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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弗羅斯特加德冰冷的街道上顛簸前行。
車廂內,卡米爾依舊維持著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他甚至故意提高了音量,對著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亞瑟厲聲嗬斥。
“賤民,給本少爺老實點!”
“到了少爺我的莊園,有你好受的!”
他的聲音透過並不隔音的車廂傳出去,確保沿途可能存在的耳目都能聽到。
而坐在他對麵的亞瑟,隻是將頭埋得更低,身體因恐懼和寒冷而不住地顫抖,心中一片死灰。
“完了,西邊的舊莊園聽說是這位少爺用來折磨人的地方……”
負責駕車的騎士沉默不語,隻是一味地驅趕馬車。
或許在其他人的眼中,這是對現實已經麻木的表現。
馬車終於駛離了繁華的主城區,進入一片略顯荒涼的區域。
周圍的建築變得稀疏,行人幾乎絕跡。
又行進了一段路程,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被高大石牆環繞的莊園出現在眼前。
鐵門緩緩開啟,馬車徑直駛入。
這是卡米爾的莊園,也是王室的莊園。
卡米爾的全名叫作“卡米爾·弗羅斯特”,是王室的一員,也是現任新王的弟弟。
隻是相比較於其餘的王室成員,卡米爾的性子較為軟弱,且不受到舊王的認可,也因此在新王登基後,冇有和他那些兄弟姐妹一般被殺死。
當馬車在主宅前停穩,車廂門被開啟時,卡米爾率先跳了下來。
他環顧四周,確認冇有外人後,臉上那副令人厭惡的表情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地是一種急切與關切。
“快,把他扶進來!”卡米爾對那名騎士低聲說道,語氣與方纔判若兩人。
騎士小心地將幾乎虛脫的亞瑟攙扶出車廂。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幾位穿著溫暖樸素的仆役立刻上前接手。
他們的動作熟練而輕柔,看向亞瑟的目光中冇有絲毫鄙夷,隻有同情。
卡米爾引著他們快速走進主宅,穿過一條走廊,來到一間溫暖且點著壁爐的房間。
房間內擺放著乾淨的床鋪、食物和熱水。
“亞瑟。”
卡米爾走到坐在沙發上,被突如其來的一切給搞得驚魂未定的亞瑟麵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他齊平,聲音溫和得不像話。
亞瑟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無法理解,自己的名字為什麼會被眼前的貴族少爺給記住。
“你不用害怕。”
卡米爾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
“這裡很安全。”
“你的妻子露卡,還有你的女兒米米她們現在很安全。”
“就在兩天前,我已經將她們安然無恙地送出了弗羅斯特加德,並且進入了艾塔爾帝國的約頓米德。”
“在那裡,我讓我的管家聯絡了豐饒教會的藥師們,特地安排了合適的住所。”
“到了那裡她們會有合法的身份,併成為艾塔爾帝國的合法居民。”
“你……也是如此。”
亞瑟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不可能的……
貴族老爺們怎麼可能會這麼好心?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卡米爾的聲音依舊溫和,“你一定覺得,我們這些貴族老爺,怎麼可能發這種善心。”
“但是,並非所有貴族都是殘暴不仁的。”
他稍稍湊近,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隻有他們才知道的秘密。
“你的妻子露卡親口告訴我,米米的右耳後麵,有一小塊蝴蝶形狀的胎記。”
“她說,這是你們夫妻之間的小秘密,連米米自己都未必清楚。”
“她還說,隻要我告訴你這樣的資訊,你就會信任我,聽從我的安排。”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的話,就在這裡先休息一晚,等兩日後,我會將你和其餘的一些人偽裝成我的親衛,到時候帶著你們離開弗羅斯特加德。”
這種事情,卡米爾做得並不是第一次了,並且所有平民都十分配合。
所以他十分自然地將自己的想法告知於對方。
他相信,自己都如此坦誠相待了,亞瑟肯定是會繼續信任著自己的。
到時候,又可以活不少人。
聽著卡米爾的話語,亞瑟張了張嘴,卻是什麼話也冇有說出。
淚水混雜著汙垢從臉頰滑落。
見到這情景,卡米爾微微抿唇,取出了一份乾淨的手帕遞給對方。
“好好休息,吃點東西,暖和一下。”
“等你恢複些力氣,我會安排你換上我親兵的甲冑。”
“過兩天會有一支運送‘補給’的隊伍前往邊境,你可以混在裡麵,安全離開弗羅斯特加德,去約頓米德城和你的家人團聚。”
他站起身,對身旁一位麵容姣好的女仆長吩咐道:“照顧好他,需要什麼東西,隻要不太過分,儘管提供。”
“是,卡米爾少爺。”女仆長恭敬地行禮,眼神中帶著溫柔與尊敬。
卡米爾最後看了一眼仍在抽泣但眼神已煥發出生機的亞瑟,轉身走出房間。
在房門關上的刹那,他臉上那抹溫和迅速褪去,重新掛上了屬於“紈絝少爺”的傲慢表情。
“加強莊園警戒,我不希望有任何不相乾的人知道這裡的事。”
“明白,少爺。”騎士沉聲應道,手按劍柄,眼神銳利如劍。
這段時間,在其餘貴族和平民的眼中,卡米爾是最為殘暴的貴族少年。
他總是四處尋找無家可歸的“乞丐”,然後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將對方帶走,送到自己的莊園進行“折磨”。
冇有人再見到那些被帶走的“乞丐”,更冇有人見到他們的屍體。
眾所周知,弗羅斯特加德的乞丐遇到卡米爾少爺就會原地蒸發,化作大地的養料。
這種事情已經成為了貴族圈子內,舞會上的談資。
卡米爾靠在馬車柔軟的椅背上,車輪碾過石板路的單調聲響在寂靜的街道上迴盪。
他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揉著眉心,試圖驅散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
“又送走一個……”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泛起,帶來一絲微弱的慰藉,但隨即被更深的憂慮淹冇。
“王兄的耳目越來越密了,上次運送物資的隊伍差點被稽查官攔下盤問。”
“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
至於自己被髮現後會出現何等慘狀……
卡米爾並不在乎。
倘若每個人都因畏懼代價而躊躇不前,因計較得失而沉默不語,那麼希望的燭火終將在黑暗中逐一熄滅,這個國度便隻能在無聲的沉淪中,走向註定的荒蕪。
“而現在,我行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不是嗎?”
少年的心中仍懷有救國的希望,所以他正在用自己手中所僅剩的資源拯救那些本不該遭受這些苦難的平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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