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醫生靜靜地聽洛基說完,並未急於給出答案。
沉吟片刻後,他才輕聲反問道:“洛基,這些年來,你想必也不止一次,見過同伴深陷痛苦的樣子吧?”
“在那些時候,你又是怎麼做的呢?”
洛基微微一愣,隨即垂下毛茸茸的大腦袋,冰藍色的眸子因為陷入回憶而變得有些恍惚。
一時間,諮詢室裡隻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以及兩人一狼若有似無的呼吸。
片刻後,洛基重新抬起頭來。
它迎上裴醫生的目光,沉聲道:“我,會選擇陪伴。”
“無論他是想要傾訴,還是隻想安靜地待著,我都會在他身邊。”
“我不會主動去揭開他的傷疤,但也不會在他願意談起時,刻意迴避。”
“我隻是想讓他知道,無論他是什麼樣子,無論他經歷了什麼……我都在他身邊,不會離開。”
說到這裏,洛基的語氣忽然一轉,多了幾分疲憊、自嘲與無奈。
“但很多時候,我看著曉翼痛苦,看著他從噩夢中掙紮著醒來,看著他一次次把自己困在那些記憶裡……”
“我能做的,卻似乎隻有陪伴。”
“我……隻是世界上最後一匹基奈山狼。”
“雖然身份比較特殊,但我的生命並不比任何同類更悠久,力量也有限。”
“我無法替他承受那些噩夢,也無法用這雙爪子,抓破那些纏住他的過去。”
洛基無力地垂眸,注視著自己覆滿雪白毛髮的前爪,低低地嘆了一聲。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能更……”
“嘖。”
一聲不耐煩的咂舌聲突然響起,生生打斷了洛基的自責。
洛基和裴醫生同時循聲看去,隻見唐曉翼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掩在臉前的手。
他稍稍直起身子,正用一種近乎瞪視的眼神看著洛基。
雖然眼眶還有些發紅,眼角也殘留著濕潤的痕跡,但顯然並未真正流淚。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更是已經重新銳利起來,像一把剛剛擦拭乾凈的利刃。
“我說你啊……”
唐曉翼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嫌棄與譏誚。
“什麼時候也學會這種文青似的矯情調調了?是被哪個整天傷春悲秋的笨蛋傳染了嗎?”
“誰需要你替我承受了?誰又需要你幫我斬斷什麼了?”他的語氣越發不客氣起來。
“你以為我選擇你作為搭檔,是因為看中了你那點蠻力,指望你能像個無所不能的英雄一樣,揮揮爪子就解決所有問題嗎?”
唐曉翼輕輕扯了扯嘴角,那笑容依舊帶著幾分慣常的嘲弄,卻比平時多了些難得的溫度與真誠。
或許是之前的情緒宣洩讓他得以暫時卸下了偽裝,此刻的唐曉翼,反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接近內心真實的自己。
“別自作多情了,笨蛋。”
話音裡明明滿是諷刺與不耐煩,卻沒有半分真正的責備之意。
唐曉翼抬起手,輕輕撫摸著洛基頸側厚實的毛髮,動作意外地溫柔,語氣也隨之柔和下來。
“我選你,隻是因為你是洛基——僅僅因為是你這個笨蛋,僅此而已。”
“而你卻覺得,僅僅是‘陪伴’,僅僅是‘在這裏’,很不夠份量嗎?”
“可對我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
他的手指在那雪白的毛髮間緩緩滑過,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存在的真實性。
“你還活著,你在這裏,你就在我身邊——這就夠了,明白嗎?”
那一刻,諮詢室裡的空氣似乎都靜止了。
被唐曉翼這劈頭蓋臉一頓不知是罵是誇的話砸中,洛基冰藍色的眼眸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瞬間融化。
一人一狼就這樣互相對視著,注視著彼此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都在無聲確認著彼此在對方生命裡不可替代的重量。
微妙的沉默持續了許久,久到連窗外的風聲似乎都變得遙遠,久到這個世界上好像隻剩下他們兩者。
終於,洛基低低發出一聲近乎哽咽的嗚咽。
沒有再說什麼。
也不需要再說什麼了。
它隻是向前傾身,將毛茸茸的大腦袋輕輕埋進了唐曉翼的懷中。
這匹在外界看來威嚴沉穩的白狼王,也唯有在此刻,在獨屬於它的搭檔麵前,才會像隻尋求安慰的大狗般搖著尾巴撒嬌。
注視著這溫馨的一幕,裴醫生微微揚起嘴角,溫和的笑意中帶著由衷的讚許與欣慰。
搭在小茶幾上的手指卻不太安分地輕輕蹭了蹭記錄表的封皮,像是也想試試那據說早已滅絕的基奈山狼到底是什麼樣的手感。
但他終究沒有真的伸出手,去打擾獨屬於這對搭檔之間的溫馨時刻。
靜靜等待片刻,裴醫生才溫聲開口:“這就已經是最好的‘幫助’了,洛基。”
“很多時候,我們總想著要為痛苦中的人做些什麼,總覺得必須採取某種行動纔算是真正的幫助。”
“卻往往忽略了,‘陪伴’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支援。”
“尤其是對於唐先生這樣……”裴醫生斟酌著用詞,“內心驕傲且清醒的人來說,他不需要被誰指導,更不需要被施予憐憫。”
說著,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自然地轉向那句話中被誇讚的主角。
卻見對方似乎故意將臉更深地埋進白狼厚實溫暖的毛髮裡,隻留給他一個微微發紅的耳尖。
裴醫生看著那個暴露了主人真實情緒的耳尖,瞭然而無奈地笑了笑,卻也沒有去不講情麵地戳穿,隻是繼續溫聲道:“他需要的,正是一個像你這樣,能夠理解他、包容他,與他度過這一切,並且無論何時都堅定地站在他身後的……”
他頓了頓,才清晰地吐出那兩個字:“夥伴。”
無人應聲。
但那份心照不宣的沉默卻讓裴醫生能夠篤定,他們都聽進去了。
唐曉翼最後在那片柔軟的白色毛髮間蹭了蹭,忽然抬手,拍了拍洛基的腦袋。
“說了半天都是關於我的,你呢?”
他的聲音罕見地柔軟下來,少了幾分平日裏的鋒利和防備。
“難道就沒什麼別的想聊的?比如……聊聊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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