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目前所確認的“適格者”，都與那隻名為“多多”的渡渡鳥存在著或多或少的關聯。
或者說，他們都是那張無形“關係網”上的某個節點。
可如果僅僅隻是“知曉其存在”便會受到牽連、成為所謂的“適格者”，那麼作為曾經在新聞媒體上公開亮相、被各大報刊雜誌爭相報道、被譽為世界首例成功克隆的滅絕物種——渡渡鳥，知曉多多存在的人恐怕早已遍佈世界各地、數不勝數。
儘管唐曉翼始終不清楚浮空城到底是用什麼樣的標準、通過什麼樣的篩選機製來評定“適格者”身份的，但他可以明確的一點是：適格者的人數規模，絕對沒有寬泛到那種隨便一個知道多多存在的人都能被算進去的程度。
至此，唐曉翼不由感到更加茫然與困惑：這張所謂“關係網”的影響範圍，究竟是以什麼標準來劃定邊界的?
那看不見的命運之線，又是如何纏繞上他們這群適格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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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突然傳來一陣濕潤溫涼的觸感，將唐曉翼自沉思中拉回現實。
他回過神來，低頭看去，發現是洛基正用鼻尖輕輕蹭著自己的手。
順著白狼示意的方向抬眼望去，唐曉翼這才注意到，掛鐘指標已經悄然逼近他們原先約定好的諮詢結束時間。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時間竟也能流逝得如此之快。
唐曉翼轉回頭，隻見對麵沙發椅上的裴醫生不知何時已經換了個姿勢，翹著個二郎腿，目光落在隨意搭在膝頭的記錄本上，手中那支筆在修長的指間漫不經心地轉來轉去，似乎在斟酌接下來應該如何落筆。
察覺到他人投來的目光，裴醫生稍微擺正了一下坐姿，適時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依舊溫和：“唐先生，請問還有什麼問題嗎？”
唐曉翼聞言，玩味地挑了挑眉：“怎麼，裴醫生這是還沒回答夠？”
裴醫生微微一笑，輕輕推了推眼鏡，笑容裡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揶揄：“唐先生，您這話說得可就不太公道了。”
他不緊不慢地回應道：“恕我直言，我倒覺得您該問問自己是否‘問夠了’，而非質疑我是否‘答夠了’。”
“畢竟，作為心理醫生，我不過是在履行本職工作，儘可能配合來訪者的需求罷了。”
說著，裴醫生已經利落地合上記錄本，將筆夾在本子上，隨手將它們一起放在身後的小架子上。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領，順便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又恢復了那副溫和而專業的神態。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的諮詢時間確實已經差不多了。”
“如果唐先生和洛基還有什麼想要探討的話題，不妨預約下次諮詢？”
裴醫生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似笑非笑地補充了一句：“當然，前提是——”
“下次您能稍微體諒一下我這位可憐的心理醫生，少問一些與心理諮詢本身關係不大的刁鑽問題。”
唐曉翼摩挲著下巴，輕輕“嗬”了一聲：“裴醫生現在這語氣，聽起來可不太像是對著來訪者該有的態度啊。”
裴醫生露出一個滴水不漏的溫和微笑：“唐先生說笑了，我對所有來訪者都一視同仁。”
“隻不過在麵對某些比較……特立獨行的來訪者時，我也需要靈活地調整溝通方式，以求達到更好的交流效果，不是嗎？”
“畢竟，”他一轉話鋒，意味深長道，“若是嚴格遵照諮詢流程，方纔某些涉及浮空城內部資訊的提問，我本該直接婉拒回答、甚至中止諮詢的。”
說著，裴醫生緩緩站起身，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唐曉翼身旁安靜蹲坐的洛基，眼底閃過一絲真切的笑意。
隨即，他便收回視線，對唐曉翼露出今天最為輕鬆自然的一個微笑。
“時間到了。”
“這次我是以心理醫生的身份說的——唐先生，洛基，你們今天的諮詢正式結束。”
見對方這是毫不客氣地對自己下起逐客令來了，唐曉翼不由輕笑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裴曉飛……醫生，”他態度微妙地在稱呼上頓了頓，“你比我想像中要更適合這份工作。”
裴醫生從容頷首，謙遜得體地回應道：“很榮幸能得到您的肯定，唐曉翼……先生。”
至此，唐曉翼也不再故意磨蹭拖延時間，朝洛基打了個清脆的響指，便利落地起身，主動朝門口走去。
洛基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厚實柔軟的皮毛，隨即也邁著沉穩的步伐跟在自己的搭檔身後。
可就在手掌握住冰涼門把手的那一瞬間，唐曉翼心頭忽然微微一動，動作也隨之頓住。
他確實不必多此一舉地詢問對方是否見過渡。
畢竟，單從剛進大廳時，裴曉飛麵對渡時的反應來看，他確實認為自己與渡是初次見麵——那種自然而然的陌生感，是裝不出來的。
所以，唐曉翼方纔腦海中即便閃過了這個疑問，也並未真的問出口。
因為他很清楚，問了也是白問，得不到什麼有價值的資訊。
至於渡是不是真的與裴曉飛第一次見麵……
那傢夥的言行舉止完全不能作數，更別指望他會老老實實交代真相。
但現在……唐曉翼忽然覺得，有另一個問題，或許更值得一問。
他突然轉身，朝裴醫生露出了一個燦爛到讓對方心底有些發毛的笑容。
“裴醫生~”
“請問您還有什麼事嗎，唐先生？”
拿不準唐曉翼這是又打算作什麼妖，裴醫生隻能站在原地，抬手推了推眼鏡，努力保持著表麵的平靜從容，心中卻已經暗自提高了警惕。
唐曉翼狡黠地眨了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語氣熱情得活像街邊招攬生意的商販：“關於下一位即將接待的來訪者——也就是外頭那個戴著麵具的傢夥，您難道就沒什麼想從我這提前獲取些內部情報，做點心理準備的打算？”
他先是豎起一根食指，隨即又豎起一根中指，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我不僅保證分文不取，還能買一送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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