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裴醫生適時將話題拉回正軌，“我這樣，算是回答完畢了吧？”
渡配合地點點頭，麵具下的聲音瞬間恢復了往常那種沒心沒肺的輕快：“對，我很滿意裴醫生的答案！”
於是，裴醫生微微頷首，溫和而不容置疑的目光轉向此次“約法三章”的真正目標——唐曉翼和洛基。
“那麼現在，唐先生，洛基，我們是否該履行之前的承諾了？”
唐曉翼把“你怎麼這麼快就沒活了？真不爭氣”的質疑目光從異常安靜的渡身上收回，頗覺無趣地搖了搖頭。
他轉而看向吃瓜吃完全程的查理和扶幽，抱起胳膊，擺出幾分實習老師的架勢，用過來人的語氣叮囑：“你們兩個，都悠著點，量力而行，別瞎逞強。”
“待會要是有什麼重要的資訊，”唐曉翼意有所指地朝渡的方向瞥了一眼，“記得及時和我彙報。”
“我們辦事，您還不放心？”
查理立刻用食指和拇指在下巴比了個俏皮的“V”，一臉自信地回以一個“放心”的眼神。
“唐老師，您就安心去吧，待會見。”
“嘖，還真不太放心……”唐曉翼輕哼一聲，卻也懶得再節外生枝。
他利落地從椅子上起身，朝身旁的白色巨狼打了個響指：“走了，洛基。”
洛基隨之站起，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在場的眾人，沉聲告辭：“幾位，待會見。”
.
當一人一狼的身影跟隨著裴醫生消失在緩緩合攏的門後，磨砂玻璃後“使用中-請勿打擾”的牌子再次清晰顯現。
剛剛還稱得上是熱鬧的大廳，此刻卻頓時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氣一般，陷入了一片讓人無所適從的微妙靜寂。
查理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安靜坐在自己身旁的渡，隨即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扶幽，無聲地以目光詢問：你不是有問題要問渡嗎？
我們剛纔可都老老實實回答了他的問題，雖然現在唐曉翼和洛基都不在，但也算是一個難得合適的機會。
隔著查理，扶幽弱弱地瞥了沙發另一端的渡一眼，不自覺地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
重新對上查理的視線時，他那雙深藍色的眼中寫滿了不安與猶豫：可是……查理，你不覺得渡的情緒……還有現在的氣氛……有點怪怪的嗎？
現在去問……真的沒問題嗎？
就在兩人用眼神進行著無聲的加密通話時——
“啪！”
一道清脆的擊掌聲，如平地驚雷般，瞬間打破了這片寂靜。
正在眉來眼去的兩個人頓時被嚇得一個激靈，差點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
兩人驚魂未定地循聲望去，隻見渡保持著右拳擊在左掌上的姿勢，那對尖耳朵還Q彈地抖了抖，整個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哦——！我想起來了！”
話音剛落，他甚至沒給兩人任何反應的時間，便猛地轉過身——
麵具上一雙漆黑的眼洞，直接鎖定了剛剛還在偷偷打量他的扶幽！
扶幽本來以為自己和渡之間隔著個查理就可以高枕無憂，卻萬萬沒想到，渡的行動根本毫無分寸感可言，竟是直接無視了查理這條“緩衝帶”的存在，猛地朝他湊了過來！
那張繪著詭異紋路的白色麵具在扶幽眼前瞬間放大，一雙黑洞洞的眼孔像是攝魂奪魄的深淵，如同恐怖遊戲中最讓人心跳驟停的貼臉殺。
“嗚——！”
扶幽頓時驚叫一聲，整個人像隻炸毛的貓般，後退著拚命往沙發角落裏縮去。
一時間，沙發上的三人呈現出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
扶幽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地緊貼著沙發扶手，幾乎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縫裏；
查理後仰著身體，被尷尬地夾在中間，左右為男，進退兩難；
而罪魁禍首渡，則大半個身子都探了過來，幾乎可以說是趴到查理腿上。
所幸，位處兩麵包夾之勢的查理很快就從渡這突如其來的“貼臉殺”中反應了過來。
他立刻將手臂當成橫杆攔在渡的身前，用了些力氣，終於硬生生把這個沒有分寸的傢夥給推回了原位。
“沒事了，沒事了……”
查理一邊收回手臂，一邊無奈地偏頭安撫著還在瑟瑟發抖的扶幽，語氣裏帶著點哭笑不得。
“扶幽，別怕，相信我，渡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
“他大概隻是……嗯，不知道哪根神經又突然搭錯了線，日常抽風而已。”
平心而論，再怎麼說共同經歷了不少事情，外加之前也被這傢夥用各種出其不意的方式嚇過好幾回了，扶幽內心深處其實並沒有多麼畏懼“渡”這個存在本身。
確切而言，真正讓他從生理到心理都隱隱感到不適與恐懼的，是渡臉上戴著的那副麵具。
不知為何，這副麵具雖然紋路簡潔，色彩隻有純粹的黑白兩色，也遠不如恐怖電影或遊戲裏的怪物造型那般血肉模糊、麵目猙獰，卻總能讓扶幽感受到一種源自本能的不祥預感。
就像在那由三個實心圓點構成的簡單倒三角紋路之下，還潛藏著什麼什麼更為不可名狀的秘密，僅僅隻是偶然窺見了其中的一角，都足以讓人的靈魂開始戰慄。
總之，種種因素疊加起來，就算扶幽心理上已經習慣，知道渡確實不會傷害他們，身體卻還是會下意識做出反應。
在查理耐心而貼心的安撫下，扶幽眼中的驚恐很快便褪去，隻是呼吸和心跳仍因方纔的應激反應而略顯急促。
安撫好受驚的同伴，查理這才虛起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沒好氣地瞪向沙發另一端。
隻見渡此刻正歪著腦袋看著這邊，活像隻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貓，渾然不覺自己正是這場混亂的始作俑者。
看著對方這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查理頓時更氣了，忍不住提高了聲音責備道：“喂，我說你，小渡同學，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我們三個都坐在同一張沙發上，加起來距離不超過兩米！”
“你用正常音量說話，誰能聽不見？突然湊那麼近是想嚇死誰？”
他的目光在渡、扶幽，以及那扇關起來的心理諮詢室門之間掃了個來回，語氣更是心力交瘁。
“又不是像唐曉翼那傢夥一樣……年紀大了耳背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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