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時間下午六點三十。
廚房裏,程澈正圍著圍裙給晚飯收尾,爐灶上小火慢燉的番茄牛尾湯咕嘟作響,島台上剛烤好的金槍魚塔還在冒著熱氣。Addie趴在程澈腳邊,懶洋洋地晃著尾巴,Cece躺在島台上,眼巴巴地看著麵前的金槍魚塔。
“寶貝,你不能吃這個,這個有鹽。”程澈拿出另外兩份金槍魚塔,特意低溫慢烤,把底部的法棍換成了玉米粒,還新增了雞蛋和乳酪。
“吃這個吧。”程澈把一大一小兩個金槍魚塔分別放在Cece和Addie麵前,“這個是你們的,Cece吃自己的,不要搶Addie的飯,一會還有。”
門鈴響的那一刻,程澈正在給海鮮燴飯收汁,Filbert去開了門,程泊聞、楊婉卿,還有溫亦珩一同出現在門口時,連他也疑惑了,熱情地迎他們去了客廳,又走到程澈身邊小聲說:“程先生,Luciile博士和您的父母來了。”
程澈聽到他的話,心裏已經猜到了什麼,在心裏嘆氣,關了火對Filbert說:“剩下的,你讓Minju來做吧。”
“爸?媽?媽媽?”程澈摘了圍裙走到客廳,看著沙發上正襟危坐的三人問道,“你們怎麼…一起來了?”
“Ilia呢?”溫亦珩直截了當地問,視線冷靜掃過屋內的每一寸角落。
程澈賠著笑臉,柔聲對溫亦珩說:“媽媽,頌頌這幾天都在忙ESA彗星捕捉器發射前的檢查工作,還要負責粒子對撞實驗,今天早上五點多才剛結束,六點多才睡。還沒醒。”
溫亦珩皺眉喝了口冰綠茶,神色一言難盡,“天塌下來她也隻知道睡覺。”
“阿澈。”程泊聞眼神犀利,“我們好好聊聊那個顧惟的事情。”
程澈一怔,轉身正準備解釋,溫亦珩不等他張口,“你去叫Ilia起床。”
“媽…她真的這幾天連軸轉沒怎麼睡,有什麼事,你們跟我說也是一樣的,不要叫頌頌了,她真的沒休息好。”程澈有些心疼,為溫頌推託道。
“好的。”溫亦珩點點頭,語氣不容置喙,“你怕被她罵?那我去叫,這件事她必須在場。”
“…我去我去。”程澈立刻舉手投降,抱著Cece離開客廳,小跑上樓。
推開臥室門,溫頌果然蜷在被子裏睡得東倒西歪,臉頰還有點睡痕。聽到開門聲,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裏鑽了鑽,輕哼,“又餓又困…抱抱…”
“我做好飯啦,再過10分鐘就能吃。”程澈低頭,在溫頌臉頰上親了親,把她輕輕抱起,低聲哄著,“老婆~我們起床吃飯吧,我爸媽,還有媽媽…都來了。”
“哦…”溫頌迷迷糊糊地點頭,“來吧,我再睡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吃飯。”
“好吧..”程澈看著溫頌眼下濃重的黑眼圈,也是不忍,把她平放回床上,親了一下她的臉說,“睡吧寶貝,一個小時後我叫你。”
他剛想抽出胳膊,就被溫頌拉住,靠著他的胳膊喃喃,“不許走…你陪我。”
程澈看著溫頌這些年越來越黏著他的樣子,也欣慰地笑了,把她摟在懷裏說:“好好好,我不走,我陪你。”
但是…也隻能給溫亦珩發了條微信,解釋了一下情況,告訴她讓他們先吃個晚飯,一個小時後溫頌就會起床。
五分鐘後,程澈手機剛剛放下,臥室門就被“哢噠”一聲推開了。
溫亦珩徑直走了進來,Cece看見外婆有些興奮,從溫頌枕頭邊跳了下去,蹭著溫亦珩的腿要她抱,溫亦珩都沒有理睬。程澈瞬間意識到——完蛋了….
果然,溫亦珩沒多說一個字,直接走到床邊,一把掀開溫頌身上的被子。
“Ilia!起來!”
床上的人依舊沒起,隻是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道“Whathappened?…Theresultswentwrongagain?Iverifiedtwiceandthebaselinedatawasaccurate.Ifit’swrong,youmusthavecopiedthewrongset.”
(實驗結果又錯了?我驗證兩遍了,是對的,如果是錯的就是你們抄錯資料了)
她閉著眼,聲音還帶著點鼻音,說完這句話,又趴在床上睡著了。
“Forgetyourstupidexperiment!”溫亦珩聲音拔高,把溫頌拽了起來,“你女兒出大事了!!”
“…哈?”溫頌打了個哈欠,“她能出什麼事?別吵我睡覺。”
“程澈!”溫亦珩轉向站在床邊正進退兩難的程澈,“把她給我抱下去!”
“啊?”程澈完全沒想到劇情突變,懷裏的Cece都被他嚇得喵了一聲。
“你不抱我抱!”溫亦珩拉起溫頌就要動手,“天天就知道睡覺!太陽係爆炸了她也隻會繼續睡覺!”
“嗯…太陽係爆炸了當然要睡覺。”溫頌迷迷糊糊地說,“我什麼都做不了,遇到困難就要睡大覺。”
“程澈!!”溫亦珩氣得拍床板,“你再不動手我真扛她走了!”
“我醒了我醒了!”溫頌一骨碌坐起來,滿頭亂髮像炸毛的小貓,“煩死了…什麼大事比我睡覺更重要?”
她隨便換了件家居服,頂著一腦袋睡痕,下樓的時候還打著哈欠,險些在電梯裏躺下睡著——還好被程澈拉住了。她一臉生無可戀地靠在程澈胳膊上,“It’snotBetelgeusewentsupernova….我要睡覺..”
(又不是參宿四超新星爆發了)
程澈把溫頌摟的更緊,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很快,我最快解決,老婆好好睡一覺。”
溫頌一邊被他抱著下樓一邊半睜眼碎碎念:“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客廳內,程泊聞正在翻閱李助理列印好的顧惟背景資料,楊婉卿戴著老花鏡坐在一邊,蘇妤安靜站在沙發後,手裏還拿著一個iPad,裏麵也是顧惟及其親屬的相關資料。
程澈把保姆準備好的冰抹茶牛奶遞給溫頌,小聲勸道:“乖,撐一下,喝點東西提提神。”
溫頌點點頭,強撐起精神在沙發上坐下,剛喝了口牛奶,就聽程泊聞咳了一聲,“阿澈,頌頌,這次我們來,是關於顧惟的事情。”
“你們真的太緊張了…”程澈搓搓手掌,無奈嘆氣,“真的沒必要,他和Astrid隻是普通朋友,我問過她了。”
溫頌也不以為然,懶洋洋地說:“就是嘛,小題大做…隻是朋友啊。”
又看了眼溫亦珩,沒好氣地說:“大姐,你可是Lucille誒,我從小到大你都沒管過我和什麼交朋友和什麼談戀愛,更別說Astrid根本沒有在談戀愛,你不要像外婆一樣性緣腦好伐?”
“我怎麼可能和你外婆一樣?”溫亦珩嗓音冷靜如刀,眉梢都帶著三分不悅,“那人不懷好意,家裏就是個賣螺絲釘的,為什麼對Astrid獻殷勤,司馬昭之心…”
蘇妤小聲提醒,“Lucille博士,是航天精密螺母出口。”
溫亦珩切了一聲,沒好氣地說:“有什麼區別?不還是螺絲釘。”
溫頌眨眨眼,“嗯…的確也是螺絲釘,但是和普通的螺絲釘不一樣。nutsusedinspacecrafthavetobecrazyprecise,likedowntothenanometer,andthey’vegottaholdupperfectlyatstandardtemps…..”
(航天器用的螺母要求是毫微米級別的精度,必須滿足標準溫度下….)
“我不是在跟你談航天器製造,Iseylia教授!”溫亦珩打斷她。
“fine…”溫頌點頭,把臉埋程式澈肩窩裏,聲音悶悶的,“我想睡覺…你們聊吧,我聽不懂了…”
“乖,”程澈摸摸她的頭髮,“你去睡吧,這裏有我。”
溫亦珩看著沙發上這對“腦子都不線上”的夫妻,隻覺得自己血壓直線上升,“你們兩公婆!尤其是你!”
她走上前拍了一下溫頌的頭,“不要整天隻知道你那個探測器你那個實驗!Astrid和你一樣嗎!你從小就一個人生活,比同齡人都成熟,也對人很有警惕心,隻要是個男的,不是,隻要是個,你不認識的人,靠近你10米內都會被你翻白眼。
Astrid那麼單純,那麼天真,從來沒遇到過壞人,她哪知道對方是好是壞。要我說,你們真的…把Astrid保護的太好了,對人一點警惕心都沒有。”
說這話的時候,溫亦珩意味深長地看了程澈一眼,又轉頭對楊婉卿低聲說:“他們兩個沒救了。”
“就是。”楊婉卿也嘆氣,“我們自己來想對策。”
“我當然擔心Astrid。”
程澈立刻為自己和Astrid辯解,“她是天真、單純,但她不是傻子,一個人的人品好壞她還是能分辨的。真的沒必要上升成這樣吧。她不是一直都很多朋友嗎?住我們家附近的那個Joshua,還有Evan的兒子Zephyr,都是她的…前男友。”
“那能一樣嗎!”溫亦珩把茶杯放在茶幾上,語氣犀利。
“Joshua的父親是Voskom的CFO,還是俾斯麥家族後裔!Voskom是我主要客戶,我和他父親工作上來往很多,是個不錯的人。他媽媽還是ECB監事會主席,就連他在LSE的畢業論文導師,GabrielEthan教授,我也是認識的。我還聽Astrid說,Joshua為了她,不僅苦學freestyleskiing,還去學做中國菜,Astrid說他做的糖醋排骨特別好吃,不比阿澈做的差。”
“還有這個事?”溫頌並不知情,聽溫亦珩這麼說也來了幾分八卦興緻,問程澈道,“真的假的?”
“是真的。”程澈哈哈一笑,對溫頌說,“三個月前你去芝加哥出差那次,Joshua來我們家玩,我邀請他留下一起吃晚飯,剛好做了糖醋排骨。Astrid說這是她最喜歡的菜,Joshua就在晚飯後悄悄問我,可不可以教他做糖醋排骨,他想學會了,就可以做給Astrid吃。我就教他了,他學的很認真,還跟著Minju學了其他的中餐做飯。”
這話一出,溫頌也對這個Joshua更有好感,點點頭說:“不錯哦,Astrid怎麼說?”
楊婉卿也立刻附和道:“我也覺得很不錯的,這樣的男孩子纔好啊,微微喜不喜歡?”
程澈搖搖頭,“不是那種喜歡…”又模仿著Astrid的語氣,笑道,“她說,可是papa,我隻把他當做哥哥,你們沒有生一個哥哥給我,Joshua就是我的哥哥。”
“那也沒關係。”楊婉卿點點頭,又說,“當朋友也好的,我們微微也有哥哥照顧。還有Zephyr,Evan是你的好朋友,也拿過冬奧會金牌,你們認識也有30年了,好的跟親兄弟一樣。Zephyr和微微從小一起玩,也是知根知底的。”
“那個顧惟,家裏就賣螺螄釘的,”楊婉卿一臉嫌棄,“雖然乍一看是不錯,但怎麼能和我們家比?誰知道他靠近微微是什麼居心。”
“哪裏不錯?”程泊聞翻過一頁資料,“整個公司市值不到一億,一年也就賺個一兩千萬,都不夠我們微微買條小手鏈。”
“就是。”楊婉卿再次點頭。
“媽媽…”程澈故意抓著楊婉卿說,“媽你偏心啊,阿渲找女朋友找老婆,你也不在意弟妹就是普通人家,也沒非要阿渲找個富家千金。”
楊婉卿被程澈懟的差點說不出話來,更生氣了,沒忍住走上前輕打了一下程澈的胳膊,“你這個人!怎麼有你這樣當爸爸的!”
楊婉卿喝了口茶平復了一下情緒,對程泊聞說:“你看看你看看!看看你生的好兒子,和你一樣!對孩子一點不上心!還說我偏心!阿渲又不要繼承家業,他談過戀愛也多,不禍害人家女孩子我就謝天謝地了!微微能一樣嗎?微微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心思單純,以後還要繼承公司,誰知道那個顧惟和他父母安的什麼心。無事獻殷勤….”
“你媽媽說的對!”程泊聞也難得和楊婉卿統一戰線,反問程澈,“我問你,你之前也是運動員,你也見過很多坐經濟艙的運動員,你會什麼都不圖好心給人家升艙?”
“阿澈會的。”溫頌脫口而出,替程澈回答,“他之前和國家隊一起出國比賽,還把滑雪隊和花滑隊所有人都升艙了。”
程澈也點點頭,對程泊聞說:“爸,顧惟可能是對Astrid有好感,但是Astrid沒有不就行了?我們Astrid那麼自信,那麼優雅大方,還那麼漂亮,有追求者不是很正常。”
“那不一樣!”
程泊聞聽到程澈的話,沉下聲說,“他如果給所有人都升艙我當然不說什麼,如果隻是單純幫微微我也沒意見。問題是這個事情被人發到網上,一群人對微微議論紛紛,還說微微和他談戀愛!發微博的人也是他的粉絲,這個顧惟出來澄清過嗎?如果不是我讓公關部去處理,說不定現在網上都傳到他已經確定入贅我們家了。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就是。”溫亦珩也附和,“我看他就是圖謀不軌。”
“…媽,爸,你們真的太誇張了。顧惟人氣高,輿論多也是正常的,我之前不也這樣嗎…”程澈忍不住苦笑,“我會告訴Astrid,以後不要和他出現在公共場合。但是,做朋友也不行?”
“不行。”溫亦珩立刻反駁,“你沒看資料嗎?他還有個姐姐,比他大七歲!什麼人家一目瞭然!家裏這種設定,就把他當太子養的,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以自我為中心就算了,還自以為是,不尊重女性,甚至控製慾很強。”
楊婉卿也不滿地說:“對,就是那種重男輕女家庭!不懂得尊重人,父母也思想陳舊,這種家庭我見多了。”
“寒門太子咯。”溫亦珩吃了顆紅毛丹不屑地說,“我爸就這樣,一定要離這種家庭遠一點。”
“就是就是。”楊婉卿瘋狂點頭,“如果他爸媽真的喜歡女兒,怎麼還會再生兒子?一個女兒就夠了呀,怎麼可能會生兒子,女孩子可能會想要妹妹,但絕對不要弟弟的。”
“沒錯。”溫亦珩又點頭。
“也不一定吧?”程澈笑笑,默默地說,“Astrid好朋友Stella,她家就三個孩子,她也有弟弟妹妹。但她爸媽對她也很好,對三個孩子完全一視同仁,反而因為Stella和她妹妹是女孩,所以對她們更關心更嗬護。”
“Stella是奧地利人!”程泊聞瞪了他一眼,“奧地利人和中國人一樣嗎?我跟你講,在中國,先生女兒再生兒子的家庭,骨子裏都重男輕女!我見過的姐弟組合的人家,不管是親戚朋友還是下屬,都一樣!嘴上說什麼‘男女都一樣,我更喜歡女兒’,骨子裏還是更喜歡兒子的,和這種人家結婚的女人,也都過得不怎麼樣。”
他頓了頓,舉了個例子,對程澈說:“不說遠的,你就看看我們家。你姑姑為什麼和你爺爺奶奶關係不好,你不知道?你爺爺去世前,把公司股份30%裏頭,給我29%,你姑姑就1%,還轉給了舒陽的名字。這種家庭出來的男孩子,沒好!”
溫頌沒忍住笑出了聲,點點頭說:“爸你說的…有道理。”
溫亦珩也有些驚訝,半開玩笑地說:“程總是真著急了,狠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阿澈,聽你爸的,讓Astrid和那個顧惟保持距離。”
程澈在旁邊忍不住笑出聲,隻能點點頭說:“知道了爸媽,等Astrid有時間,我找個機會跟她談談…”
“還有一點!”楊婉卿忽然提高音量,“這個人比微微大四歲,談過戀愛!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全場安靜了一下。
“意味著這種人很會騙人!”楊婉卿一字一句,意味深長地看著沙發另一頭的程泊聞,“大幾歲、有一定社會地位、經濟實力、又成熟、有感情史的男人…隻會騙人。”
程泊聞被看得心虛,轉了下頭,支支吾吾地岔開話題,“你好好說微微的事情,看我幹嘛,不要東扯西扯,就講微微的事。阿澈啊,你真的要讓人去見一下這個顧惟,看看他到底是何居心,你說的也對,我們也不能冤枉了好人。”
“這個…”程澈看了溫頌一眼,隻見溫頌也是一臉“沒辦法了”,隻能硬著頭皮點頭,“好吧…我找個機會,讓韓助理去問問他。”
“快點去,三天內必須去。”溫亦珩給出了最後期限,目光比溫頌要求研究生在deadline前提交論文還嚴厲,“三天後你不去,那就我親自去和他談。”
“好的…媽…”程澈隻能苦笑著答應,“我明天就讓韓助理去法蘭克福找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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