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兩人針鋒相對的間隙，某位百歲船王已經敏銳地意識到了這是一個網路流行梗的事實。
他修長的手指不動聲色地在自習室的終端螢幕上輕點了幾下，打算悄悄查詢一下這個詞的含義，努力跟上時代的潮流。
亞瑟懷中的安卡好奇地探出毛茸茸的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螢幕，認真地念出第一條解釋：“‘無中生有’——在出牌階段對自己使用後，可額外摸兩張牌？”
一時間，現場鴉雀無聲。
“……不是那個‘無中生有’啦！”
查理看著徹底跑偏的對話，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終於忍不住扶額糾正。
始終安靜旁觀的洛基終於開口：“我來說明吧。”
白狼無奈地瞥了一眼身旁總是不著調的搭檔，隨即轉向螢幕，沉聲道：“暫且讓我們不去討論那個成語的本意和各種延伸含義。”
“當時曉翼問渡的問題是——‘你說的那位朋友，該不會就是你自己吧？’”
沒想到唐曉翼居然敢如此直白地問出這個問題，埃克斯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但他沒作聲，隻是耐心等待著洛基繼續說下去。
“渡的回答也很明確——他和多多，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
亞瑟摸著安卡的腦袋，神色認真地探究道：“能具體說說他是如何解釋的嗎？”
“按照他的說法，”洛基回憶著當時的場景，回答道，“朋友這種關係，必須是建立在不同個體之間的。”
“他的意思是，他和多多就是這樣的關係。”
西奧微微皺眉，追問道：“那他有沒有給出一個確切的肯定或否定，而不是這種模稜兩可的表述？”
就在這時，唐曉翼忽然伸手，輕輕按在洛基的吻部，示意它暫時噤聲。
他注視著螢幕，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神色變得凝重起來，緩緩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的意思很明確——
沒有。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他……”
西奧的話說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凝滯。
他忽然感到有什麼東西，正悄無聲息地攀上自己暴露在外的脖頸。
那觸感冰涼而潮濕，像是某人早已腐爛的手指，溫柔地撫摸過還在鮮活跳動的頸動脈。
眼前的平板螢幕，包括眼角餘光中實驗室的一切佈景陳設，都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緩緩扭曲、變形，像被浸入了某種黏稠的液體中。
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試圖驅散這不合常理的幻覺，卻看見那液體的表層泛起一圈又一圈細密的波紋，向四周蕩漾開來。
波紋之後，無數細微的氣泡從深處浮起。
不，那不是氣泡。
那是一隻隻眼睛。
沒有眼皮的保護，沒有睫毛的修飾，沒有“眼睛”該有的完整形體。
密密麻麻的眼珠被交疊的波紋勾勒出輪廓，就那樣**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無數的瞳孔隨著波紋的起伏而收縮、擴張，像是在同步呼吸。
它們沒有實體，卻實實在在地存在著，裹攜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病態的渴望。
他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被那每一隻眼睛所注視的感覺。
不，更確切來說，這不僅僅是“被注視”那麼簡單。
而是他這個渺小的人類，正深深沉溺於這片注視的汪洋之中，無法掙脫，無處可逃。
它們在注視，在低語，在催促，在呼喚，在怨懟——
說出來。
把那句話說完。
快說。
“呃……”
西奧猛地往後一仰，條件反射地用力一推桌麵，將自己連人帶椅子推得離平板電腦更遠了些。
轉椅的滾輪在光滑的地麵上發出一串刺耳的“咕嚕嚕”，那聲音在此刻聽來，像是無數頭骨交相碰撞發出的迴響。
他的手指死死揪住實驗服的領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剛從水中掙紮上岸的溺水者。
鏡片後那雙總是帶著譏誚的綠眼睛此刻瞪得渾圓，其中是掩飾不住的震驚、驚恐，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西奧終於明白了。
那群笨蛋小孩口中那種“不對勁”、“毛毛的”的感覺，並不是什麼誇張的、主觀的形容。
那是真實的、活生生的、正在某個他們無法理解的維度凝視著他們、並且能乾涉現實的……什麼東西。
“西奧？”埃克斯伸手扶住西奧還在微微發顫的肩膀，關切地低聲詢問，“你還好嗎？”
“……我沒事。”西奧別開臉，略顯狼狽地輕咳了兩聲，聲音有些發啞。
放棄了繼續往下說那句話的想法後，先前那種不可名狀、令人窒息的感覺已經如退潮般迅速消散，他視野內那些扭曲變形的詭異景象也恢復了正常。
確認西奧的狀態暫時穩定下來，無需自己過多關心後，埃克斯起身，暫時離開了攝像頭的範圍。
片刻後他回來，手中拿著一瓶已經擰鬆了瓶蓋的礦泉水，輕輕放在西奧手中。
“別勉強自己，先喝口水緩一緩。”
西奧輕輕“嗯”了一聲，也沒有矯情推辭，接過水瓶仰頭便“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隨著冰涼的水流劃過喉嚨，那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驚懼總算是被稍稍壓下。
放下水瓶時，他的呼吸仍有些急促，鏡片後那雙的翠綠眼眸也略顯失焦和獃滯，明顯還沒能從方纔那顛覆世界觀的衝擊中完全回過神來。
螢幕外的其他人，以及西奧身旁的埃克斯，自然沒有親身感受到方纔他所經歷的那一係列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在他們看來，西奧的聲音突然像是被什麼強行掐斷，隨即他瞳孔驟縮，眼中溢滿了罕見的驚懼，緊接著便是猛地一推桌子向後退開，直到現在整個人呈現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安卡從亞瑟懷裏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裏寫滿了擔憂：“西奧，你沒事吧？剛剛發生什麼了？”
亞瑟沒有說話，隻是輕撫著安卡的羽毛，海藍色的眼眸深處若有所思。
扶幽甚至沒能反應過來，茫然而不安地詢問著身旁的夥伴們：“發、發生什麼了……西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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