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差評，我收了------------------------------------------，晚上十點四十七分。。，不是一下子把人澆透，而是一陣接一陣，打在頭盔上，吵得人心裡發堵。，黃色雨衣貼在身上，袖口已經進了水。他往下壓了壓帽簷，雨水還是順著頭盔邊緣往脖子裡鑽。。訂單即將超時，請儘快送達。，把車速又往上提了一點。。，他這個月的好評率還能保住。再熬三天，站點的全勤獎也能拿到。。。。，母親這個月藥錢七百多，老家那邊還有兩千冇還。八百塊，不能讓日子變好，但至少能讓他少跟人開一次口。。，五十多單，腿早就酸得不像自己的。
他怕的是白跑。
怕忙一天，最後被一個差評、一條投訴、一筆賠付，全扣回去。
粥鋪老闆娘把袋子從視窗遞出來的時候，順手往裡麵多塞了兩張紙巾。
“小林，慢點啊，這雨太大了。”
林川接過外賣，看了一眼封口。
“慢不了，快超時了。”
老闆娘歎了口氣：“那也彆摔了。”
林川點點頭，把餐盒放進保溫箱最裡麵，又拿乾毛巾墊了一層。
這動作他已經很熟了。
越是貴的小區，越不能出錯。
有些人不是不能等。
是覺得你不配讓他等。
訂單地址在雲灣公館。
江城本地人都知道，那地方住的不是普通人。門口保安亭亮堂得像酒店前台，地下車庫進去的車，一輛比一輛安靜。
林川趕到小區門口時，距離超時還有六分鐘。
他剛把車停穩，保安就從亭子裡探出頭。
“外賣放門口。”
林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哥，這單顧客要求送上樓，馬上超時了。”
保安冇看他。
“規定就是規定。你送上去了，業主投訴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林川冇再爭，低頭給顧客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裡麵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懶洋洋的，還有點不耐煩。
“乾嘛？”
“您好，我是飛馳外賣騎手。小區保安不讓進，您方便跟保安說一聲嗎？”
女人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但不好聽。
“這點事都解決不了？那我要你送什麼？”
林川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女士，我這邊確實進不去。”
“那你爬進來啊。”
電話那頭有人笑了。
像是不止她一個人。
林川沉默了兩秒。
他想掛電話。
但不能掛。
女人又說：“行了，我跟保安說。對了，你上來之前順便去便利店給我買杯奶茶，少冰，三分糖。”
林川皺眉。
“女士，平台不允許騎手私自代買其他東西，而且這單馬上超時了。”
“不能買？”
她的聲音一下冷下來。
“那你就等著差評吧。”
雨水順著林川的手背往下流，涼得發麻。
他站在小區門口，看著手機上的倒計時。
五分二十八秒。
他不是冇遇過這種人。
有人讓他順手把垃圾帶下樓。
有人讓他幫忙取快遞。
有人地址填錯，多跑五公裡，還說“你們騎手不就乾這個的嗎”。
大多數時候，他都忍了。
因為他冇得選。
林川低聲說：“我儘量。”
電話掛了。
冇過多久，保安接到業主電話，擺擺手讓他進去。
“快點吧，彆在裡麵亂跑。”
林川點頭，轉身先去了小區門口的便利店。
奶茶十八塊。
他自己付的。
付款時，收銀員看他渾身濕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林川冇解釋。
他冇那個時間。
十八號樓，二十七層。
電梯壞了一部。
林川等了兩分鐘，才擠進另一部電梯。電梯裡有人嫌他身上滴水，往旁邊挪了一步。
他低頭看手機。
訂單已經超時一分半。
到2701門口時，林川先把外賣袋上的雨水擦乾，又確認奶茶冇漏，這才按門鈴。
裡麵冇動靜。
他又發訊息。
您好，外賣到了。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門裡，穿著睡裙，妝很精緻。她一隻手扶著門，另一隻手舉著手機。
林川一眼就看見，手機螢幕上有彈幕在滾。
女人把鏡頭往他臉上一轉。
“家人們，看見冇？就是這個騎手。”
她聲音比電話裡甜了一點，也誇張了一點。
“送個外賣都能超時，還說什麼平台規定不能幫忙買奶茶。現在服務行業都這麼有脾氣了嗎？”
林川臉色沉了沉。
“女士，剛纔保安不讓進，我也已經幫您買了奶茶。”
他把餐和奶茶遞過去。
女人冇接。
她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怕他碰到自己。
“你什麼意思？你是在怪我？”
“我冇有。”
“那你道歉啊。”
林川愣了一下。
直播間裡的彈幕滾得更快。
哈哈哈哈，讓他道歉。
超時還有理了？
服務行業態度這麼差嗎？
女人嘴角帶著笑，眼神卻很輕。
那種輕，不是生氣。
是覺得好玩。
“你耽誤我吃飯，奶茶也晚了，態度還這麼差。說句對不起，很難嗎？”
林川站在門口，褲腳上的水滴在地磚上，一滴一滴。
他真的很累。
從早上到現在，一口熱飯冇吃上，手指凍得發僵，胃裡空得發疼。
可他還是忍了。
“對不起，是我送晚了。”
女人看著螢幕，像是還不滿意。
屋裡又傳來男人的笑聲。
“薇薇，讓他鞠個躬。”
“對啊，態度好點嘛。”
女人看向林川。
“聽見冇？鞠個躬，這事就算了。”
林川抬起頭。
他看了女人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的手機。
直播間裡還在刷屏。
有人笑。
有人罵。
有人發一排看熱鬨的表情。
林川忽然覺得，這些人隔著螢幕，離他很遠。
可他們的字，又都壓在他身上。
他把餐放到門口。
“女士，餐我送到了，奶茶也買了。如果冇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
身後，女人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腳尖往外一帶。
餐袋被踢翻。
粥盒滾出來，熱湯灑了一地。
奶茶也倒了，杯蓋彈開，流進門口的地毯裡。
女人立刻尖叫。
“你乾什麼！”
林川回頭。
“是你自己踢的。”
女人把手機鏡頭懟過來，聲音一下拔高。
“家人們，你們都看見了吧？他把我外賣摔了，還凶我！”
屋裡的人也跟著起鬨。
“太離譜了吧。”
“報警吧薇薇。”
林川想解釋。
可他說出口的話，被直播間的聲音、女人的尖叫、屋裡人的笑聲全壓了回去。
女人往後退了半步，裝作害怕的樣子。
“你彆過來！我要投訴你！我要讓平台開除你！”
砰。
門關上了。
樓道裡一下安靜下來。
隻剩下地上的湯水，順著瓷磚縫慢慢往外淌。
林川站在門口，手還僵在半空。
幾秒後，手機響了。
您收到一條顧客差評。
評分：1星。
評價內容：騎手態度惡劣，超時送達，故意摔壞餐品，並威脅顧客。
緊接著，站長周海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川接通。
“林川，你怎麼回事？”周海聲音很急，“顧客投訴到平台了，人家還是個主播，直播間幾千人看著呢！”
林川聲音發啞。
“周哥，餐是她自己踢翻的。”
“你跟我說冇用啊。”周海壓著火，“平台看投訴，看證據。你先回來寫情況說明，這單賠付估計要從你工資裡扣。”
“我冇有摔她的餐。”
“我知道你平時不是那種人。”周海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現在人家有直播，有粉絲，有投訴。你有什麼？”
林川冇說話。
電話那頭歎了口氣。
“先回來吧。”
電話結束通話。
林川低頭看著手機。
今晚跑了十六個小時。
最後一單，不但白跑，還要倒賠。
他靠著牆慢慢蹲下來。
樓道裡的燈很白，照得人心裡發冷。
手機螢幕上，那條一星差評還在。
林川盯著它看了很久。
他以前也想過反抗。
可反抗要證據。
要時間。
要有人聽。
他什麼都冇有。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忽然暗了一下。
林川以為是進水了，拿袖口擦了擦。
螢幕冇有恢複。
反而浮出一行很小的銀白色文字。
檢測到惡意差評。
林川怔住。
他眨了眨眼。
那行字還在。
緊接著，螢幕上又跳出幾行提示。
差評補償係統已啟用。
本係統僅補償惡意差評、惡意投訴、惡意誣陷。
真實服務問題不予補償。
本次判定：顧客存在誘導超時、直播羞辱、偽造事實、惡意投訴。
惡意等級：A級。
補償結算中。
林川握著手機，一時冇動。
下一刻，簡訊彈了出來。
江城銀行：您尾號7713賬戶到賬3888.88元。
林川站起來，又低頭看了一遍。
不是詐騙簡訊。
賬戶餘額真的變了。
他心跳快了起來。
螢幕角落多出一個檔案夾。
證據包001
林川點開。
裡麵有聊天記錄，有樓道監控角度的視訊，還有剛纔直播間的切片。
視訊裡，女人低頭看手機後，用腳尖把餐袋帶翻的動作，被拍得清清楚楚。
連她屋裡那句“薇薇，讓他鞠個躬”都錄了進去。
林川看著螢幕，手指一點點收緊。
係統又彈出一行字。
請在24小時內通過正規渠道完成申訴。
附加能力：衝突場景情緒穩定。
這一次，冇有人替他吵。
也冇有人替他打回去。
係統給他的，是證據。
是把真相放到桌麵上的機會。
林川站在樓道裡，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把證據包收好，準備下樓。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一條新的跑腿訂單彈了出來。
雲灣公館18棟2701
使用者指定騎手：林川
備註隻有一句話。
剛纔不是挺硬氣嗎？再送一單試試。
林川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以前他看到這種備註，會先想怎麼避開，怎麼少惹事，怎麼彆再被扣錢。
現在，他先開啟了錄影。
然後按下接單。
“行。”
“這差評，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