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埃克斯注視著查理，話鋒輕輕一轉，“我更感興趣的是另一件事——”
“查理，你剛才說‘懷疑裴醫生是適格者’，那麼……你又是通過什麼樣的跡象或線索，得出這個判斷的呢？”
查理沉默下來。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既能解釋自己的懷疑來源、又不會引起眼前眾人注意的說法。
原本，查理是想說——
在他剛剛在外麵和渡簽訂契約時，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的裴醫生，雙眼毫無徵兆地淌下了觸目驚心的血淚。
但這句話一旦說出口……
別說是直接看見的他了，單是“雙目流血”這個異常現象本身，就足以讓所有曾見證過兩次交易的同伴們也往“裴醫生是天幕族”，或者其他某些更深的方向去懷疑。
而這，正是渡方纔傳音阻止他，明確表示自己不願看到的情況。
可是……為什麼？
等等——
查理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渡的做法並不是不讓他知道，而是通過傳音，不讓他說出來。
這兩者之中，是存在著微妙而明確的差異的。
這讓查理瞬間聯想到了之前曾和唐曉翼、扶幽他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探討過的那個話題——關於“不在場的渡是否在偷聽他們談話”。
當時，他們雖然覺得這個猜測有些荒謬，但也不得不承認，以渡展現出的那些詭異能力來看，這種可能性並非完全不存在……
現在想來——
會不會除了渡之外，真的還有什麼“不幹凈的東西”，也在悄然旁聽著他們此時此刻的交談？
所以，渡不是不願意讓他們知道裴醫生是天幕族的事，而是在不讓另一位“聽眾”知曉的基礎上，儘可能限製這條資訊的知曉範圍。
或許真如埃克斯當時和唐曉翼針鋒相對時所說的那樣——“有一個地方，他們肯定是監控不到的。”
而那個地方，就是人的思維。
這時，查理倒是有些理解了渡的難言之隱，心頭那點因被阻止而生出的不快與困惑，忽然就消散了不少。
更何況……他心底還藏著另一絲難以啟齒的私心。
當時被情緒與衝動驅使著說出的那些誓言——什麼“永不彼此拋棄，永不彼此出賣，永不彼此懷疑”、“即便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離”……
現在冷靜下來仔細回想，他耳根頓時後知後覺地有些發燙。
太……太中二了。
中二到甚至能讓查理清晰預見，如果他將這件事當眾分享出來，唐曉翼會怎樣挑起眉毛，戲謔地拖長聲音調侃他：
“喲，我們查理同學平時教育起別人來一套一套的，怎麼輪到自己，就偷偷跑去跟小渡同學搞這種海誓山盟一樣肉麻兮兮的‘交易’了？”
“這是不是有點……雙標啊，查理同學？”
“嘖嘖，下次是不是直接發請帖，通知我們準備份子錢就行了？”
“我可提前告訴你啊，就算我是你們的引導者，隨禮也不會給太多~”
光是想像那個畫麵，查理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的惡寒，忍不住渾身一僵。
不行！
要是把這件事說出來，他能連夜逃離丘楓鎮……不，是逃離地球！逃離銀河係！
打死他都絕對不會說！
絕對！
但查理腦海中隨即又電光一閃——
等等，他那是契約，不是交易啊。
他沒有從渡那裏換取任何實質性的東西，沒有承諾付出任何代價。
他隻是……確認了彼此的立場，約定要一同走下去而已。
而這層關係，在他方纔明確回答埃克斯、承認渡是“我的線人”時，某種程度上已經向所有人挑明瞭。
所以……那些過於具體的過程，不說出來，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應該不會有人追問他的吧？
應該……吧？
終於——
在眾人等待的目光中，查理抬起眼，視線有些飄忽地環視了一圈，最後落在螢幕中紅髮少年那張溫和而從容的臉上。
他清了清嗓子，想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聲音裡卻還是透著明顯的心虛：
“……靠直覺？”
那三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查理感覺到現場的氣氛頓時詭異地沉了下來。
安靜得好像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安靜得好像有一隻漆黑的烏鴉拍打著翅膀，不緊不慢地“呱——”一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從眾人頭頂掠過。
西奧原本還勉強能耐著性子抬起頭來聽著，此刻聽見這個沒什麼建設性的答案，鏡片後那雙翠綠的眸子頓時冷了下來。
或許是覺得連吐槽都是浪費時間，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默默推了推眼鏡，便重新低下頭，更寧願把自己寶貴的時間耗費在那些實實在在的資料和報告上。
安靜到讓查理耳根發燙，想要往地縫裏鑽的死寂持續了幾秒。
螢幕那頭，亞瑟溫和的聲音適時響起：“查理，別緊張，這其實很正常。”
“畢竟當初為了判斷部分人是不是適格者，浮空城這邊採用的測試方式，很大程度上也確實需要依賴測試者自身的直覺和感受。”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用你們這邊的話來說，整個篩選過程都……嗯，挺‘玄學’的。”
迎著金髮少年透過螢幕投來的、略帶揶揄的目光，埃克斯眼中頓時浮現出幾分無奈。
但他並沒有迴避，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大方承認了這個聽起來有些荒謬的事實：“是的。”
“雖然我們內部也經常討論這種測試方法的科學性和可靠性，但事實就是……它確實能有效篩選出符合條件的物件。”
“畢竟……我們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世界上其實不乏無法用常規科學完全解釋的現象，不是嗎？”
這番話語意有所指。
瞬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沙發背後的那個身影，某個本身就是“無法用常規科學解釋的現象”的最佳案例。
察覺到眾人聚光燈般聚焦而來的炙熱目光，那對已經被用實驗證實過敏感度的尖耳朵頓時不自在地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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