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講你的。”唐曉翼擺了擺手,示意渡繼續。
“神婆給了麵具,然後呢?”
“上麵的符號到底是什麼意思?她總該有個說法吧?”
“唐老大,你的記性簡直能和金魚一較高下了。”
渡沒好氣地回著,順手把那枚硬幣高高拋起,隨即悲憤交加地一甩手抓住,用力握在了掌心,用力得拳頭都在微微顫抖。
“我不是剛剛才說了嗎?我,不,知,道!”
“好啦好啦,那個神婆倒也不是完全什麼都沒說嘛。”
見氣氛有些僵住,查理連忙笑著打圓場,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他伸手指了指渡臉上的麵具:“她不是說了句‘人就該長這樣’嗎?這不也算是一種解釋?”
渡立刻用指尖“篤篤”敲了兩下麵具,語氣誇張地反駁:“查理老大!你摸著良心說——這玩意兒它哪裏像人了?哪裏?啊?!”
“我看那個神婆根本就是老眼昏花,已經到了‘兩米之外六親不認,五米之外雌雄難辨,十米開外人畜不分’的地步!不然怎麼會覺得這種東西‘像人’?”
這一連串吐槽明顯帶著濃濃的個人情緒和積壓已久的委屈怨念,聽得查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努力憋住笑意。
可他最終還是沒繃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順手攬住身旁扶幽的肩膀作為支撐,生怕自己笑得站不穩。
被查理這麼一帶,就連向來遲鈍的扶幽也綳不住了。
兩個半大不小的少年互相靠著,被這離譜得不能再離譜的吐槽逗得笑作一團。
“好吧好吧,”查理邊笑邊搖頭,“我承認,確實不怎麼像人。”
扶幽弱弱地補充了一句:“或者說……完全、完全不像人。”
見終於有人支援自己的觀點,渡立刻雙手叉腰,挺直腰板,理直氣壯道:“看吧!根本就不是我的審美有問題,是那個神婆的審美歪得離譜!”
然後,他忽地看向一旁安靜旁觀的裴醫生:“誒,裴醫生,你說她這種情況,是不是該來你這兒掛個號,好好看看她的精神狀況?”
突然被點名,眼見自己還是沒能逃過這趟混水,裴醫生鏡片後的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不過就在剛才聽著渡那番激情澎湃的控訴時,他忽然察覺到自己自然垂在身側的右手手指曾不受控製地輕微抽跳了兩下。
那感覺轉瞬即逝,裴醫生也隻當作是自己今天連續工作太過疲勞,外加早上那杯咖啡的作用,出現了“肌抽躍”這種正常的生理現象,並未深究。
按捺下心底那點哭笑不得的無奈,他輕輕推了推眼鏡,才從容不迫地回應道:“從專業角度來說,審美偏好本身並不在心理治療的範疇內。”
“畢竟,每個人都有權利擁有自己獨特的審美觀。”
“不過,”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玩笑的意味,“如果這位‘神婆’確實存在,而你也有辦法把她請過來的話,那我也不是不能……為她提供一次專業的評估。”
“欸!”
像是聽到了什麼可怕的提議般,渡連忙擺擺手。
“那個神婆溜得比兔子還快,怕是早就鑽回哪個山溝溝裡了,我想抓還抓不住呢!你就更別指望我能把她帶過來了!”
看著眼前這鬧哄哄又莫名輕鬆融洽的一幕,三個少年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那副麵具的醜陋程度,唐曉翼微微側過頭,與身旁的洛基悄然對視。
冰藍色的狼眸與琥珀色的人眼裏,都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當然,在那笑意之下,審視與懷疑並未散去。
唐曉翼清晰地記得,當初在露西裡號上,渡還被繩子綁在椅子上的時候,查理曾盤問過這傢夥為什麼要選這樣一副奇怪的麵具。
被捆著的少年在短暫的沉默後,隻乾巴巴地擠出了三個字——
“我樂意。”
然而,那語氣聽起來卻分明有些悶悶不樂,完全不像是真心實意的“樂意”,反倒更像是不想多談的敷衍。
這微妙的違和感,外加本身就對渡的身份來歷心懷警惕,唐曉翼心裏一直都對此有些在意。
如今看來,這傢夥當時果然沒說實話——至少,沒全說。
不過,從露西裡號初遇至今,渡關於“臉上有傷”的說法倒始終保持一致,無形中為這一點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眼下這番半真半假的誇張抱怨裡,或許並非完全是信口胡謅,確實摻雜了幾分真實的無奈與怨念。
雖然依舊無法判斷渡此刻的敘述裡摻了多少水分,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有一點似乎正逐漸清晰——
這副麵具並不是他自己選的,而是由他人給予、甚至可以說是強加的。
並且,他似乎真的有著某種“不得不戴著”的理由……
是為了遮掩臉上那道據說駭人的傷疤,避免嚇到他人,還是為了其他更深層、更複雜、更不可告人的原因?
唐曉翼表麵上不動聲色,卻是在心底默默記下了這條猜測。
目前來看,除了那位女性心理醫生,以及一位被形容為“活在當下”的朋友之外,渡那個神秘的社交圈裏,似乎又多了一位與“故鄉”牽扯頗深的“神婆”。
雖說平日裏街邊常見的“神婆”多半是些裝神弄鬼、騙人錢財的江湖騙子,可從民俗信仰的角度看,這類角色往往被視作與神明溝通的媒介,擁有著不容小覷的地位。
既然渡親口承認第三幅壁畫上繪有“神明”,而來自“故鄉”的他身上又確實纏繞著諸多無法以常理解釋的謎團……
那麼,這位贈予他麵具的“神婆”,聽上去可不像是個無足輕重的龍套角色。
就在唐曉翼暗自推敲時,另一邊,三個少年的笑鬧聲也漸漸平息下來。
說實話,唐曉翼很想順勢嘲諷一句:“所以,我們親愛的小渡同學是被一個來路不明的神婆,用一份同樣來路不明的‘禮物’綁架了審美與道德,還心甘情願戴了這麼久?洛基你聽聽,這像話嗎?”
可轉念一想,他們好不容易纔撬開渡的話匣子,讓這個平時滴水不漏的傢夥鬆了口,哪怕他現在滿嘴跑火車、十句裡有九句是胡說八道,也總比什麼都不說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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