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
從今天和渡接觸,外加知曉了自己體內還有位沉默寡言的“房客”後,他的精神狀態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了某種程度的侵蝕?
回想醒來時的那種驚悸,渾身濕透的冷汗,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對勁……
難怪上司會緊急調派“動物園”的人過來檢視現場。
他是在擔心自己在那種深度催眠狀態中,發生了不可挽回的意外。
可是……裴曉飛的思緒又開始有些混亂。
自己剛剛究竟是怎麼醒來的呢?
是被門外兩位特工的敲門聲驚醒的嗎?
在意識即將清醒、下意識轉過頭去的時候……自己好像……在說些什麼?
還有,醒來時那陣暖融融的、像是土豆燉肉般的食物香氣,又是從哪來的?
這麼高的樓層,氣味不可能從外麵飄進來。
難道……真的隻是大腦在極度恍惚的狀態中,所產生的某種幻覺?
這樣的聯想連裴曉飛自己都覺得荒誕,更別提拿去詢問電話那端的上司了。
隻怕不僅解釋不清楚,還會把對方也搞得一頭霧水,甚至讓對方更擔心他的精神狀態是不是出了什麼嚴重的問題。
裴曉飛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困惑與不安。
“您說得對……是我疏忽了。”
“可能是平時我也經常用些淺層的自我催眠技巧來幫助自己放鬆、調整狀態、緩解工作壓力……”
“用得多了,習慣了,就……就沒太當回事,忽略了風險……”
他沒什麼底氣地解釋道,語氣裡混雜著幾分感激和更多的歉意。
“隻是……沒想到這次會陷得這麼深,深到連自己都控製不住了……”
聽筒裡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隨即,是上司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慶幸的聲音:“人沒事就好。”
“否則……不說浮空城恐怕要失去一位優秀的心理醫生,小說界也要失去一位前途無量的作者了。”
麵對來自這種身份地位的人如此直接的讚歎,多年社交經驗訓練出的本能反應,讓裴曉飛下意識就想接一句“您過獎了”或是“我還差得遠呢”這樣的自謙之詞。
但話到嘴邊,卻莫名卡住了,怎麼也說不出口。
或許是因為身體深處殘留的那股疲憊,以及襯衫濕漉漉緊貼在麵板上的不適感,讓那些圓滑得體的社交辭令在此刻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又或許是因為,上司這看似輕鬆的調侃背後,那份真誠的關切,讓他心中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愧疚感,無法再以輕飄飄的態度應對。
沉默片刻後,裴曉飛認真地回了一句:“感謝您的關心,忒修斯先生。”
褪去了偽裝和客套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些,也更沙啞了些。
“也感謝您……及時的安排。”
這句話,幾乎是在委婉地承認——他已經明白了。
明白這兩位“動物園”特工前來的真正目的,絕非簡單的裝置排查,而是……為了確保他的安危。
“至於剛才……您說得對。”
裴曉飛緩緩吸了口氣,自嘲中夾雜著後怕,繼續道:“是我……太不專業了。”
“作為一名專業的醫生,卻犯下了最基本的錯誤——”
“忽視了安全規範,低估了潛意識的危險,也高估了自己的控製力。”
“我會認真反思這次教訓,以及……為自己不謹慎的行為可能造成的麻煩,向您致歉。”
對麵又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不長,卻莫名讓裴曉飛有些忐忑。
隨即,那道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裴醫生,你不需要為這件事向我致歉。”
“問題並不在於是否足夠專業,是否遵守了規範——”
“而在於,你首先是一個‘人’。”
“人會疲憊,會好奇,會在巨大的壓力和未知的恐懼麵前,做出一些不夠周全的判斷——尤其是在麵對那些完全超出常理的事物時。”
“這是人性,不是缺陷。”
裴曉飛微微一愣。
他本來以為上司會提出更嚴厲的警告,或者至少是更多的提醒和要求。
卻完全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會用這樣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
“雖然我們已經基本確認了渡對我們的善意,而我們在與他的相處中,以及你與他單獨進行的諮詢工作結束後,也都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身體傷害……”
“但……就像拉布拉多的尾巴也能甩得人生疼一樣,友善,並不等於絕對安全。”那道聲音忽然微微一沉。
“讓你與那樣的存在產生接觸與聯絡,本就存在著我們難以完全預估的風險。”
裴曉飛意識到,上司這是在坦誠地向他攤牌,也是在解釋這一切背後的考量。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渡會主動提出要見你,要找你進行心理諮詢。”那年輕溫和的聲音中多了幾分無奈。
“不知者無罪——所以最初,我是希望儘可能不讓你察覺他的特殊之處,隻把他當作一個和查理他們年紀相仿的普通來訪者就好。”
“但沒想到,最終還是……波及到了你。”
“你剛才那種……過於深度的自我催眠狀態,很可能就是某種影響的表現。”
“雖然目前還無法確定具體的機製和程度,但這確實是一個需要警惕的訊號。”
聽到這裏,裴曉飛心情複雜地低笑了一聲:“在浮空城當心理醫生,總會聽見或者碰上些……奇奇怪怪的事。”
“這在當初入職時簽署的保密條款和風險告知書裡,不就已經明明白白地寫清楚了嗎?”
“我既然選擇了留下來,選擇了接受這份工作,就應該做好相應的心理準備。”
更何況……那樣的存在,顯然有著自己的意誌和目的。
裴曉飛在心裏默默想著,卻沒有說出口。
渡會突然找上門,甚至對他做些什麼,哪裏是上司能夠控製或預料的事?
雖然從唐曉翼當時那意味深長的表情和詢問裡,得知上司已經通過某些自己不瞭解的手段,察覺到了自己身上的特殊之處——儘管可能並不知曉他體內還藏著一位渡稱為“朋友”的存在——
卻並未因此強行將他拉入那個神秘而危險的專案之中,沒有讓他直接麵對那些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存在。
反倒隻是安排他擔任查理等幾個孩子的心理醫生,做一些他分內之事、也相對安全的工作。
說實在的,他認為……這已經算得上是相當剋製的處理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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