媽媽對我很壞。我也沒有Graff的皇冠,全世界99.9%的女孩都沒有Graff的皇冠,可是你有。我好可憐。”
林蔚然也露出了憂鬱的眼神,長嘆一聲,拉住了我的手,可憐巴巴的看著Astrid,“沒錯,我也沒有Graff的皇冠,我也好可憐。”
Astrid笑彎了眼睛,依次抱了抱我和林蔚然,“那好吧,我有姐姐,我有Artemis,還有Cece。”
這時,Samuel也放下筷子,認真說道:“我也一直認為,一個真正愛妻子的丈夫,不會要求妻子生育後代。懷孕生子對女性的身體負擔太大了,本質上是一場長期疾病,對吧,林醫生?”
“天啊,Fester,”林蔚然瘋狂點頭,露出驚喜的表情,“你和師公一樣,真的,你們一點都不像男人。”
Samuel與程澈相視一笑,一齊舉起紅酒杯,“謝謝您的誇獎,林醫生。”
“教授,您說得對。”我還是決定不改姓,對Iseylia說,“姓氏隻是幾個字母,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如果我每次參加學術會議都要解釋‘我是司遙’,太可怕了,死了算了。”
她微微點頭,語氣更溫柔,“ArtemisSi也很好聽,姓氏一點都不重要,它根本不能代表你,隻有你自己纔可以。”
一個月後,我的入籍終於通過。
那天傍晚,慕尼黑的天格外冷。我收到市政廳的郵件,通知我去領取臨時身份證明。第二天上午九點,我獨自坐在大廳的長椅上,手裏捏著那張檔案紙,上麵印著我的名字:『Name:ArtemisSI;Nationalit?t:Deutsch』(國籍:德國)
淚水不可控製的流了下來,從十八歲到現在二十七歲,我花了整整九年,終於和過去徹底切割。
我立刻去了中國大使館辦理退籍手續,工作人員麵無表情地用剪刀在舊護照上剪出一個角,隨後把護照遞給我,“退籍證明會在三個月後發放,到時候請自己來使館領取。退籍後,想再入籍幾乎沒可能。”
“好的,謝謝。”我自動忽略了他陰陽怪氣的語氣和表情。
走出使館門口時,我順手把被剪角的舊護照丟進了門口的垃圾桶,給林蔚然發郵件:【我來接你下班,晚上一起吃鮑魚啫啫煲,慶祝我換護照】。
【好!!】林蔚然秒回我,【我剛結束今天的手術,現在就可以下班。慶祝你再也不需要簽證】。
二月,我正式開始了博士後研究工作,同時承擔本科與碩士課程的授課。博士後的研究內容沒有那麼大壓力,也幾乎沒有所謂的deadline逼著我必須馬不停蹄的工作,於是我把重心放在了授課上,畢竟這是教授資格審查最重要的一個環節。
就當我平靜的以為,我會在明年二月接受教授資格評審,獲得W1professor資格,然後繼續新一輪的工作時,郵箱裏突然跳出一封標了感嘆號的priorityemail.
寄件人:京都大學物理研究院。
我看著發件人,握著滑鼠的手指都顫抖了一下,我和Iseylia去過多次京大參加seminar和conference。這座日本理工科第一的名校沒有其他東亞大學普遍的死板和官僚風格,反而年輕又具有包容性。
唯一讓我有些不適應的,是學校裡主要的授課語言是日語,一些Seminar的主要語言也是日語,我看著Iseylia用日語說著那些專業詞彙,我卻不得不依靠翻譯,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是個局外人。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對京大印象很好,那裏有最先進的粒子加速器和對撞機,無疑會對我在進行的暗物質研究提供莫大幫助。
而新加入研究組的博士生,筱原華鈴,也畢業於京都大學物理係。做事認真,甚至有點嚴謹到了刻板的地步,她寫的研究報告,幾乎不需要任何修改就可以發表。
華鈴日常說話也是日本女孩一貫的輕聲細語和溫柔,私下裏還喜歡叫我“パンダおねえちゃん”(熊貓姐姐),常常和Samuel一起分享他們最新獲得的熊貓玩偶。
我仔仔細細閱讀著郵件,他們在信中高度稱讚了我的研究成果,對我在中子星與暗物質引力模型方麵的論文給予極高評價。
信中寫道,京都大學物理研究院與許多歐美高校都有聯合研究專案,不隻是LMU,還有EPFL,帝國理工學院,伊利諾伊香檳、UCB等,而和LMU更是有長期的在天體物理領域的研究生和博士生的全英文專案。
最重要的是,京大直接授予我助理教授職位,不必再從博士後做起。
工資、科研經費、獎金與住房補貼,完全不比LMU低。而京都物價又低,生活成本遠低於慕尼黑,房價簡直低了一半,意味著我的日常生活也可以更輕鬆。
至少..我不用和林蔚然一起,為了現在這套不到80平小公寓26萬歐元的首付和每個月2250歐的按揭天天省吃儉用。明明兩個人都拿著不低的薪水,卻比當學生的時候還拮據了。
而得益於LMU和京大的長期合作,我可以繼續在LMU進行博士後研究。所以,理論上,我可以領兩份工資,參與兩邊的專案。
這是一份所有年輕學者都不可能拒絕的dreamoffer,正常情況下,我應該立刻接受,然後請整個researchgroup吃飯慶祝三天三夜。可我卻猶豫了。我發現…我竟然會猶豫,到底要不要離開慕尼黑。
京都太遠了,我捨不得林蔚然,這麼多年,我們早就成了最親密的家人。同住一個屋簷下多年,連拌嘴都不曾有。
我們達成了默契的共識,誰先回家,誰就先做飯打掃衛生,等另一個人回來一起吃飯。每個假期,我們都一起窩在家裏,或者一起去旅遊。昨天,我和林蔚然還說,要養一隻貓,我們終於要有自己的貓了。
我也捨不得Astrid,無論心情多差,隻要她甜甜的跟我說一句,“ArtemisJiejie,wiegehtesdir?”(Artemis姐姐,你好嗎),所有難過都會煙消雲散。
我捨不得研究組的朋友,華鈴還說要教我日語,邀請我在11月一起去她和歌山的老家看楓葉。我也捨不得Cece和Wilbur,更捨不得…Iseylia與Samuel。
慕尼黑早已成了我的家,而京都是一個對我來說完全陌生的城市。
18歲的時候,我無依無靠,來德國是重獲新生,即便孤獨也隻覺得自由。但現在,我在這裏擁有了以前從沒有過的家人朋友,還有…愛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重新適應那種孤獨。
但助理教授的頭銜和兩份研究經費實在太誘人,沒有人可以拒絕,包括我。
我猶豫了一個小時,還是走出辦公室,敲響了Iseylia的辦公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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