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裴醫生,我們要從哪裏開始聊啊?”渡的語氣聽起來頗為期待。
裴曉飛不動聲色地將主動權交還回去:“既然是你選擇了來這裏,那或許需要由你來決定我們‘聊天’的起點?”
“畢竟,你最清楚自己想說些什麼,也最清楚什麼對你來說是重要的。”
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道理哦……讓我想想……”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將手肘搭在小茶幾上,上半身微微前傾,整個人的重心都壓了過來,呈現出一個侵略性十足的姿態。
剛剛才建立起來的平和氛圍,瞬間被此打破。
空氣中多了幾分微妙的緊張感。
“誒,裴醫生——”
渡歪了歪腦袋,麵具上那兩個黑洞洞的眼孔直直地對著裴曉飛,語氣玩味。
“剛開始見你的時候我還覺得奇怪呢,你什麼時候近視了?”
“畢竟,我印象中……你之前是不戴眼鏡的。”
他故意頓了頓,才慢悠悠地接上後半句:“觀察了好一會才發現,這根本不是凹透鏡……原來隻是一副沒有任何度數的平光眼鏡啊。”
雖然對渡這份敏銳的觀察力感到些許意外,但裴曉飛隻是抬手推了推眼鏡,神色自若地解釋道:“戴眼鏡是為了更好地區分我作為心理醫生和小說家的不同身份。”
“不得不說,這個小小的道具確實起到了不錯的效果,既能讓我少些被人認出來的困擾,也能幫助我更快地進入專業狀態。”
他語氣輕鬆地開了個玩笑:“而且,這樣看起來是不是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也更符合大家對‘專業心理醫生’的想像?”
渡抖抖耳朵,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哦……”
隨即,他話鋒一轉,上半身又往前探了探,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那——裴醫生能不能摘下眼鏡給我看看呀?”
裴曉飛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麵前這個戴著麵具的少年,沒有立即回應這個看似隨意的請求。
沉默持續了幾秒,他才重新溫聲開口:“渡,你似乎對我的眼鏡——或者說,對我摘下眼鏡後的樣子特別感興趣?”
他身體微微前傾,用一個同樣帶上幾分侵略性的姿態回應著對方的試探。
兩人之間的距離又近了幾分。
“既然你是我的讀者,想必已經在各類採訪視訊、宣傳資料,或者社交媒體上見過我不戴眼鏡時的長相了——那些照片和視訊並不難找。”
“能告訴我,為什麼偏偏對這件事這麼在意嗎?”
他的目光透過鏡片,平靜地落在渡那張繪著怪異符號的麵具上。
“這和你今天想聊的事情……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誒——被發現了?”
渡立刻縮回了撐在茶幾上的手肘,整個人往後靠回沙發椅裡,還抬手撓了撓頭,抖了抖尖耳朵,看起來像個做了壞事被老師當場逮住的小學生。
“裴醫生果然好敏銳,真不愧是專業人士!”
可他的語氣卻聽不出半點心虛,反倒帶著一種誠心誠意的敬佩和讚歎。
短暫的停頓後,渡又重新調整了坐姿,將話題巧妙地拋了回來:“這麼說來,眼鏡對裴醫生而言,是不是也算一種‘麵具’?”
“當你戴上它,你就是‘裴醫生’;而當你摘下它,你就成了‘裴作家’——”
“不過嘛,你戴眼鏡是自願的,想什麼時候摘就什麼時候摘,想戴多久戴多久,全憑心意。”
“而你也知道了,我之所以戴麵具,卻是不得已……”
渡的指尖輕輕摸了摸麵具的邊緣,語氣裡忽然摻進一絲若有若無的悵然。
“雖然咱們臉上都擋著點東西,看起來好像差不多,但說實話,我還挺羨慕裴醫生的。”
聞言,裴曉飛不由聯想到沙盤分析時,渡對查理講述的那個關於“神婆與麵具”的故事。
他沉吟片刻,斟酌著用詞,試探著開口:“難道說……你戴上麵具是‘渡’,而摘下麵具,就會變成……別的什麼存在?”
“錯啦錯啦——”渡連連擺手,麵具下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就像無論戴不戴眼鏡,你都永遠是‘裴曉飛’一樣,我的名字也始終是‘渡’,不至於因為一副麵具就變來變去。”
不是名字……那難道是“身份”?裴曉飛暗自思忖。
既然渡對查理堅稱自己是“多多的朋友”,那是否意味著——戴上麵具時他維持著這個身份,而麵具之下……
可還沒等他順著這條思路往下深思,渡就已經巧妙開啟了一個新的話題:“裴醫生,我們不如聊聊查理他們吧。”
見裴曉飛一時怔住,沒有立即回應,渡無辜地聳了聳肩:“不是裴醫生你讓我來決定聊天起點嗎?我這不就是在決定嘛。”
“既然你不肯摘眼鏡給我看,我也沒辦法摘下麵具給你看,那這個話題就已經走到了死衚衕,自然該開啟新的篇章了呀~”
渡一邊說著,一邊用指尖輕輕敲擊小茶幾上那本無人問津的心理測評表打著拍子,語氣忽然變得飄忽而富有詩意:“聊天嘛,本就是從一個念頭跳到另一個念頭,就像從一朵雲飄到另一朵雲,誰也不知道雲會飄向何方,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形狀——”
話音未落,他一歪腦袋,麵具上那雙黑洞洞的眼孔突然對準了裴曉飛,語氣玩味:“你說對不對呀,裴醫生?”
被那幾乎非人的、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目光鎖定,裴曉飛頓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了上來。
但他仍舊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微微頷首,用平穩的語調錶示同意:“談話節奏由來訪者主導,這確實沒有問題。”
話鋒卻隨即一轉,裴曉飛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不容妥協的認真:“但關於其他來訪者的個人資訊、諮詢內容,受保密條款與職業倫理約束,恕我無法談論。”
“這是職業底線,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理解~當然理解啦~”
渡依舊保持著原來那個歪著腦袋的姿勢,雙手輕輕合十,做出一副乖巧聽話、完全配合的模樣,語氣天真得近乎刻意:
“那~‘保密條款’允許裴醫生和其他人彙報查理他們的情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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