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顯然並不打算浪費時間寒暄,隻簡短地應了一聲“好”,便乾脆利落地切入正題:
“在第一場諮詢開始後大約半個小時左右,查理和你具體說了些什麼?”
“或者說,在那個時間點,心理諮詢室內發生了什麼特殊的情況?”
“半小時左右……”裴曉飛低聲重複了一遍,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電腦螢幕右下角顯示的時間,“請您稍等,我需要確認一下具體的時間點。”
與此同時,他空著的另一隻手迅速翻動起手邊的紙質記錄本。
心理諮詢一般都有一個相對固定的時間框架,而作為一位合格的心理醫生,掌控好各個環節的時間節點,不僅是對來訪者負責,也能讓自己更好地對病例進行後續復盤。
更何況,雖然是週末加班,但今天這幾場諮詢的特殊性,讓裴曉飛在記錄時格外仔細用心。
除了最後那場諮詢由於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沒有記錄以外,每一個關鍵節點,他都標註了時間。
外加向埃克斯彙報查理等人的諮詢情況,本就是條款允許且裴曉飛早已習慣的職責之一,因此此刻他並沒有什麼額外的心理負擔。
裴曉飛的目光忽然定格在記錄本上某一行潦草的記錄上,對應的記憶畫麵也隨之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如果時間節點對應無誤的話……”他組織著語言,沉吟片刻,“那個時間段,應該是查理向我敘述完昨夜那場夢境之後。”
話音剛落,裴曉飛便意識到——自己的描述可能過於簡略,未必能讓電話那頭、不瞭解夢境具體內容的上司完全理解當時的情況。
於是他稍作停頓,又補充解釋道:“更具體的諮詢過程和我的初步分析,之後我會整理到正式的病歷報告裏,按照流程提交上去的。”
“簡單來說,查理描述他昨晚做了一場非常……具有象徵意義的夢。”
“在夢裏,他變成了一隻小狗,獨自在自己漆黑一片的臥室裡摸索前行。”
“就在他幾乎被絕望吞噬、準備放棄時,他臥室的房門,從外麵被開啟了。”
“門外的光裡站著一個看不清麵容的少年,正在呼喚他離開黑暗。”
“而您詢問的那個時間點……”他做出總結,“大致對應著房門開啟,查理在光芒中看見那個少年,並在我引導下辨認出對方身份的階段。”
聽筒裡安靜了兩秒。
隨後,年輕溫和的聲音再度傳來:“那個少年,是不是有著黑色的捲髮,琥珀色的眼睛?”
“並且,在查理的認知裡,他被認為是‘多多’?”
裴曉飛微微皺眉,下意識地翻了翻手中的記錄本,同時在腦海中快速復盤著當時的對話流程。
然而,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在本子上記錄下查理對夢中那個少年外貌特徵的具體描述,對此也完全沒有印象。
——那大概率就是查理當時壓根沒說。
而且……黑色的捲髮,琥珀色的眼睛。
這個形象,除了是捲髮外,與查理本人,實在是太過相似了。
——簡直就是查理潛意識以自身為藍本,在夢境中復現的“多多”。
但作為一名專業的心理醫生,裴曉飛自然明白,自己不能真的把這種揣測直白地說出來。
更重要的是,他一時無法判斷——上司這句指向性如此明確的詢問,究竟是由於之前和查理等人網路會議時探討過這場夢境,還是僅僅在試探自己?
心念電轉間,裴曉飛選擇了最為穩妥的表述方式:“忒修斯先生,是這樣的,在諮詢過程中,查理並未直接向我描述夢境中那個少年具體的外貌特徵。”
“他當時的說法是,光太強了,什麼都被影子遮住了,讓他沒能看清楚對方的臉。”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話鋒一轉,“在那個夢境裏,唯一出現並試圖引導查理離開黑暗的人類形象,確實被他本人認定為‘多多’。”
話音落下,聽筒那頭陷入了某種不太自然的靜默。
這不自然的靜默持續得有點久,久到讓裴曉飛握著手機的力度不自覺加大了幾分,久到讓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訊號出了問題。
“……忒修斯先生?”他試探性地開口打破沉默,“您還在聽嗎?”
“啊,在的。”對麵的回應來得很快。
可那感覺卻像是被他的詢問驚醒一般,聲音裏帶著點掩飾不住的恍惚與倉促,就好像思緒在剛才忽然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抱歉,剛才稍微……走神了。”
儘管心裏很是疑惑——為什麼上司對這個特定的時間點如此關注,又為什麼會在聽到自己確認了查理對夢中少年後的認知後會陷入這般異常的沉默——
但裴曉飛心裏很清楚,自己作為下屬,也作為一位本該置身事外的心理醫生,不該過度探究這些他不該好奇的問題。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於是,他貼心地主動開口,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也是給對方一個台階下:
“關於這個時間段的諮詢情況,我目前能提供的資訊暫時就這麼多了。”
“請問還有其他需要我補充的細節嗎?或者,您是否還有其他問題?”
“關於目前的這個問題,暫時沒有了。”
聽筒裡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和與清晰,就像是剛才那瞬間的恍惚從未發生過一般。
話鋒自然一轉,對麵又問道:“那麼,關於我之前請你向曉翼傳達的那條資訊……他有什麼回應嗎?”
一想到當時的場麵,裴曉飛嘴角不禁揚起一抹苦笑,但並未真的笑出聲來。
“唐先生……”他以平穩的聲音如實陳述道,“幾乎是在一開始就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聽筒裡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笑,帶著瞭然與某種近乎縱容的無奈。
“這確實……很符合曉翼的風格。”
儘管對麵的語氣聽起來似乎還算輕鬆,但裴曉飛心知肚明,上司想瞭解的,絕不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結論。
他瞄了一眼記錄本上那些潦草得幾乎隻有自己能看懂的筆記,稍作沉吟,在確保不曲解原意的前提下,選取了一個相對簡要的表述:“唐先生隨後表明瞭非常明確的立場。”
“他說——活著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重要。”
“他還表示,如果對方真的來了……他會好好和對方‘算一算新仇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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