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持證者手腕微微轉動，光線流轉間，那本就已經栩栩如生的影象，竟然給人一種正在緩慢轉動3D的立體感。
裴曉飛眨了眨眼，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這就是真實存在的視覺效果。
他曾經聽同事們私下閑聊時提起過“動物園”的證件樣式——由於每個成員的代號都對應著一種動物，證件上的圖案也各不相同。
據說那些圖案都是在浮空城特有的多重防偽技術基礎上，又額外採用了某種特殊的全息印製工藝印刷而成的。
但閑聊歸閑聊，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實物。
不得不說……確實挺震撼的。
就像是真的有一隻貓被封印在了那層薄薄的紙麵裡，隨時準備一躍而出。
“裴曉飛醫生，您好。”
男人公事公辦而又不失禮貌的聲音響起，將裴曉飛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是浮空城內部‘動物園’所屬，代號‘靈貓’。”
說完這句介紹，他微微抬起下巴，向身旁示意了一下。
旁邊那位女性頓時心領神會，以同樣幹練的動作將證件從製服內袋中取出，展示在裴曉飛麵前。
這份證件的內頁上，是一隻展翼翱翔的大鳥。
根根羽毛都纖毫畢現，好像下一秒就會振翅衝破紙麵的束縛，飛向天空。
靈貓簡潔地補充道：“這位是我的同事，代號‘雁’。”
被稱為“雁”的女性剛才似乎在快速掃視室內的情況，此時聞言才將目光從房間內收回，轉向裴曉飛，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禮貌的招呼。
靈貓將證件重新收入內袋，然後再次開口：“我們接到上級通知，需要對心理諮詢室區域進行一輪標準化的環境安全評估與排查工作。”
“主要是檢查是否存在未經授權的監聽裝置、監控裝置，或者其他可能威脅資訊保安的隱患。”
“這是常規流程，不會佔用太多時間，還請您理解與配合。”
“不過……”
靈貓的話鋒卻忽然一轉，視線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裴曉飛垂在身側的手。
更確切地說——是他手中那部亮著螢幕、仍在持續通話狀態的手機。
靈貓的目光在手機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隨即便若無其事地移開，重新聚焦在裴曉飛仍舊略顯蒼白的臉上。
“看起來，我們來得似乎不太是時候？”他的措辭稍微委婉了些，“您這邊似乎還有重要的事務在處理中。”
雁在這時微微一笑，適時地接上了話：“如果您覺得我們現在進行排查工作會影響到您正在進行的工作，或者會給您造成什麼不便的話……”
“時間上我們完全可以配合您的安排——也就是說，即便等您完成工作後再來也完全沒問題，您不用因此有任何心理負擔。”
裴曉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位代號為“雁”的女性——
她的聲音比作為男性的靈貓清亮許多，語氣也更加溫和友善，少了幾分公事公辦的距離感。
從各種細微的麵部表情與肢體語言來看，對方本性其實應該挺活潑開朗，甚至可能是個相當健談的人。
但因為職務要求和當前場合的嚴肅性，她不得不努力剋製住自己的天性，盡量保持著一種專業平穩的語調。
而儘管兩人剛才的說辭聽起來都合情合理，態度也足夠禮貌和專業，沒有任何咄咄逼人的壓迫感，甚至還主動提出可以遷就他的時間安排——
但裴曉飛心裏就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從一開始，門外傳來的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與呼喚；
到開門瞬間，兩人看到他時，肩膀那幾不可察的下垂……那明顯就是鬆了口氣的反應。
就好像……他們原本很擔心門後會出現什麼不好的情況——比如他倒在地上、或者受傷、或者……更糟糕的狀況——直到在確認他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之後，才終於放下心來。
這種反應……真的是例行排查工作該有的嗎？
一般來說，這種安保部門的特工，不都應該是雷厲風行的作風嗎？
直接出示證件、簡明扼要地說明來意、然後進門開始工作、完成任務、離開。
哪會像現在這樣，客氣得近乎小心翼翼，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安撫什麼受了驚嚇的人，甚至還主動提出可以另找時間再來……
等等……
另找時間再來？
如果真的是來排查監聽裝置的，他們難道不應該趁著可能存在的監聽者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儘快進入現場檢查嗎？
像現在這樣……那不就等於是通知可能存在的監聽者，甚至給對方充足的時間來轉移或銷毀證據嗎？
這完全不符合安保工作的基本邏輯。
還有通話中，上司那意味深長的態度、突然詢問渡的下落、以及那句“通話可以保持”……
裴曉飛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快速將這一切異常的線索串聯起來。
一個大膽到荒誕的猜測，逐漸在他腦海中成型。
這兩個人……該不會根本就不是單純來查監聽裝置的吧？
或者更準確地說，醉翁之意不在酒，可能隻是一個表麵上的官方理由。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來確認他的安全？
確認他……沒出事？
確認他……還活著？
而不是……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成型，就像是開啟了潘多拉的盒子，讓裴曉飛心頭那剛剛才稍微平復下來的不安感，又重新湧了上來。
他的心跳不自覺地快了幾分，後背隱隱又開始滲出新的冷汗，就連呼吸也變得有些不太順暢。
那剛剛，在他自我催眠、沉浸在那些混亂的記憶中時，究竟發生了什麼連他自己都未能完全察覺的異常？
而上司……是否在與他通話時察覺到了某種不對勁的情況，所以才會緊急聯絡動物園的人過來檢視？
但表麵上，裴曉飛依然保持著那副溫和得體的職業性微笑，沒有露出半點破綻。
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然後抬起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大大方方地在兩人眼前晃了晃，自然得好像隻是在展示一塊平平無奇的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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