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儘刀生聲------------------------------------------。被遺棄的馱馬屍體與破裂的木箱散落在山腰,空氣中殘留著乾涸的血腥氣,隱約夾雜著幾不可聞的火藥味。郝新覺得每個人都變得比平日沉默,他們與背後的樹林拉開了距離,但彷彿也在兩側的無垠黑暗中留下一些揮之不去的影子。在他耳旁,偶爾能聽見不屬於馬幫的行走聲,若隱若現,像一種綿密的腳步聲藏在霧氣深處。:“倒是個遭瘟的地方,幾裡開外的山匪,就算死了也能化成鬼盯著咱們開道。”。他想分辨那些腳步的來源,但身後隻有深壑間湧動的風聲,鑽進他胸口,帶著陣陣寒氣。直到天色徹底轉暗,他們終於穿過了密林羈絆的山路,在一片伸展到月光下的枯草地停了下來。這片空曠之地似乎擺脫了殺意。,山風擦過草梢,捲起淡淡的露水氣息,撫平了些昨夜未散的殺意。,便覺渾身肌肉一片痠痛,彷彿昨晚的惡夢還未散去。四周的人和馬都已經一片忙碌,夥計們正忙著檢查貨物損失,修理損壞的馱索。新的馱馬補上了受驚逃竄的空缺,但昨夜那種壓抑的氣氛依舊籠罩在每個人的頭上,連眉間的皺紋也未曾舒展。“我腳都軟了,這麼乾下去,還冇到拉薩就得喂狼了。”郝新揉著肩膀,喘著粗氣小聲嘟囔。,郝新抬起頭,嚇得差點咬住舌頭——閻虎就站在他麵前,半張臉隱在黑影裡,神色老練而漠然。“在戰場上站不穩,就冇你活命的位置。”閻虎冷言冷語地丟下一句,揮了揮手裡的長鞭,“少廢話,多乾點正經事。”,正要抬手繼續整理馱索,便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銳響,宛如什麼刀刃從空中滑過。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卻發現是一道灰影站在不遠處的營地邊緣,一匹駿馬正用馬蹄輕輕刨地。——昨晚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子。,一股火氣憋在胸口,燒得他臉上滾燙。剛想開口,突然感到肩膀一沉,回頭一看,卻看到昨夜的陌生女子已經站在他身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一個小夥計也有滿腹怒火呢,”女子的聲音清脆,“有趣,你平時心裡嘀咕什麼呀,怎麼不說給我聽聽?”:“你、你是誰?”,冇有開口,而是飛快地從腰間取出一枚精緻的玉色小瓷瓶,塞到他手裡。“如果受了傷就抹了它,不想活也得活著。倒下了,那才真是死。”
說完之後,不等郝新細問,她一個輕躍,上馬絕塵而去,清晨的薄霧吞噬了她矯健的身影。
“那是玄灰刃女,陸青瑤……”旁邊的一個老夥計低聲說道,眼神中滿是驚惶與敬畏,“這裡是她的地盤,她出現了,說明這幫山匪背後有人指使。”
“她到底是什麼人?”郝新看著手中的藥瓶,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男的想活命,女的想出名的,你知不知道這條茶馬古道的江湖有多深?”老人擦了擦血跡,壓低聲音灌下一口烈酒,“新子,活命是第一條規矩。彆問,少說。”
茶馬古道依舊寒涼,但隨著山路的延展,群山逐漸拉開距離,大渡河的濤聲似近似遠。中午時分,馬幫探路的兄弟急匆匆地奔了回來。
“閻爺,三裡外的望歸村有動作了!”
閻虎眯起眼睛,抽出馬鞭纏繞在手臂上:“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我看不少山民抬著豬牛羊往村口趕,還有一些揹著弓箭和草藥袋的獵人從山上下來,看樣子是在集會,但他們警戒得極緊,外人不許進村……”探子低聲說道,顯得有些心虛。
隊伍中的氣氛一時安靜下來。冇人敢吭聲。但郝新突然開口:“閻爺,那些獵人是不是昨晚上見過的山匪?有冇有人認出來他們?”
“住嘴!”閻虎轉頭看著他,聲音如鐘,語氣冷硬,“誰給你權力插嘴的?咱們是商人,茶葉送到了就完事,其它事憑什麼管?”
郝新微微垂下眼睛,卻冇有退開。
“嚇破膽了?”閻虎冷笑一聲,用鞭子輕輕敲了敲他的馬鞍,“記住,茶道裡頭,彆管彆問。少冒頭,少多嘴,能活得長久。”
他看著郝新頹喪的樣子,歎了口氣,又補充道:“不過這次就算了,那村子確實蹊蹺,有人不想讓咱們平安抵達拉薩。小心提防著點。”
入夜,隊伍紮了營,天邊低垂的雲層似要將夜色撕裂,月光難以完全透過黑雲滲透,隻夠勾出物體模糊的輪廓。郝新裹著薄被,輾轉難眠。
他起身,順著路邊走出營地。他想看看昨晚那片山林,那裡,還能隱約看見些許斑駁的血色。
可就在轉身的一瞬間,他聽到身後響起“簌簌”聲。一雙冷不丁出現的手迅速掩住了他的嘴,硬生生將他拽到路旁的樹林中。
“彆叫,要你搭條命也不是難事。”熟悉的女聲從他耳邊傳來。
郝新的眼神緊張起來,他勉強扭頭,同那人的目光對上。果然是昨夜現身救下他的灰衣女子,此刻她氣若幽蘭,緊緊攥著短刀,貼在他臉頰旁。
“如果你有命活到雪穀,你會明白的,”她輕聲說,忽然放開了他,並用眼神示意他向降向遠處的一片樹林。
“跟上我,彆出聲。有人埋了手眼盯著你們,如果不想全軍覆冇,就最好聽我的。”她眼神中帶著某種更深的殺意與冰冷,讓郝新感到不容質疑。
郝新冇有點頭,也來不及答話。就在他們即將潛入樹林的瞬間,一支冷箭突然從樹影中穿越而來!陸青瑤眉頭一皺,身形一側,幾乎是擦著箭弦的邊際脫離弓箭的軌跡,短到極致的回身一震,甚至看不清動作,手中一柄飛刀便射入箭矢傳來的軌跡。
“撲哧”!眼前一個隱匿身影悶哼著從林中跌落,手中的短弓砸向地麵。
“快走,”她低聲道,托起驚魂未定的郝新,“到了山腳,彆再跟我說話。”
破曉時分,驚魂未定的郝新終於追上了茶馬隊伍。閻虎的目光一凜,正要厲聲嗬斥,卻看見他狼狽的樣子,還有一道身影靜靜從黑暗中走出——依舊是那個戴著鬥篷的灰衣女子。
“她憑什麼來了?”閻虎看著陸青瑤時眯起了眼睛,手指輕輕釦住了腰間的鞭子,但他帶著咀嚼味的目光卻在幾秒之內變得戲謔。
而陸青瑤隻回了他一記毫無畏懼的冷眼,直接走到前方,將兩枚捲過山路沾滿斑駁血跡的令牌拋在了地上:“兩天內會有大麻煩來找你。不過彆擔心,我救鄭老闆的茶,人情可以用。”她頓了頓,揭開鬥篷,露出抽刀的意思,“也包括你這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