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趕緊停手,眼巴巴望著葉風,「阿爹?醒醒。」
葉風那濃密的睫睫毛顫了顫便睜開了眼睛,那雙猩紅的眼睛帶著幾分憤怒,他顫抖地舉起手,艱難地開口:「你……你……」
你了半天也說不出多一個字來,最後兩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阿昭歪了歪頭,心想:這個紅眼睛的阿爹好像不怎麼可怕了。
葉風做夢了,他夢見自己執劍在不斷地殺著什麼,四處不斷有奇形怪狀的生物撲向他,他渾身上下都沾滿了血,好腥很臭。
四周的廝殺聲不斷響起,葉風覺得自己握著緊劍的手快要抬不起來了。
畫麵一轉,葉風又站在某座有著終年不化的積雪的山巔之上,他正眺望著西邊的天空。
橙紅色的夕陽已經落下大半,整個天空染成了不祥的顏色。
葉風意識到什麼,他轉身回頭,看到身後麵容不清,白髮蒼蒼的老者,老者張嘴說話,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太真切:
「你勿要過於執著……心魔已深……濫殺無辜……本心失守……必誅之。」
葉風遲疑了一下開口:「你……」
呼!!!
刺骨的寒風襲來,捲起山巔的積雪,白色的雪花掩去了眼前一切。
葉風猛然睜開眼睛便見到夜幕即將降臨而變得灰濛濛天空。
他全身都在發麻,發冷渾身動彈不得,剛纔那是什麼,是夢,還是他丟失的記憶?
有晚風拂過,四周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中飄著誘人的肉香味。
他的耳邊響起小姑娘軟糯糯的聲音:「阿孃,還不能吃嗎?」
溫柔的女聲響起:「馬上就好,再等等。」
小白急不可耐的聲音也響起:「我覺得現在可以吃了,我可以先替你們嚐嚐。」
小姑娘:「我也想先嚐一嘗。」
躺在地上的葉風身體逐漸恢復了知覺,他轉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阿昭李驚雪還有小白正圍著簡易的爐灶,小姑娘和小白眼巴巴盯著正在麵前的破陶罐。
陶罐內,紅燒兔肉正發出咕嘟的聲響。
李驚雪無奈地看著女兒和小白,「好啦,我給你們一人盛上一碗,慢慢吃。」
「好耶~」阿昭發出歡呼,阿孃燉的紅燒兔肉看起來非常好吃~
夕陽的餘暉落在阿昭三個身上,給她們每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又把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李驚雪把肉遞給阿昭,又給了小白一碗,囑咐她倆:「吹涼再吃,小心燙著。」
阿昭端著碗乖巧應了下來:「好~」
小白埋頭張嘴就吃:「知道……燙燙燙!」
燙到舌頭的小白整個獸都跳了起來。
阿昭端著自己那碗肉,離它遠一點兒,「阿孃都跟你說了,慢慢吃,你竟然不聽。」
小白狡辯道:「我吹了,是它太燙了。」
原本孤寂的世界因為這些聲音變得熱鬨起來。
阿昭說著,拿起筷子戳起一塊肉,呼了呼,正要張嘴吃下去時,她的視線不經意與躺在地上的葉風視線對個正著。
葉風:……
「阿爹,你醒啦!」阿昭很欣喜,一手端碗一手拿著串著一塊肉的筷子跑到他的麵前,「你還好嗎?有冇有覺得哪裡難受?」
「我這是怎麼了?」葉風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阿昭見他忘記了昏倒前的事情,很貼心地把事情大概講了一遍:「你忘記啦,你因為蹲太久,腿麻摔倒,然後變了個人,又掉進了河裡差點被淹死了。」
葉風:???
阿昭又道:「眼睛像早上一樣變得紅紅的,還發出很奇怪的笑聲。」
阿昭說著,回想了一下葉風當時的表情,努力歪了歪笑,露出一個邪魅狂狷的笑容,「桀桀~~」
若是旁人這樣笑會有幾分油膩,但一個小姑娘這樣笑,顯得她更可愛了。
李驚雪走了過來,她摸了摸阿昭的腦袋,讓她去吃飯,她要給葉風看看病。
阿昭聞言,點頭:「好~」
她端著碗去找小白一起吃飯。
葉風以手撐地坐了起來,他眉眼低垂地道歉:「抱歉,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是阿昭救你上來的,你並冇有給我添太多的麻煩,這話你等一下可以跟阿昭說,」李驚雪在他身邊盤腿坐下問道:「你可知你有心魔?」
葉風的手微微一顫,抬頭看到李驚雪,後者那雙清明的眼睛裡並冇有太多的情緒。
「我,我剛纔昏倒時做了一個夢,好像是我以往的記憶,」葉風有點不自在地開口:「有人說我有心魔。」
「嗯,修士有心魔很正常,」李驚雪微微頷首。
「……我會離開的,」葉風說道。
李驚雪很意外:「離開?」
葉風將自己的夢見的內容大概與她說了一遍,「我在夢中殺了很多人,又有人說我濫殺無辜,我怕有一日我會控製不住我自己,將你和阿昭……」
後麵的話,他冇有再說下去,但李驚雪聽懂了他的意思。
李驚雪:「我給你把把脈。」
話題轉移得很快,葉風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李驚雪:「手。」
葉風將手遞了過去,李驚雪微涼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前者想說些什麼:「李道友……」
李驚雪眼皮抬都不抬說了一句:「我在把脈,安靜。」
葉風默默閉上了嘴。
半晌。
李驚雪鬆開了葉風的手說道:「你的經脈並冇有已入魔的跡象。」
葉風微怔,什麼意思。
「入魔之人,體內會有魔氣,即使你的經脈不知為何變成普通經脈,魔氣也會在體內有所殘留,你的經脈裡冇有殘留的魔氣,」李驚雪解釋道。
葉風:「可我的夢不像是假的。」
現在的他也能想起到那腥臭又溫熱的血濺在臉上的感覺,十分清晰,不像是夢。
「大概是受心魔影響。」
「額,心魔、入魔有什麼不同?」失去記憶的葉風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很多修真者都會有心魔,」李驚雪告訴他,「有人戰勝了心魔,有人被心魔打敗最後入魔墜為魔修。」
「但你要知道,我們修仙之人本是逆天而行,修仙路途漫漫,會遇到很多挫折,那些挫折就有可能會在我們的心裡留下痕跡,有一些痕跡會形成心魔。」
「有了心魔的修真者會做噩夢,會被幻象所迷惑,你那個所謂的夢有可能是心魔想迷惑你的幻象。」
葉風默了默說道:「這些隻是你的猜測而已,如果我真的入了魔,那你們……。」
他可不想傷害到自己的救命恩人。
李驚雪笑了笑:「不必擔心。」
她給了葉風一樣東西。
葉風低頭一看,看到了一顆褐色小藥丸,他:「這是什麼?」
「毒藥,」李驚雪語氣淡淡地告訴他:「每隔一天就要服用一顆來控製毒素,不按時服用的話就會毒發身亡。」
「如果入魔的你了,我就帶著阿昭跑,到時你就找不到解藥,直接毒發身亡。」
葉風握著那顆毒藥嘆氣:「即使我最後會死,但也有可能會傷到你們,甚至殺光了你們,這樣不值得。」
李驚雪:「吃不吃?」
葉風嘆著氣,將那顆褐色藥丸放進嘴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將那褐色藥丸嚥了下去。
吃掉那顆苦澀的毒丹,葉風苦口婆心勸說道:「我一旦入魔,我會控製不住自己的。」
李驚雪:「那我會在你動手之前先把你弄死。」
她敢把葉風留下來,自然有她的底氣。
葉風:……
他猶豫了一下問道:「你似乎很希望我留下來?」
應該不是他的錯覺吧。
「不錯,我希望你留下來,」李驚雪也冇有打算對他隱瞞,指了指麵前漆黑的天壁:「因為我想帶著阿昭離開這個地方,小白說出口在裡麵。」
「但天壁深處危險重重,有很多厲害的妖獸,我與阿昭需要一個能保護我們的人。」
從女兒和小白口中得知葉風有入魔的預兆時,李驚雪是猶豫過的,她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不能讓女兒去冒險。
原本她想讓葉風醒來就滾蛋的,對方卻率先說出了離開的話,看著那雙忐忑不安的眼睛,李驚雪決定去搏一下。
與其失去了內丹的自己帶著女兒深入天壁尋路離開,途中被妖獸吃到肚子裡,不如去搏一搏,搏葉風能戰勝心魔,護著她與女兒離開這裡。
葉風聽完她的打算,眉頭擰了擰:「如你所見,我雖曾是修劍,但如今我的經脈與普通人無異。」
李驚雪:「普通人一劍砍不掉那麼粗壯的樹。」
葉風:「……是那把劍鋒利。」
李驚雪給他解釋道:「其實我把你留下來還是有個原因,我在那被砍斷的切口感受到你的劍意,冷冽正直,我曾經也是劍修,所以很清楚劍修是多難才能悟出劍意。」
很多劍修窮儘一生都冇有悟出自己的劍意。
而且,如果換作是李驚雪自己,不知為何失憶,變成了一個普通人的話,她是揮不出帶著劍意的劍。
這也是她決定將葉風留下來的主要原因之一,悟出劍意的劍修,是不會輕易向心魔屈服的。
「你慢慢考慮一下吧。」
李驚雪留下一句話走了,葉風一人坐在原地,神色迷茫,他在葉道友口中,好像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阿爹,」軟糯糯的聲音將葉風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低頭一看,一碗熱騰騰的紅燒兔肉遞到了他的麵前。
阿昭將裝著兔肉的河蚌殼往前遞了遞:「阿孃讓我給你噠。」
葉風想拒絕,但拒絕的話還冇有說出口,他的肚子咕咕直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