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渡的聲音沉了下來，“別讓翻湧的怨恨矇蔽了你清明的雙眼，也別讓自己化作一隻不顧一切的飛蛾，最終被憤怒的火焰徹底吞噬。”
“那解不開任何謎題，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會讓你在迷霧中丟掉真正寶貴的東西。”
這番話說得在理，查理挑不出一點問題，可心裏那點賭氣似的倔強卻總是揮之不去。
但同時，他也不想自己表現得像一個固執己見、還不成熟的孩子。
所以，查理故意避開渡的視線，隻是沉默地點點頭，動作小得生怕被人發現他其實已經聽進去了一樣。
渡注視著查理，無奈地搖搖頭，忽然輕聲問道：“查理，你覺得對你而言，什麼是‘真正寶貴的事物’呢？”
“真正寶貴的事物……”
這個問題，查理並未拒絕回應。
他輕聲重複著這個問題，目光緩緩掠過麵前的沙盤——那座小小的燈塔、那片茂密的森林、那些代表著夥伴們的模型。
隨即，目光投向身旁的扶幽，又轉向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另一側的唐曉翼和洛基，最後定格在渡那張繪著詭異符號的麵具上。
查理深吸一口氣，迎著渡的視線，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是此刻還能站在我身邊的每一個人，是即便經歷過失去卻依然能夠繼續向前的道路，是未來還能和大家一起見證的風景、一起解開的謎題。”
“當然，還有我們曾經一起創造的、所有不可替代的回憶。”
“對啦！這纔像我們公認的‘查理大偵探’該有的覺悟嘛！”
渡輕輕拍了拍手，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許與欣慰。
隨即，他又用手指隔空點了點查理的心口位置。
“對於真正的破謎者來說，最強大的武器從來不是鋒利的刀劍，也不是強壯的拳頭，而是沉得住氣的耐心，和看得清迷霧的智慧。”
“是吧，扶幽？”
渡忽然側過頭，視線越過查理的肩頭，望向另一旁安靜聆聽的扶幽。
扶幽似乎被突然點名嚇了一跳，但還是用力地認真點了點頭：“嗯……是的！”
“看吧，查理，”渡轉回頭，聲音裏帶著笑意，甚至還有幾分得意，“關心你的夥伴可是也覺得我說的在理呢。”
“至於我嘛……”
他摸著麵具，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變得有些飄忽，無奈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雖然我不能用真實的樣子站在你們麵前，也沒辦法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甚至我自己……也還有太多看不透、想不通的事情。”
渡重新抬頭，迎上查理的視線，抬手指向那個由他們共同構建的沙盤世界。
“但是，我站在這裏，和你們一起擺弄這個沙盤，這本身……不就是和你們一起，走在尋找答案的路上嗎？”
“而且，我還要和你們一起，把那些丟了的人，一個不少地、全都找回來呢。”
丟了的人……
查理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渡指的是至今下落不明的婷婷和虎鯊。
順著渡的視線，他再次緩緩環顧四周——
扶幽眼中未散的擔憂，唐曉翼抱著雙臂、看似隨意卻專註無比的神情，洛基安靜而令人安心的身影，還有裴醫生溫和的注視。
所有的目光都無聲地匯聚在他一個人身上，帶著毫無保留的支援與信任。
心頭那片沉甸甸的烏雲，也像是被一道溫暖的陽光劈開，驅散了那些陰鬱與迷茫，讓清明重新回到了他的眼底。
“我……”開口時聲音有些啞，查理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道，“渡，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抬眼，目光越過沙盤上那座小小的燈塔，望向窗外無垠的藍天，似乎已經看到了某個更遙遠的未知之處。
那是他們必須抵達的地方，也是答案所在的終點。
“怨恨和憤怒確實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這個道理……我當然清楚。”
“隻是有時候，這裏——”
查理閉上雙眼，長長地嘆了口氣，用拳頭在自己心口處不輕不重地捶了捶。
“還是會很難受。”
“我知道的，查理……”
“因為我也有過。”
眼皮之下，那片空無一物的光明中，傳來了渡很輕、很輕的聲音。
“是嗎……”
查理閉著眼輕聲回應，沒有追問更多，也沒有睜開眼去看對方。
有些痛苦不需要用言語來進行贅述，一個“也”字便足以道盡千言萬語。
當查理重新睜開眼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像是被蜜浸透的寶石，清澈而堅定，沒有半分怨恨與憤怒，也沒有一點迷茫。
“但無論如何，你說得對。”
他注視著渡，一字一頓，認真而鄭重地說道。
“我是偵探，是破謎者，更是DODO冒險隊的隊長。”
“我要做的，從來都不是被情緒困在原地自怨自艾，而是撥開迷霧，親手揭開真相的麵紗。”
查理的手指輕輕點在那些代表團隊的小人模型旁，然後緩緩劃過那片混搭風格的森林，最後停在那座微縮的燈塔上。
“這條路，我們必須繼續走下去——”
“不僅是為了找回婷婷和虎鯊，更是要弄明白多多究竟去了哪裏。”
“還有那座消失的遺跡，那所謂的‘故鄉’與‘神明’，也包括隱藏在幕後的天幕族和鬼影迷蹤……”
“我要弄明白，到底是什麼在背後操縱著這一切，把我們所有人的命運……都當作提線木偶一樣玩弄於股掌之間。”
渡的目光跟隨著查理的手指，最終落在那座小小的燈塔上。
沉默片刻後，麵具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隨即他輕輕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我會支援你的，查理。”
“無論這條路……到底通向哪裏。”
查理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那張掩蓋了所有表情的怪異麵具上。
他忽然真誠而釋然地笑了笑：“渡，我不會再追問你到底是誰了。”
“既然你說自己是‘多多的朋友’，那麼從今往後，我也願意相信，你就是‘多多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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