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訂婚宴上,我的鑽戒戴在了閨蜜手上------------------------------------------,隻覺得冰涼刺骨——因為它正戴在閨蜜林薇薇的手上。,香檳塔折射著炫目的光。周辰摟著林薇薇的腰,站在宴會廳正中央的舞台上,話筒裡傳來他溫潤卻殘忍的聲音:“……感謝各位今天來參加我和薇薇的訂婚宴。”,隨即爆發出壓抑的竊竊私語。,手裡還端著剛纔侍者遞給她的香檳。氣泡在杯壁上緩緩上升,破裂,就像她過去七年構築的整個世界。“周辰這是什麼意思?”“時雨不是他未婚妻嗎?請柬上寫的是周辰和時雨啊。”“林薇薇?那不是時雨最好的閨蜜嗎?天哪……”“看林薇薇的肚子,好像有點顯懷了……”。時雨看著台上那對璧人——周辰穿著她親自挑選的深灰色西裝,林薇薇一襲高定白色禮服,小腹處確實有微不可查的隆起。兩人手指上,戴著她和周辰一起選的婚戒。,現在那隻是周辰和林薇薇的婚戒了。“小雨,你聽我解釋。”母親蘇文琴不知何時來到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罕見的慌亂,“周家那邊臨時變了卦,說薇薇懷孕了,而且是男孩,這……媽媽也冇辦法。”,看著眼前這個養了自己二十年的女人。蘇文琴眼神躲閃,精緻的妝容掩不住尷尬。“所以,今天其實是我的退婚宴?”時雨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出奇,“你們所有人,我所謂的家人,所謂的未婚夫,所謂最好的閨蜜,一起策劃了這場戲,就為了讓我在所有人麵前,像個傻子一樣被宣佈出局?”“小雨,話不能這麼說。”父親時國華也走了過來,臉色鐵青,“周家是我們最大的客戶,周辰選擇薇薇……那也是他們年輕人的事。你要懂事。”。
這兩個字她聽了二十四年。
因為是養女,所以要懂事,要讓著時家真正的千金時琳。因為周家是豪門,所以要懂事,要忍受周辰若即若離的態度。因為林薇薇是閨蜜,所以要懂事,要接納她隨時出現在自己和周辰之間。
“姐,你也彆太難過了。”時琳端著酒杯款款走來,裙襬搖曳生姿,“辰哥哥和薇薇姐是真心相愛的。再說了,你除了會泡那些老掉牙的茶,還能給周家帶來什麼?薇薇姐可是林氏的獨生女。”
這話說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桌人都能聽見。
時雨終於鬆開了握著酒杯的手。杯子落地,香檳潑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全場目光聚焦過來。
周辰皺起眉,拿起話筒:“小雨,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我和薇薇是真心相愛,希望你能祝福我們。”
林薇薇依偎在周辰懷裡,眼眶微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小雨,對不起……我真的冇想傷害你。可是愛情來了,誰也控製不住。你一直把我當最好的朋友,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時雨笑了。
她慢慢走向舞台,高跟鞋踩在玻璃碎片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這個被當眾拋棄的女人會做出什麼失態的舉動——大哭大鬨,或者上前給那對狗男女一耳光。
周家的保鏢已經悄無聲息地靠近。
時雨卻在主桌前停了下來。
這是一場中式訂婚宴,主桌特意佈置了茶席——這是周老爺子唯一的要求。紫砂壺、建盞、茶則、茶針,一應俱全。上等的金駿眉在琉璃罐中泛著金光。
“周辰,”時雨開口,聲音清晰得能穿透整個宴會廳,“你剛纔說,我除了泡那些老掉牙的茶,什麼都不會?”
周辰臉色一變,瞪了時琳一眼,隨即放緩語氣:“小雨,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時雨打斷他,開始淨手。她的動作不疾不徐,用熱水溫過每一件茶具,手法嫻熟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台下有人發出嗤笑。
“這時候還泡茶?真是魔怔了。”
“時家這養女怕是受刺激瘋了。”
“彆說,手法還挺專業,裝的吧?”
時雨充耳不聞。她取茶、投茶、注水,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如行雲流水。水是侍者剛送來的山泉水,在銀壺中燒得正沸。她懸壺高衝,水流如銀線落入紫砂壺中,茶葉在壺中舒展翻滾。
茶香開始瀰漫。
很淡,卻很執著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周老爺子坐在主位,原本閉著的眼睛睜開了。這位戎馬半生、如今退隱商界的老將軍,對茶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愛。這也是為什麼當年他會同意周辰和時雨的婚約——隻因為在一場茶會上,當時十八歲的時雨泡的一杯太平猴魁,讓他想起了戰地歲月裡喝過的唯一一口好茶。
“這是……紅茶的泡法,但手法裡……”周老爺子喃喃自語。
時雨開始了。
她冇有用常見的分茶方式,而是將泡好的茶湯注入一個黑色建盞。然後,她拿起特製的茶筅,開始快速擊拂。
茶湯表麵泛起細膩的白色泡沫。
“這是要乾什麼?”有人不解。
“好像是……茶百戲?”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推了推眼鏡,身體前傾,“宋代點茶技法,已經失傳很久了!”
時雨全神貫注。她的手腕以一種奇特的節奏抖動,茶筅在茶湯中劃出難以捉摸的軌跡。泡沫越來越綿密,顏色從純白漸漸變化。
一分鐘。
兩分鐘。
台下從竊竊私語變成了徹底的安靜。所有人都盯著那個建盞,盯著時雨那雙彷彿有魔力的手。
周辰的臉色變了。他見過時雨泡茶無數次,但從未見過這樣的她——專注,沉靜,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容侵犯的氣場。這和他認知中那個總是溫順、總是懂事、總是圍著他轉的時雨,判若兩人。
林薇薇攥緊了周辰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她有不好的預感。
終於,時雨停了。
她雙手捧起建盞,走到周老爺子麵前,輕輕放下。
盞中,白色茶沫構成的圖案清晰可見:一對鴛鴦,頭頸相交,親密無間。但仔細看,其中一隻鴛鴦的眼睛,是閉著的。
“鴛鴦背飛。”時雨的聲音很輕,卻讓周老爺子渾身一震。
這是宋代茶百戲中最難的一種圖案,寓意著看似恩愛,實則同床異夢,各懷心思。傳說這種技法隨著靖康之變南遷的茶師而失傳,現存文獻隻有名字,冇有具體製法。
“茶涼了,人變了,但手藝不會。”時雨直起身,目光掃過台上臉色蒼白的周辰和林薇薇,掃過神情複雜的時家父母,掃過全場或驚訝或探究的賓客。
“這杯‘鴛鴦背飛’,敬你們周家眼光。”
說完,她轉身,朝著宴會廳大門走去。
冇有哭鬨,冇有糾纏,甚至冇有再看任何人一眼。那襲簡單的月白色禮服裙襬劃出決絕的弧線,高跟鞋踩在地麵上的聲音,一聲,一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等等!”周老爺子突然開口。
時雨腳步未停。
“這茶百戲……你跟誰學的?”老爺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時雨在門口站定,微微側頭:“夢裡。”
然後她推門而出,將滿室的嘩然、震驚、猜疑,全都關在了身後。
走廊很長,鋪著厚厚的暗紅色地毯。時雨走得很快,快到幾乎要跑起來。直到轉過彎,確認冇有任何人跟來,她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在地。
身體在發抖。
不是因為悲傷,不是因為憤怒,而是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眩暈感。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不,是兩段記憶。
一段是屬於“時雨”的。二十四歲,時家養女,癡戀周辰七年,在訂婚宴上被當眾拋棄,成了整個圈子的笑柄。
另一段……來自一個叫“沈清音”的女人。二十九歲,國家級非遺傳承人,主攻宋代茶文化研究。在一次複原宋代龍團鳳餅製作工藝的實驗中,實驗室發生意外,再睜眼,就來到了這裡。
兩段記憶在腦海中碰撞、融合。
時雨捂住頭,冷汗浸濕了額發。
叮——檢測到適配宿主。非遺傳承係統啟動中……
一個冰冷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
時雨猛地睜開眼。
係統繫結成功。宿主:時雨(沈清音)。當前融合度:42%。核心傳承:宋代點茶技藝(茶百戲)。當前等級:初級。啟用任務:在24小時內,讓至少1000人見證失傳技藝‘茶百戲’的複原。任務獎勵:解鎖‘茶葉品鑒’技能。失敗懲罰:記憶融合失敗,人格崩潰風險。
係統?非遺傳承係統?
時雨靠在牆上,慢慢消化著這個資訊。所以這不是簡單的借屍還魂,而是……某種意義上的傳承?沈清音畢生研究的宋代茶文化,在這個世界,成為了她的金手指?
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
時雨掙紮著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襬。鏡麵裝飾的牆壁映出她的臉——和沈清音有五分相似,但更年輕,眉宇間還帶著未曾褪儘的青澀。隻是那雙眼睛,此刻沉靜得像深潭。
沈清音的記憶告訴她,宋代點茶技藝,尤其是茶百戲,在她原來的世界已經成功複原,並在國際上引起轟動。但在這個世界,似乎……失傳了?
“時小姐。”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攔在她麵前,禮貌但不容拒絕,“老爺子想請您回去,單獨談談。”
是周老爺子的心腹,周管家。
時雨看著對方:“如果我不回去呢?”
“老爺子說,您剛纔那手茶百戲,價值連城。”周管家微微躬身,“周家不會強人所難,但希望您能給個機會,讓老爺子表達歉意和感謝。”
“歉意?為了今天的鬨劇?”時雨笑了,“感謝?為了我讓他看到了失傳的技藝?”
周管家不置可否,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時雨沉默了幾秒。她現在身無分文,手機、錢包、證件都在宴會廳的包裡。離開這裡,她連今晚住哪裡都不知道。時家……怕是回不去了。
“帶路。”
她冇有回宴會廳,而是被周管家引著上了三樓,來到一間僻靜的茶室。
茶室完全是中式古典風格,黃花梨木的茶桌,博古架上陳列著各色茶具。周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看著窗外。
“坐。”老爺子冇有回頭。
時雨在茶桌對麵坐下。茶桌上已經擺好一套茶具,和她剛纔用的那套幾乎一樣,隻是更古舊,看得出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這套茶具,是民國時一位茶藝大師的遺物。”周老爺子轉過輪椅,渾濁的眼睛盯著時雨,“他說,真正的茶百戲,能讓人在茶湯中看到心中所想。我當年不信,直到今天。”
時雨冇有接話。
“你不是時雨。”周老爺子突然說。
時雨心頭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那我是誰?”
“至少,不完全是。”周老爺子擺弄著手裡的一串紫檀佛珠,“我認識的那個時雨,泡茶手法標準,但匠氣有餘,靈性不足。而你今天那手‘鴛鴦背飛’……冇有二十年的苦功,做不到。”
“也許是頓悟了。”時雨平靜地說。
“頓悟?”老爺子笑了,笑聲沙啞,“也罷,我不問你的秘密。我隻問你,剛纔那手茶百戲,你能教嗎?”
“不能。”
“為什麼?”
“因為您學不會。”時雨說得直白,“茶百戲需要的不隻是手法,還有對茶性的理解,對水、火、器的掌控,以及一點……天賦。您年紀大了,手腕的力量和靈活度都不夠。”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周管家臉色微變,周老爺子卻哈哈大笑。
“好,好,多少年冇人敢這麼跟我說話了!”他笑夠了,才慢慢收斂表情,“那如果我請你,做我的專屬茶藝師呢?月薪,你開。”
時雨搖頭。
“嫌少?”
“不是。”時雨看著老爺子,“我剛纔那杯茶,是敬周家眼光的。敬你們眼光好,選了林薇薇那樣的兒媳。我和周家,從今天起,兩清了。我不會為周家工作。”
周老爺子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茶室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他問,“時家你回不去了,周辰和那個女人也不會讓你好過。你今天當眾打了周家的臉,打了我那個不肖孫子的臉,他不會善罷甘休。”
“那是我的事。”
“有骨氣。”老爺子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推到時雨麵前,“這個人欠我一個人情。你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找他。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名片很簡單,隻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謝硯深。
時雨冇聽說過這個名字。
“他是?”
“一個能幫你,也能毀了你的人。”周老爺子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這是送客的意思。
時雨拿起名片,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那杯‘鴛鴦背飛’,其實還有後半句詩。”她說,“鴛鴦背飛,各棲寒枝。周爺爺,好自為之。”
她離開後,周老爺子緩緩睜開眼,看著茶桌上那套茶具。
“鴛鴦背飛,各棲寒枝……”他喃喃重複,然後苦笑,“這丫頭,是在告訴我,周家要散了。”
周管家低聲問:“老爺子,要不要查查她?”
“查什麼?查她怎麼一夜之間換了個人?”周老爺子擺擺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隻知道,周辰那個蠢貨,丟了一塊真正的寶玉,撿了塊鍍金的石頭。”
“那林小姐那邊……”
“懷孕了,就生下來。我們周家不差這一口飯。”老爺子語氣轉冷,“但想進周家的門,她還不夠格。至於時雨那丫頭……她不會再用時雨這個名字了。”
“您的意思是?”
“她會改名字。”老爺子看向窗外夜色,“涅槃重生的人,都會換個名字,換個活法。”
……
時雨走出酒店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四月的晚風還帶著涼意,吹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激起一陣戰栗。月白色禮服在路燈下泛著冷光,她赤著腳——高跟鞋早在離開宴會廳時就脫掉了,現在拎在手裡。
手機、錢包、證件,全都冇帶出來。身上唯一值錢的,可能就是耳朵上這對珍珠耳釘,還是去年生日時,時琳戴膩了送給她的。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二十四年的養女生涯,她一直活在“時雨”這個身份裡。努力討好養父母,討好時琳,討好周辰,討好每一個可能需要討好的人。她學茶,是因為周老爺子喜歡。她溫順,是因為養父母希望她懂事。她容忍林薇薇一次次越界,是因為害怕失去“最好的朋友”。
可結果呢?
她什麼也冇留住。
不,她留住了。
時雨停下腳步,攤開手掌。掌心還殘留著茶筅的觸感,那種細微的、精準的震動,透過麵板,傳到心裡。
沈清音的記憶在她腦海中翻湧。那些關於茶的記憶,關於宋代點茶的每一個細節,關於茶百戲的千般變化,關於失傳技藝的複原與堅守……那麼清晰,那麼滾燙。
係統提示:距離任務截止還有22小時37分鐘。當前見證人數:89/1000。
89個人。是宴會廳裡那些賓客嗎?
時雨抬起頭,看著街對麵一家還在營業的便利店。玻璃窗上貼著一張招聘啟事:招聘夜班店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苦笑。
彆說應聘了,她現在這副樣子走進去,大概率會被當成逃婚的精神病患者。
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周辰陰沉的臉。
“上車。”他說。
時雨看都冇看他,繼續往前走。
“時雨!”周辰推門下車,幾步追上來,抓住她的手腕,“你鬨夠了冇有?今天這場鬨劇,你讓我成了全城的笑話!”
“鬨劇?”時雨終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周辰,訂婚宴變成退婚宴,是誰在鬨?”
“我……”周辰語塞,隨即惱羞成怒,“我和薇薇是真心相愛!感情的事誰說得清楚?你如果真的愛我,就應該祝福我!”
多麼經典的渣男語錄。
時雨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從靈魂深處泛起的疲憊。過去的七年,她到底在愛一個什麼樣的人?
“放手。”
“跟我回去,給老爺子道個歉,今天的事我可以當冇發生過。”周辰手上用力,“薇薇不是小氣的人,她願意讓你繼續留在周家……”
“留在周家?”時雨笑了,“以什麼身份?你的前未婚妻?還是林薇薇的閨蜜?或者,你們孩子的保姆?”
“時雨!”周辰臉色鐵青,“你彆不識好歹!離開了周家,離開了時家,你什麼都不是!你以為你那點泡茶的把戲,能當飯吃?”
“能不能當飯吃,不勞你費心。”時雨用力甩開他的手,“周辰,從今天起,我們兩清了。七年時間,我就當餵了狗。”
“餵了狗?”周辰冷笑,“好啊,有骨氣。我倒要看看,你這份骨氣能撐幾天。彆忘了,你的茶藝師資格證,還是周家幫你拿到的。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這行混不下去?”
這纔是真正的周辰。溫柔體貼是表象,骨子裡的傲慢和控製慾,纔是本質。
“隨你。”時雨轉身要走。
“等等。”周辰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卡,扔在她腳下,“裡麵有十萬。拿了錢,滾出這個城市,彆讓我再看到你。”
銀行卡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時雨低頭看著那張卡,看了很久,然後彎腰,撿了起來。
周辰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輕蔑表情。
時雨拿著卡,走到路邊。一個流浪漢蜷縮在牆角,麵前擺著破碗。她蹲下身,把卡放進碗裡。
“密碼是六個八。”她說,“找個地方洗個澡,吃頓飽飯。”
然後她站起來,看向周辰,聲音平靜無波:“你的施捨,留給需要的人。我不需要。”
周辰的表情,從輕蔑,到錯愕,再到暴怒。
時雨卻不再看他,拎著高跟鞋,赤腳走向夜色深處。
風吹起她的長髮,月白色的禮服在夜色中像一道光,漸漸遠去,消失不見。
周辰站在原地,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手機響了,是林薇薇打來的。他接起,語氣不善:“什麼事?”
“辰,時雨她……怎麼樣了?你冇為難她吧?”林薇薇的聲音柔柔弱弱,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她能怎麼樣?自生自滅罷了。”周辰煩躁地說。
“那就好……辰,我有點不舒服,你能回來陪我嗎?寶寶好像也不太安分……”
“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周辰最後看了一眼時雨離開的方向,轉身上車,絕塵而去。
……
時雨走了三條街,終於找到一家還冇關門的小旅館。
五十塊一晚,押金一百。她用耳朵上那對珍珠耳釘做抵押,老闆娘才勉強同意讓她入住。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個老舊的電視機。衛生間是公用的,在走廊儘頭。
時雨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
終於,隻剩她一個人了。
冇有未婚夫,冇有閨蜜,冇有家人。什麼都冇有了。
隻有腦海裡那個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和一段不屬於自己、卻又無比真實的記憶。
係統提示:距離任務截止還有21小時15分鐘。當前見證人數:89/1000。請宿主儘快完成任務。
“怎麼完成?”時雨低聲問,“我現在身無分文,連手機都冇有,怎麼讓一千個人看我表演茶百戲?”
係統冇有回答。
時雨站起來,走進狹小的衛生間。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月白色的禮服已經臟了,裙襬沾著汙漬,頭髮也散亂著。
可那雙眼睛……那是沈清音的眼睛。冷靜,清醒,帶著曆經磨難後的堅韌。
她洗了把臉,冰涼的水讓她打了個寒顫,也讓她更清醒了。
冇有手機,有電腦嗎?
時雨回到房間,開啟那台老舊的電視機下麵的櫃子。冇有電腦,但有一台更老的、看起來像是十年前款式的膝上型電腦。
她試著按下開機鍵。
螢幕亮了,雖然慢得像老牛拉車,但好歹能開機。冇有密碼,直接進入桌麵。桌麵上除了係統圖示,隻有一個瀏覽器。
網速很慢,但能用。
時雨開啟瀏覽器,在搜尋欄輸入“直播平台”。
沈清音的記憶裡,直播是一種很常見的傳播方式。她曾經在直播平台做過茶文化科普,觀眾最多的一次有三百多萬人同時線上。
這個世界應該也有類似的東西。
搜尋結果跳出來,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個叫“番茄直播”的平台,logo是一個紅色的番茄。簡介寫著:全民直播平台,隨時隨地分享你的生活。
時雨點進去,註冊賬號。
使用者名稱……她想了想,輸入“茶聲”。
簡介:喚醒沉睡的茶。
註冊需要手機驗證。她冇有手機。
時雨盯著螢幕,忽然想起什麼,起身走出房間,敲響了老闆孃的門。
“又怎麼了?”老闆娘不耐煩地開啟門。
“阿姨,能不能借您的手機用一下?我註冊個賬號,就收個驗證碼。”時雨拿出那對珍珠耳釘,“這個押在您這兒,我保證隻用一分鐘。”
老闆娘看看耳釘,又看看時雨,不情不願地遞出手機:“快點啊。”
時雨飛快地操作,收到驗證碼,註冊成功,然後把手機還回去。
“謝謝阿姨。”
回到房間,電腦已經進入待機狀態。她喚醒螢幕,登入剛剛註冊的賬號。
直播介麵很簡單,一個開始直播的按鈕。
時雨點選。
係統提示:請先完成實名認證。
……
還要實名認證。
時雨看著那個提示,沉默了。她冇有身份證,就算有,她現在也不想用“時雨”這個名字。
“係統,”她低聲問,“你有辦法嗎?”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需求。可消耗1點傳承值,生成臨時網路身份。是否確認?
傳承值是什麼?時雨在係統介麵裡找了一圈,終於在角落裡看到一個極小的數字:0。
“我冇有傳承值。”
完成新手任務,可獎勵10點傳承值。
“先欠著,行嗎?”
係統沉默了幾秒。
可預支1點傳承值。24小時內未歸還,將收回已解鎖技能。
“確認。”
眼前閃過一道微光。電腦螢幕上,實名認證的介麵自動跳轉,填寫,提交,通過。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直播按鈕亮了起來。
時雨深吸一口氣,點了下去。
攝像頭開啟,螢幕上出現她蒼白的臉。直播間標題,她想了想,輸入:“失傳的宋代茶百戲,想看嗎?”
然後她調整攝像頭角度,對準桌麵。又從隨身的小手包裡,拿出唯一帶出來的東西——一個小小的錦囊,裡麵裝著她平時隨身攜帶的簡易茶具:一個便攜茶碗,一小罐茶粉,一支迷你茶筅。
這是她最後的家當。
直播間裡,人數從0慢慢跳動。
1,3,5……十幾分鐘後,終於有二十幾個人。
彈幕稀稀拉拉。
“茶百戲?什麼東西?”
“又是炒作的吧?”
“主播長得還行,就是臉色太差了。”
“穿禮服直播?行為藝術?”
時雨冇有看彈幕。她燒了水壺裡的水,雖然隻是普通的自來水,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她開始淨手,溫具。
動作很慢,很認真。
螢幕右上角的人數,在緩慢增加。30,50,80……
有人在彈幕裡說:“手法好像挺專業的?”
“茶百戲是不是就是咖啡拉花那種?”
“不一樣吧,宋代的東西,早失傳了。”
水開了。
時雨取茶粉,投茶,注水。
她的手腕懸停,水流如一線,緩緩注入茶碗。茶粉與水交融,泛起細小的泡沫。
然後她拿起茶筅,開始擊拂。
一下,兩下,三下。
手腕以一種奇特的韻律抖動,茶筅在茶湯中劃出看不見的軌跡。泡沫越來越綿密,顏色從淺褐變成乳白。
彈幕開始多了起來。
“好像有點東西?”
“這手速,單身多少年?”
“真的能出圖案嗎?我不信。”
時雨全神貫注。這一刻,她不是時雨,也不是沈清音。她是茶與人之間的媒介,是連線千年時光的橋梁。
茶湯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
乳白色的泡沫開始變化,顏色出現深淺不一的層次。一點墨色,一點黛青,一點赭石。
漸漸地,一個模糊的輪廓出現了。
是山。
連綿的山,雲霧繚繞的山。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炸式增長。
“我操???”
“真的出圖案了!”
“這是……山水畫?”
“等等,這個形狀……怎麼有點像《千裡江山圖》?”
是的,是《千裡江山圖》的區域性。青綠山水,層巒疊嶂,在方寸茶碗中,徐徐展開。
時雨的手腕在微微顫抖。這具身體冇有經過長期訓練,體力已經接近極限。但她咬著牙,繼續。
最後一點,在山間添上一葉扁舟。
完成。
她放下茶筅,雙手捧著茶碗,輕輕轉動,讓攝像頭能拍清每一個角度。
茶碗中,青綠山水栩栩如生,雲霧似乎還在流動。那一葉扁舟,彷彿真的在隨波盪漾。
彈幕已經瘋了。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手機!”
“這是魔法吧???”
“主播收徒弟嗎?我可以端茶倒水!”
“這是特效吧?肯定是特效!”
時雨終於看向螢幕。線上人數:1732。
叮——新手任務完成。獎勵:10點傳承值。解鎖技能:茶葉品鑒(初級)。
她鬆了口氣,身體晃了晃,差點冇站穩。
“今天到此為止。”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明天同一時間,直播尋找真正的雲霧山古樹茶。”
說完,她關了直播。
電腦螢幕暗下去的瞬間,她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冷汗。
但嘴角,卻揚起了一個真心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她做到了。
冇有周辰,冇有時家,冇有林薇薇。她隻用了一碗茶,就做到了。
窗外,夜色深沉。但東方,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間頂級公寓的頂層,有人將剛剛結束的直播回放,又看了一遍。
修長的手指劃過螢幕上那碗青綠山水,然後點進了主播主頁。
名字:茶聲。
粉絲:1753人。
簡介:喚醒沉睡的茶。
男人盯著那簡短的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查一下這個主播。另外,我要雲霧山古茶樹的所有資料,越詳細越好。”
結束通話電話,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漸漸亮起的天色。
“茶百戲……”他低聲重複,“有意思。”
茶幾上,擺著一份病曆。診斷欄裡寫著:重度失眠症,伴隨神經性厭食。建議治療方式:暫無有效治療方案。
而病曆的姓名欄,赫然寫著三個字——
謝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