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鬼族探子最後一句嘶吼,像是燃儘了生命最後的火星,頭一歪,便徹底沒了聲息。他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極度的驚恐與不甘。
溫熱的黑血,順著林霄的手指滑落,帶著一絲陰冷的死氣。
三日!
淩霄城!
惡字大陣!
字脈核心!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鐵錘,狠狠砸在駐地門口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前一刻還喧囂鼎沸的人群,此刻死寂得能聽見彼此狂亂的心跳。那些剛剛還滿臉堆笑,爭先恐後要拜見「林盟主」的宗門代表們,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一個個麵如土色。
流雲宗的張長老,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煞白,嘴唇哆嗦著,剛剛還喊得響亮的「盟主」二字,此刻卻怎麼也叫不出口。
百草門的胖子錢堂主,更是雙腿一軟,要不是旁邊的人扶了一把,險些癱坐在地。
墮仙玄煞!親率大軍!
這不再是遙遠的傳說,不是萬妖古林裡的秘聞,而是即將席捲整個靈界的,一場避無可避的血色風暴!
「跑……快跑吧!」人群中,不知是誰用蚊子般的聲音,顫抖著說了一句。
這一聲,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眾人心中早已繃緊的恐懼之弦。
「對……對!那可是墮仙啊!我們這些小宗小派,摻和進去不是送死嗎?」
「淩霄城都危在旦夕,我們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散了散了,趕緊回宗門,開啟護山大陣,能躲一時是一時!」
剛剛還信誓旦旦要「萬死不辭」的盟友們,此刻作鳥獸散。那份慷慨激昂,在死亡的陰影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看著那些倉皇逃竄的背影,石磊氣得臉都漲紅了,他攥緊了拳頭,忍不住罵道:「一群膽小鬼!剛才還叫得那麼親熱,現在跑得比兔子還快!」
阿木按住了他的肩膀,搖了搖頭,眼神卻同樣冰冷。
墨塵長老長歎一聲,滿臉的失望與悲涼。這就是靈界的現實,大難臨頭,各自飛。
然而,在這片混亂與恐慌的中心,林霄卻異常的平靜。
他沒有去看那些逃跑的人,隻是小心翼翼地將那名死去的鬼族探子平放在地上,伸手,輕輕合上了他那雙不瞑目的眼睛。
「厚葬他。」林霄對身後的弟子說,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
隨後,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少數沒有離開,臉上寫滿猶豫與掙紮的宗門代表,其中,就有那個最先開口的流雲宗張長老。
「諸位,還留在這裡做什麼?」林霄的語氣很淡,聽不出喜怒。
張長老老臉一紅,對著林霄,深深作揖:「林……林宗主。老朽……老朽不知……」
他確實不知道。跑?又能跑到哪裡去?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可不跑,留下來對抗墮仙,與送死何異?
林霄看著他們,緩緩開口:「想走的,我不攔著。想留下的,我也不保證你們能活下來。我隻能保證,若淩霄城破,今日你們逃到天涯海角,他日玄煞的屠刀,也一樣會落在你們的脖子上。」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青雲宗,三日後,將與玄煞決戰於淩霄城下。是做個引頸待戮的懦夫,還是做個執劍而戰的修士,你們自己選。」
說完,他不再看這些人一眼,轉身對阿木和墨塵說道:「傳我命令!所有青雲宗弟子,半個時辰內,整頓行裝,準備開赴淩霄城!」
「是!」
「另外,立刻以聯盟最高等級傳訊,通知夜琉璃公主和妖族玄烈隊長,讓他們即刻集結所有能調動的力量,以最快速度趕往淩霄城彙合!」
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那份臨危不亂的鎮定,像一顆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所有青雲宗弟子慌亂的心。
石磊看著自家宗主的背影,眼睛裡全是小星星,他感覺宗主現在帥得簡直不像話。他挺起胸膛,大聲應道:「宗主放心!我這就去把我的大刀磨得快快的!」
議事堂內,林霄鋪開一張巨大的淩霄城地圖。
阿木、墨塵等核心弟子,分列兩側,神情肅穆。
「玄煞的目標,是字脈核心。所以,他一定會不計代價地攻城,而不是圍城。」林霄的手指,點在地圖上淩霄城的位置,「我們沒有援軍,隻有死守。」
「惡字大陣……」墨塵長老念著這個名字,憂心忡忡,「此陣以怨念、死氣為基,能汙人神智,蝕人修為,大陣籠罩之下,我方戰力,怕是要大打折扣。」
「所以,不能讓他把陣勢完全鋪開。」林霄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拿起筆,沾了沾墨,沒有去畫兵力部署,反而在地圖旁的白紙上,寫下了三個字。
清。
鎮。
守。
三個字,筆走龍蛇,一股無形的字氣,在筆尖流轉。
「惡字大陣,其根在『惡』,其表在『亂』。欲破其陣,需從根源著手。」
林霄指著那個「清」字:「此為『清』字陣。我會將它佈置在淩霄城外百裡,作為第一道防線。它的作用,不是殺傷,而是淨化。凡滅字門大軍經過,必會被此陣洗刷,陣中蘊含的惡字之力,會被削弱三成。」
他又指向「鎮」字。
「此為『鎮』字陣。我會將它刻印在淩霄城的四方城牆之上。它的作用,是鎮壓。鎮士氣,鎮心神,鎮邪祟。有此陣在,我方將士,可免受惡字大陣的侵蝕,而敵軍的凶煞之氣,則會被壓製。」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個厚重沉穩的「守」字上。
「此為『守』字陣。我會以淩霄城字脈核心為基,將此陣融入整座城池的防禦體係。它會加固城牆,穩固空間,是我們的最後一道屏障。守字不破,淩霄不落。」
清、鎮、守!
三字連環,層層遞進,一個針對惡字大陣的立體防禦體係,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麵前。
墨塵和阿木看著那三個字,眼中滿是震撼。他們沒想到,看似無形的測字之術,竟能被宗主運用到如此宏大的戰場之上,化為守護萬千生靈的壁壘。
「可是宗主,」阿木提出了關鍵問題,「佈下如此三座大陣,尤其是最後的『守』字陣,需要引動字脈核心,消耗的靈力與心神,恐怕……」
「我自有辦法。」林霄沒有過多解釋,他收起地圖,眼神堅定。
半個時辰後。
青雲測字宗駐地外,所有弟子集結完畢。讓林霄有些意外的是,流雲宗的張長老、百草門的錢堂主等十幾個宗門的代表,竟然沒有走。他們帶著自己宗門的人馬,雖然臉上依舊帶著恐懼,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決絕。
張長老走到林霄麵前,再次深深一拜:「林宗主,老朽想明白了。與其做個等死的鬼,不如轟轟烈烈戰一場!我流雲宗上下三百修士,願聽從宗主號令!」
「我百草門也願追隨!」
林霄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好。那就一起,去淩霄城。」
一聲令下,一支由數十個宗門臨時組成的聯軍,浩浩蕩蕩地,朝著靈界主城,疾馳而去。
兩日後,淩霄城。
這座靈界最繁華的城市,此刻已是風聲鶴唳。城門緊閉,城牆之上,站滿了神情緊張的守衛。城內的居民,早已躲藏起來,街道上空無一人。
林霄率領聯軍抵達時,鬼族的幽冥衛與妖族的先鋒部隊,已經在城外等候。夜琉璃和玄烈,早已先一步到達。
夜琉璃依舊是一身黑衣,神情冷峻,看到林霄,隻是微微頷首。
而玄烈則大步走上前來,拍了拍林霄的肩膀,甕聲甕氣地說道:「林兄弟,你可算來了!俺們都等急了!什麼時候開乾?」
林霄沒有廢話,直接將防禦計劃告知了二人。
「……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力量。」林霄看向夜琉璃,「公主殿下,你率領鬼族幽冥衛,駐守西門。西門陰氣最重,最適合你們發揮。」
他又看向趴在一旁,經過幾日修養,已恢複不少精神的墨麒麟。
「墨麒麟,你隨玄烈隊長,駐守東門。東門陽氣最盛,你的聖獸之力,可以最大程度地壓製惡字的侵襲。」
「東、西兩門,互為犄角,是這次守城戰的關鍵。無論戰況如何,你們必須守住!」
墨麒麟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金色的瞳孔中,戰意盎然。
夜琉璃也乾脆地點頭:「明白。」
分配完任務,林霄不再停留,他帶著阿木、石磊等所有青雲宗弟子,登上了淩霄城那巍峨的北門城樓。
這裡,將是直麵滅字門大軍主力的正麵戰場。
夕陽如血,將整片天空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林霄站在城樓的最高處,衣袂在獵獵寒風中翻飛。他閉上雙眼,雙手張開,磅礴的字氣,從他體內湧出。
「阿木,布『鎮』字於牆!」
「石磊,引地氣入『守』紋!」
「墨塵,你等隨我,共鳴『清』字之意!」
隨著他一聲令下,所有青雲宗弟子,同時催動了體內的字氣。
一道道或強或弱,但都無比精純的字氣,從他們身上升起,在林霄的引導下,彙聚成三股洪流。
一股青色的「鎮」字氣,沉入腳下厚重的城牆,牆體發出一陣嗡鳴,彷彿被注入了山嶽般的力量。
一股黃色的「守」字氣,沿著城樓向下蔓延,與深埋地下的城市字脈,連線在了一起。
而最大的一股,無色的「清」字氣,則在林霄的操控下,衝天而起,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朝著城外百裡的方向,覆蓋而去。
三座大陣,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佈置完成。
城牆之上,所有修士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壓抑的恐慌,似乎被一種沉穩厚重的力量,衝淡了許多。
林霄緩緩睜開眼睛,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站在城樓邊緣,眺望著血色殘陽下的地平線。
風,停了。
遠方,一片死寂。
但林霄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滔天的,混雜著怨毒、殺戮、與瘋狂的黑色浪潮,正在從地平線的儘頭,朝著淩霄城,瘋狂湧來。
它來了。