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除了沾染了血跡之外，那就隻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白大褂而已。
裏麵既沒有金屬製品，也沒有電子裝置，常規掃描肯定掃不出什麼異常……
櫃子總不會自己動，那件衣服也不會自己長腿跑出來揭發他吧？
這又不是什麼恐怖遊戲副本，而是講科學的地球OL……
呃，雖然這裏的“科學”到底科不科學，在小渡同學和他那位“朋友”存在的情況下，確實得打個問號。
一通顛三倒四的自我安慰下來，裴曉飛那顆砰砰直跳的小心臟總算稍稍安定了一些。
雖然說查理當時也在場，是知情人之一……
但隻要渡那邊真想把這事按下去，以他的能力，肯定會做點什麼的吧？
總而言之……他裴曉飛現在要做的，就是做好該做的事，扮演好一位對此一無所知的心理醫生，保持鎮定，別露出什麼馬腳。
應該……應該沒問題的。
然而——
那聲短促的抽氣聲，終究還是沒能逃過電話那頭上司敏銳的耳朵。
“裴醫生？”手機裡傳來對方關切而警覺的詢問，“怎麼了？”
“是突然想起什麼了嗎？還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糟糕，被聽出來了。
裴曉飛暗暗懊惱——自己的情緒管理能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差了？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收斂思緒，找了個聽起來還算合理的理由轉移話題：
“沒什麼，隻是突然想起件事……”
“什麼事？”
“其實我有點好奇，”裴曉飛的聲音裡適時多了幾分茫然與困惑，“我剛才……在那種深度催眠的狀態裡，到底都回憶了些什麼，又說了些什麼？”
“因為……對於那段自我催眠期間發生的事情，對於我自己說了什麼、回憶了什麼……我現在幾乎完全沒有清晰的印象了。”
“就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亂、光怪陸離的夢，醒來後隻記得一些模糊的片段和感覺，卻怎麼也拚湊不出完整的畫麵來。”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您能不能……簡單告訴我一下？讓我心裏也好有個數。”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那沉默持續了大概三四秒，讓裴曉飛有些緊張。
隨後，聽筒裡傳來了那道溫和依舊、卻莫名耐人尋味的聲音：
“嗯……這個嘛，該怎麼說呢？”
“根據敘述來看，裴醫生，你和你的那位同桌……似乎曾經一起度過了一段相當精彩的高中生活。”
裴曉飛：“……？”
他握著手機，愣了愣，眨了眨眼，腦子裏緩緩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米青采彡？
什麼叫精彩？
而且那個“相當”的副詞是什麼意思？是在強調程度嗎？
裴曉飛現在是真的很想認真問一下電話對麵那位永遠從容不迫、好像天塌下來都能用溫和的語氣評價一句“今天天氣不錯”的上司——
您對“精彩”這兩個字的定義，到底是什麼樣的？
您的“精彩”和我們普通人理解的“精彩”，是同一個意思嗎？
到底是怎樣匪夷所思的高中生活，才能讓您在聽完一段連您自己都明確評價為“混亂”的敘述之後，還能帶著點微妙感慨地總結出“精彩”這兩個字來？
而且聽您那個語氣……怎麼還有點意猶未盡、想要催更的感覺？
裴曉飛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該從何問起。
又或許是槽點太多了，多到把能夠問出口的正經問題全都堵住了。
……或許是因為上司作為外籍人士的成長環境和文化背景，和自己這種在紅旗下長大、接受了十幾年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的五好青年，本來就在認知上存在些許微妙的差異？
或許，這隻是對方出於安撫他情緒的考量，刻意選擇的一種比較委婉的表達方式？
又或許……自己剛才那些混亂的敘述，其中的劇情當真曲折離奇到了足以讓這位見多識廣的上司都用“精彩”來形容的地步？
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形容詞在這種語境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一時又沒找到更貼切的中文詞彙來替換，電話那頭罕見地傳來兩聲略顯侷促的輕咳。
再次開口時，那年輕的聲線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穩：“裴醫生，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裏，我希望你盡量避免再進行任何形式的深度自我催眠，也不要主動去回憶那些可能與此相關的記憶片段。”
“如果在這期間，身體或精神出現任何不適……記住，第一時間聯絡我，或者唐曉翼，都可以。”
對麵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一點點：“不要嘗試獨自處理，不要覺得是小事就隱瞞，更不要自己硬扛。”
聽出對方語氣裡那份不加掩飾的嚴肅，裴曉飛原本還在胡思亂想的大腦也不由自主地被帶得正經起來。
他默默收斂起方纔那些雜亂的思緒，深吸一口氣，認真應道：“我明白了，我會注意的，忒修斯先生。”
“好的。”像是終於放下心來，對麵語氣稍緩。
“如果暫時沒有其他問題的話，裴醫生，我們今天的通話就到這裏吧。”
“至於後續的工作安排，以及那些需要整理歸檔的病歷記錄……都可以等你休息好之後再慢慢處理，不急於一時。”
“今天這一上午下來，你也經歷了不少事情，精神和體力消耗都很大。”
“現在，你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讓身體和精神都緩一緩。”
裴曉飛下意識地低頭，瞥了一眼麵前桌上攤開的記錄本。
上麵的字跡潦草得簡直就是一堆鬼畫符，他現在看都覺得有些費勁，更別說兩天後是否還能認出自己寫的到底是什麼。
他心裏不由有些糾結——事關那幾位被上司異常關注的來訪者，這種重要的記錄，真的能放心留到下次、甚至更久以後再整理嗎？
萬一休息後，對上司來說很關鍵的資訊被自己不小心遺忘了怎麼辦？
就在某位負責任的心理醫生猶豫著要不要提出異議，或是乾脆陽奉陰違的時候——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斷了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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