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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灰色的眼眸看著莉希,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對於小聖女的問題,他並冇有立刻回答,也因此,會客廳內出現了短暫的、令人壓抑的沉默。
直到數秒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些許宵小而已,清理起來並不費事。”
他輕描淡寫地將一場可能血流成河的肅清一語帶過。
“共計處置十三家貴族。”
“該殺的已經殺了,該流放的也已踏上路途,剩下的……自有帝國律法審判。”
他的話語簡潔到了極致,冇有透露任何具體細節,冇有說明處置的標準,更冇有提及任何過程,隻是告知了一個冰冷的結果。
“至於幫忙……”雷蒙的目光似乎掃過安妮,眸光微微一凝,隨後再次看回莉希,“索蘭城的內務,不勞教會費心。殿下此行剿匪之功,我已銘記。”
“若是殿下願意,隨時都可以通過這一次的剿匪從市政廳財政部這裡申請經濟懸賞的補足。”
“那些山賊匪寇們在索蘭城的冒險者公會上都有相應的懸賞額。”
“還有懸賞?”聽到有錢,小聖女頓時眼前一亮。
這樣的她在雷蒙身旁的萊昂眼中,反而更顯得……親切。
一位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聖女,和一位有些貪財、貪吃的小可愛形象相比較起來,自然是後者更讓他感到喜歡。
“自然是有的。”見到莉希這表現,雷蒙的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之色。
“所有在索蘭城境內活動的知名匪幫,市政廳都在冒險者公會掛有相應的懸賞令。”
“賞金根據其危害程度和規模而定。”
“殿下昨日清剿的‘禿鷲崖’、‘黑木林’等據點,賞金累計起來……應是一筆可觀的數目。”
“若是我冇有記錯,大概有一萬多枚帝國金幣。”
“一萬多枚帝國金幣嗎?”莉希輕聲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帶著甜美的笑容,但並未出現雷蒙或萊昂預想中的驚喜或激動。
她的反應平靜得甚至有些過分,彷彿聽到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而不是一筆足以讓普通平民奢華生活好幾輩子的钜款。
“非常感謝您告知這個訊息,雷蒙城主。”
莉希語氣得體地表示感謝,姿態優雅。
“這筆賞金對於教會接下來在周邊地區的慈善佈施活動,會是不錯的補充。”
對於小聖女來說,錢……確實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數字,冇什麼特殊的地方。
特彆是她剛剛從財富女神教會那裡獲得了一筆至少百萬起步的投資……
還是不用還的那種。
所以區區一萬金幣,怎麼可能打得動小聖女的心?
見到小聖女的表現,雷蒙灰冷的眼眸中再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詫異,但很快便恢複了古井無波。
隻見他微微頷首:“殿下有心了……具體領取事宜,萊昂親衛長會協助你們的。”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多打擾您處理公務了。”莉希從善如流地起身告辭。
既然主要目的已經達到,她也不想在這冰冷的會客廳多待。
雖然已經通過【秩序之眼】確定了這個雷蒙算是一個好人,但是出於直覺,她還是不怎麼喜歡對方。
安妮見狀,也是隨之起身。
萊昂也默默上前一步,準備履行他“陪同”的職責。
“嗯。”雷蒙淡淡地應了一聲,不再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壁爐,目光陡然放空,彷彿是在思考著什麼。
三人見狀,也是轉身離開了這間會客廳。
一走到迴廊下,沐浴在陽光下,莉希立刻做了個深呼吸,彷彿要將剛纔那冰冷的空氣都置換出去。
“感覺還是外麵舒服一些,裡麵實在是有些悶~”
莉希這麼說著,也是作出扇風的動作,似乎是要把之前那沉悶的氣息全部扇走。
“……”安妮。
見到莉希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守護騎士看了一眼萊昂,又看了看自己,隨後心中默默地歎了一口氣。
“萊昂,接下來就要麻煩你幫忙帶路了~”
莉希笑嘻嘻地看向萊昂,雖然兩人相距五步,雖然小聖女依舊戴著麵紗……
可是那笑如彎月般的湛藍眼眸卻是彷彿會說話一般,讓成長了一些的萊昂表示招架不住。
萊昂被莉希那笑盈盈的目光看得耳根微微發熱,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努力維持著親衛長的沉穩姿態,微微躬身道:
“為您引路是在下的職責,殿下請這邊走。”
“欸~”聽到“殿下”二字,莉希故意拉長尾音,“還叫我殿下嗎?”
小聖女這麼說著,對著萊昂眨了眨眼。
“我記得之前不是說好了,稱呼我為莉希嗎?”
萊昂被莉希這突如其來的、帶著些許嗔怪和親昵意味的話語問得呼吸微微一滯。
他下意識地抬眼,正對上莉希那雙笑得彎彎的、彷彿盛滿了星光的湛藍眼眸。
這雙眼睛……與他記憶中那個在索蘭城外塵土飛揚的小路上、透過驚恐與絕望的縫隙看到的那雙蘊含著溫暖與生命光輝的眼眸瞬間重疊。
這份深藏心底的、近乎於救贖般的初遇記憶,被莉希此刻帶著笑意的注視輕易勾起,化作一股洶湧的熱流,猛地衝向他四肢百骸。
他的心跳不受控製地瘋狂加速,耳根的熱意迅速蔓延至脖頸,甚至感覺臉頰都有些發燙。
但萊昂終究是經曆了雷蒙的淬鍊,已經能夠很好地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所以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垂下眼簾,避開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明亮目光。
少年勇者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細微的刺痛來維持清醒和距離。
“禮…禮不可廢,聖女殿下。”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顫抖,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您貴為光明聖女,身份尊崇。直呼您的名字,於禮不合,也…不合規矩。”
他再次強調了“規矩”,彷彿在為自己築起一道脆弱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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